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城二十四调”之十六 烟雨秋色入画来 《踏莎行•华山秋分》

秋树

文/秋树

老话说：“白露秋分夜，一夜凉一夜”。秋分一到，济南的天儿就不一样了。不像立秋那时还拖着“秋老虎”的尾巴，秋分是真正把暑气一刀切断了。《春秋繁露》里讲：“秋分者，阴阳相半也，故昼夜均而寒暑平。”这一天，太阳直射赤道，白天黑夜各十二个时辰，秋天也正好过了一半。由此往后，夜就一天比一天长了。

济南的秋天，要说有味道、有趣味的地方，我觉得是华山那一带。

华山，古名华不注，取自《诗经·小雅·棠棣》：“棠棣之华，鄂不韡韡。”“华”字通“花”，意为此山如花骨朵般注于水中。此山海拔不过197米，却孤峰独立，平地拔起，旁无连附，直入云霄，是“齐烟九点”之首。李白当年游历到此，曾惊叹：“兹山何峻秀，绿翠如芙蓉。”

秋分时节登华山，最妙不过。清晨第一缕阳光越过山脊，整个华山湖便苏醒了——那光不似夏日灼热，是温润的、透明的，像一块巨大的琥珀，将山、湖、亭、桥温柔包裹。碧空如洗，云卷云舒，形如出水芙蓉。华山俊秀挺拔。湖面如镜，倒映山影，泛黄的树叶与碧绿的湖水相映成趣。隔河相望，鹊山横卧，顶部平坦。两山一尖一平，一俊秀一舒缓，遥相呼应。这不就是元代赵孟頫那幅传世名画《鹊华秋色图》里的景致嘛！

说起来，那幅画还有一段掌故。元贞元年（1295年），赵孟頫在济南为官三年后解任回乡，遇到祖籍济南的友人周密。周密虽生于吴兴，却时时思念故土。赵孟頫应其所请，精心绘制了《鹊华秋色图》。画中平川湿地，红树芦荻，鹊山下房舍隐现，渔舟唱晚。七百多年过去了，画里的秋色依然活在这片山水间，如今只是旁边多了许多高楼大厦。

秋分三候：一候雷始收声，二候蛰虫坯户，三候水始涸。此时节雷鲜少听到了；虫子们开始封堵洞口，抵御寒气；雨季过去，夏雨遗存的积水渐渐干涸，河流舒缓下来。走在华山湖畔，能感觉到风里的水分少了，干爽清冽，吹在脸上格外舒坦。知了早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蟋蟀在草丛里低吟——那是秋夜的序曲。

秋分也是丰收的节日。2018年起，我国把秋分设立为“中国农民丰收节”。每到这天，华山湿地公园映华广场上就热闹起来。锣鼓喧天，载歌载舞，近千款农产品集中亮相。章丘大葱、历城草莓、平阴玫瑰、龙山小米……各个展区前人头攒动。第一书记、新农人、创业青年纷纷登台，讲述乡村奋斗的故事。“村歌嘹亮”的展演、非遗民俗的表演，从早到晚轮番上场。华山脚下还会举办“秋季黄河大集”，山东手造、特色农产品、非遗展演，烟火气十足。这大概是古人“秋祭月”祈求丰年在今天最热闹的延续了。

老济南在秋分这天，也曾有许多讲究。吃秋菜、送秋牛、祭月——送秋牛的人把印着农历节气和农夫耕田图案的红纸挨家挨户送去，说些吉祥话，主人家听了高兴，便给些报酬。这些习俗如今虽已少见，但那份对土地的敬重和对丰收的期盼，倒是在华山脚下这场大集里活了下来。

华山一带的秋日，不只有热闹。若是午后去，更宜独行。围山转一遭，或者沿登山步道拾级而上，路旁酸枣树上挂满了红果。登到山顶，远眺黄河如带，俯瞰镜面华山湖。湖面上偶有水鸟低飞，划破倒映的山影。山下的华阳宫红墙灰瓦，在秋阳里静默着。风从黄河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湿地泥土的气息。

傍晚是华山最美的时候。夕阳把山体镶上金边，湖水染成橙红。鹊山与华山在暮色中渐渐模糊了轮廓，像一幅慢慢洇开的水墨画。当年赵孟頫画《鹊华秋色图》的时候，看到的想必也是这般光景吧？画可以流传千古，而眼前的秋色，年年如期而至，从不爽约。

前些年我临摹过好多遍《鹊华秋色图》，都被朋友们拿走了，他们是泉城人，都懂得这座华不注。如今站在华山底下，抬头看这座真真切切的山，觉得再好的笔墨也画不尽眼前的光影——那得用眼睛看，用风吹，用心感受。

秋分过后，夜便长了。可华山的秋色，才刚刚开始。作词以记。

《踏莎行·华山秋分》

词/秋树

翠岫孤峰，平湖暮雨。青峦倒映云来去。

层林渐染赤兼黄，芦花似雪斜阳路。

碧水含烟，秋山笼雾。稻香时节人欢聚。

登高且趁好风清，诗心寄予沙边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