【环法24天】21.南法两千年古城尼姆

老长征

　　从袖珍小国安道尔驱车380公里，前往法国小镇尼姆。2023年设计法国行程，为了看熏衣草，加入了尼姆。后来听说熏衣草盛开的季节气温达到37度以上，怕热，放弃熏衣草，但未放弃尼姆，因为该城有两个世界文化遗产。

尼姆是法国南部加尔省的省会，法国第19大城市，面积162平方公里，人口24万，靠近地中海。

　　告别安道尔，车窗外是不断更迭的画卷，最美的风景常常在路上。经过安道尔的山谷，翠色山峦环抱平缓草甸，小镇静卧在绿野之间；转瞬遇见一座依山而建的红顶山城，房屋层层叠叠簇拥山顶古教堂，山前田野里农作的机具正在收割庄稼，充满南法乡村气息；再往南，便是朗格多克一望无际的葡萄园，一排排葡萄藤顺着丘陵起伏，大朵云团低悬在澄澈蓝天之上，朗格多克经典的田园画卷。一路穿行山间，风光从青翠山谷，转为石头山城，再到辽阔的葡萄酒乡，景致层次丰富。

千年古城

尼姆拥有了2000年悠久的历史，到处都有罗马的遗迹，历史比阿尔勒悠久，有“法国的罗马”之美称。罗马人当年叫它“尼马苏斯”，它曾是高卢行省最繁华的城市之一，留下了全欧洲保存最完好的罗马遗迹。今天，我们将徒步，走遍两千年的时光。

两千年的石头还在响

走到尼姆街头，巨大的古罗马竞技场毫无预兆地撞进视线。这不是那种隔着围栏、隔着很远的“遗址”，而是一座完完整整、还在使用的建筑，和旁边的咖啡馆、车流、路人贴在一起。两千年前的石头，就这样嵌进了今天的生活。

尼姆竞技场建于公元1世纪末，是全世界保存最完好的罗马圆形竞技场之一，完整保留了椭圆形的两层外部拱券，上层结构大体尚存，巨石层层垒砌，历经两千年风雨，依旧坚如磐石。

　　尼姆竞技场门票11欧元，领队劝我们省钱，不用进去。走过路过，不想错过，大部分人进入了内部，没进去的朋友事后听我们的描述，后悔了，

进入竞技场内部，首先穿过的是幽深的拱廊通道。粗糙的石块带着岁月侵蚀的痕迹，连续的拱顶结构巧妙分担着巨大看台的荷载。两千年前，角斗士、野兽、仪仗队伍就从这些拱洞依次入场，走向中央的赛场。行走在幽暗长廊里，脚步声被石壁放大，仿佛还能听见当年的呐喊。

　　据考证，在整个古罗马帝国境内，考古发现一共超过230座罗马椭圆形竞技场遗址，但绝大多数只剩地基、残垣；能像尼姆竞技场这样保留完整外墙、多层拱廊，至今仍可举办演出的竞技场，全世界只有四座精品。

　　登上看台，椭圆形的黄沙赛场铺展在脚下。层层石阶看台可容纳上万观众，天空风云翻涌，衬出古场的雄浑厚重。古罗马时代这里上演角斗士与野兽竞技，时至今日，这里依旧可以迎来喧嚣与掌声。

　　最先登上最高台阶的团友，在最高处为我们拍下这张照片，几何曲线带我们穿越千年时光，融入进千年古竞技场。团友们看了这张照片，好后悔没有同样拍一张。

　　常规旅游团都要去意大利罗马的斗兽场，其内部结构虽然复杂，但是外侧大半墙体缺失，大量石材被后世拆走。对比尼姆，罗马斗兽场名气虽大，但不如尼姆竞技场结构完整，残缺度很高；尼姆竞技场虽然面积比不上罗马斗兽场，但保存情况非常好，是世界上保存最完好的圆形剧场。

　　和尼姆最相似的竞技场全世界只有四座：法国阿尔勒竞技场、克罗地亚普拉竞技场、突尼斯埃尔.杰姆竞技场、意大利维罗纳竞技场。周游世界，除了法国，曾经去过意大利罗马和厐贝、以及突尼斯竞技场。

2023年，去了意大利厐贝竞技场，面积小，无高大外立面。

2018年，去了突尼斯埃尔.杰姆竞技场，这是非洲最大的罗马竞技场。现场考证，外壁虽然宏伟高大，但是只留存了大部分拱廊，部分墙体在近代被拆、受损严重，内部座位损毁较多。

五天后我们将去法国阿尔勒竞技场，其规模、形制几乎和尼姆是一对“姐妹竞技场”。现场考证，阿尔勒竞技场的外墙不如尼姆竞技场完整，小部分已经残缺。有几个团友因为没有进尼姆竞技场，本想进阿尔勒竞技场，面对残破的外墙，放弃了，后悔没有在尼姆进入世界保存最好的竞技场。这是后话。

　　站在台阶最高处向外眺望，视线越过千年石拱，尼姆老城在云下铺展开来。古罗马的巨石看台、中世纪教堂尖顶、南法红瓦屋顶，在同一张画面里相遇。时光层层堆叠，这座城市本身，就是一部石头写成的史书。

　　我在最高一层的石台阶上坐了下来，脚下每一块石头，都已经在这里静静伫立近两千年。风掠过石墙，远处教堂尖顶在晴空下挺立。昔日万人喧嚣的看台，此刻安静得能听见风声，让人沉浸在这个标志性遗址的独特氛围中，每一块石头都唤起了近两千年的历史的记忆。

　　令人惊叹的是，两千年的竞技场没有变成废墟，直到今天，这里还在举办斗牛、音乐会和节庆活动。其中，每年4、7、8月竞技场都会举行斗牛。两千年前角斗士走进去的那道拱门，今天观众排队进场的，还是同一道。

老城漫步

从竞技场出来，走几步就是戴高乐广场。广场中央，一尊青铜公牛静静伫立，公牛是尼姆的城市符号，呼应着竞技场悠久的斗牛传统。广场开阔，身后就是城市古迹，乌云与蓝天交织，一尊粗粝简约的青铜公牛，和不远处的古罗马竞技场遥相呼应。风起云涌的天空之下，古老的斗牛文化，在现代广场上继续诉说南法的热烈。

　　广场一侧，矗立着尼姆一战阵亡将士纪念碑。这座白色石质纪念碑建于1924年，拱门上方刻着拉丁文“AUX MORTS POUR LA PATRIE”，意为“献给为国牺牲者”。两侧配有大型石雕群像，最初为纪念一战加尔省阵亡将士，后来又增补了二战、北非战争遇难者名录。

　　俯瞰纪念碑的下沉式环形庭院，脚下的景象令人震撼——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形马赛克罗盘。圆环上标注着一战关键战场地名：凡尔登、索姆河、马恩河、兰斯、阿尔萨斯……每一处，都是一战史书里反复读到的战场。环形墙壁上，密密麻麻镌刻着加尔省阵亡将士的姓名。一圈地名，一墙名字。遥远的战场与这座南法小城，就这样被一座纪念碑紧紧连在一起。

方形神殿

离开戴高乐广场，沿着老城街巷步行几百米，街道转角处就是法国南部保存最完好的古罗马神庙方形神殿。这座神殿是为纪念罗马帝国首任皇帝奥古斯都的养子而建。

2023年4月，在我设计法国行程时，它还不是世界文化遗产。随时关注新闻，2023 年9月18日，突然得知方形神庙被评为世界文化遗产，果断加入行程。后来虽然取消看熏衣草的行程，但是不愿意放弃此处世界文化遗产。

　　方形神殿也被称为卡雷宫、四方神殿，历史悠久，建于公元5年左右罗马帝国时期，设计的灵感来源于罗马的阿波罗神庙和复仇者玛尔斯神庙。方形神殿保存完好，没有残垣断壁的破碎感。据说，这得益于它适应时代发展的灵活性﹣﹣四方神殿先后作为马厩、教堂、档案馆和博物馆使用。

整座神殿安然穿越两千年，矗立在尼姆老城广场上，古典的古罗马神庙和周边南法民居融为一体，是罗马建筑的典范之作。历经两千多年，完整留存至今——甚至启发了巴黎玛德莲教堂的设计。

　　站在门廊下抬头仰望，方格藻井错落排布，每一方格内都雕有别致的花卉图案。茛苕叶在柱头层层舒展，精致典雅科林斯式雕花立柱撑起这片精致穹顶。透过柱间，看见南法的天空云卷云舒。两千年前罗马工匠的审美与技艺，就这样凝于石头之间，与21世纪的南法天空相交相融。

　　好奇心重，花6欧元门票进入方形神殿。神殿内不再是神庙祭祀的空间，而是解读它的小型博物馆。墙面保留着不同时代的斑驳旧涂层，展厅里摆放着建筑复原模型、柱头残件，展板细细讲述这座古罗马神庙两千多年的变迁与修复故事。

　　内部如此空旷，是我没有想到的，资料比较详细，但需要慢慢研究，有点失落感。但是，不管怎么说，方形神殿建筑本身是世界上历史最悠久、 保存最完好的罗马帝国时期的神庙，来了就没有错过。

　　从方形神殿出来，隔街遇见了圣保罗教堂。这是一座新罗马式风格的教堂，浅米石灰岩构筑主体，立面配有大小玫瑰窗，三座深红色拱门大门，左侧高耸的八角钟楼搭配锥形尖顶。建筑融合了罗马式厚重拱券与哥特式花窗元素。在古罗马遗迹遍地的尼姆，这座19世纪建成的教堂，和竞技场、方形神殿形成了跨越千年的建筑对话。

喷泉花园

在法语里，“尼姆”是泉水精灵的名字，在尼姆泉水公园和市街，处处都可见到造型特殊的喷泉。

从方形神殿继续前行，不远处，便到了安东尼努斯广场。广场中央的喷泉水池上，立着罗马皇帝安东尼努斯·皮乌斯的雕像。这位皇帝出身尼姆，是罗马“五贤帝”之一，在位期间帝国安定繁荣。雕像身着古罗马戎装，抬手致意，基座刻着拉丁文铭文。喷泉环绕雕像，花木簇拥，高大的南法橡树遮荫，四周是典型的南法浅黄石砌民居，是老城一处安静的城市绿洲。

从宏伟的竞技场、完整的方形神庙，再到这座城市广场上的帝王塑像，尼姆的每一处，都在诉说高卢-罗马文明的往事。

　　安东尼努斯广场街对面就是喷泉运河，参天悬铃木在河道上空合拢，搭起一条绿色长廊。清泉顺着石渠缓缓流淌，跌水泛起细碎白浪。尼姆自古便是“泉水之城”，从罗马时代的引水工程，到眼前这条林荫水道，水，贯穿整座城市千年的故事。

　　沿着运河一路走到尽头，便是喷泉花园，这是欧洲最早的城市公共园林之一，修建于18世纪，依托古罗马圣泉遗址打造。园内水系纵横，石砌平台、拱桥、雕塑层层错落，泉水从古老泉眼涌出。这里曾是罗马人祭祀水神的圣地，古罗马的残垣与古典园林景观融为一体。

　　花园中央的大型石质雕塑静静守望着一池碧水。女神与孩童的群像立于浪形基座，石材带着时光侵蚀的斑驳。泉水滋养了尼姆两千年，这件雕塑便是这座“泉水之城”的艺术化身。

　　沿着花园平台漫步，几尊小天使石雕瓮依次映入眼帘。涡纹石瓮搭配依偎的孩童，花环、卷草纹饰精巧，石面带着风雨留下的斑驳痕迹。精巧的洛可可细节藏在园林之中，将泉水之城的灵动凝刻在石头上。

　　在泉水之城，还遇见了厄内斯特·德尼纪念碑。厄内斯特·德尼是尼姆本土出生的著名历史学家，深耕中欧史，大力推动法捷两国友谊。纪念碑上方是青铜胸像，下方浮雕是寓言人物，象征法国与捷克斯洛伐克的情谊。在满是古罗马遗迹与古典园林石雕的花园中，这座近代纪念碑，为这片古老的泉水之地增添了一段近现代的人文篇章。

现代喷泉，古今对话

走出喷泉花园，老城广场上几组现代喷泉令人眼前一亮。巨型人面石雕从口中吐出水柱，顺着长水槽缓缓流淌；锥形石墙内嵌着少女头像泉眼；还有立柱与五星顶盖的青铜人物喷泉。古老泉水之城，不只有两千年前的罗马遗存，当代艺术家同样以“水”为主题，用石材与雕塑延续尼姆与泉水的不解情缘。

　　从古罗马圣泉遗址，到18世纪古典园林，再到这些充满创意的现代雕塑，泉水始终是尼姆不变的灵魂。

　　一天走下来，尼姆给我最深的感受，不是“参观了多少景点”，而是一种奇妙的叠合感。你脚下的石板路，可能是两千年的罗马大道；你抬头看见的教堂尖顶，旁边就是公元前1世纪的神庙；你坐在咖啡馆外喝水，身后就是能容纳上万人的古罗马竞技场。这座城市没有把历史围起来供人瞻仰。它让古罗马的石头、中世纪的教堂、18世纪的园林、今天的喷泉，全部活在同一条街上，同一个屋檐下，同一种日常生活里。

　　时代在前进，以前出国都是桌餐，品种少，只能吃饱，不能吃好。没想到在法国吃到自助餐。夜宿尼姆，晚餐就是自助餐，价格贵得多，但是食品丰盛，各种海鲜，各种肉类，各种蔬菜、水果、点心，应有尽有，当晚好好犒劳了一下自己的胃。

千年史诗加尔桥

第二天清晨离开尼姆古城，驱车24公里来到加尔河畔，一眼望见横跨山谷的加尔桥。加尔桥是最早进入我们定制行程的景点，因为它地处法国南普罗旺斯，在熏衣草盛开的季节，这附近有熏衣草田，既可以欣赏千年加尔桥，又可以观赏紫色浪漫的熏衣草田，一举两得。

因为怕热，放弃了看熏衣草的方案，但是没有放弃加尔桥，因为它在1985年‌就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遗产名录》，是世界文化遗产。

　　加尔桥修建于公元1世纪，是古罗马时期的高空引水渡槽，也是罗马水道桥中规模最大、保存最完好的一座，桥高约50米，全长约275米。

加尔桥在罗马时期的核心作用，是作为‌尼姆城50公里古罗马高架引水渠系统中，专门跨越加尔河峡谷的关键输水段‌，依靠精准的重力坡度设计，将于泽斯附近的山泉水源源不断输送到尼姆城，保障全城的日常供水 。这套输水系统在罗马时期稳定运行了近500年，每天能向尼姆城输送约2万立方米的清水，是古罗马水利工程的巅峰代表 。

　　加尔桥是三层拱券结构，当年把山泉跨越峡谷输送到尼姆城，全程依靠微弱高差自流输水，整座建筑没有砂浆粘合，没有钢筋水泥，仅凭石块干砌而成，巨大石块严丝合缝，在此静静伫立两千年。古罗马人为一座城市引水的宏大构想就这样化作了眼前这道震撼的石梁，层层叠叠矗立在青山之间，雄伟神奇，不愧是古罗马伟大的工程奇迹。

阳光洒在米黄色的石灰岩拱券上，风穿过桥洞，仿佛还能听见当年水道里流淌的水声，千年史诗在此回响。

‌ 加尔桥建成后，下层桥面也可供行人和小型牲畜通行，顺便承担了跨河交通的作用 。

　　在加尔河畔，与屹立两千年的加尔桥亲密接触，亲眼见证古罗马水利工程的震撼。

　　一纸欧元，一座古桥。5欧元背面的图案就是加尔桥，让5欧元纸币与加尔桥合影， 现代钱币与千年古桥隔空对话，延续着古罗马奇迹。

‌ 除了用于供水，三层石拱的特殊结构有防洪保障‌作用，下层大拱可以在加尔河汛期快速泄洪，避免桥体被洪水冲毁，保障输水线路全年稳定运行 。

　　三层石拱跨越山水，风穿过千年拱洞，河水静静流淌，南法的罗马时光在此停留。站在桥身之下，仰望层层叠叠的石拱，惊叹古人宏大的工程智慧。河畔阳光正好，我们在卵石滩上驻足、留影，跨越千年与古桥对话，把两千年的罗马史诗收进行囊，留住环法游的美好时光。

　　21世纪的阳光洒在水面，河水澄澈，倒映出千年石拱，与山光水色交相辉映，古人的浪漫与力量在此永存。

　　尼姆是一座能够令人体味出古罗马韵味的城市，在这里遇见了两千年的加尔桥，两千年的古罗马竞技场，两千年的方形神殿……尼姆不是一座“博物馆城市” ，它是一座把两千年时光，穿在身上继续往前走的小城。石头会讲故事。而尼姆的故事，从罗马时代一直讲到今天，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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