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赶马岁月——序

真诚

前些日子，我在美篇发表纪实故事《我的赶马岁月》，收获许多读者的关注与鼓励。各位热心朋友的厚爱，令我内心十分感动。在此，向所有读者致以谢意。

我提笔记录二十三岁那年远赴新疆赶马的往事，初心有几点：

一、希望让更多后人知道，在旧时农耕年代，曾有“赶马”这样一份行当，这段往事不该被岁月淹没。

二、书中记述的全部是真实经历，故事发生在特殊的历史时期，是一页真实的民间纪实。

三、赶马队的干部与牧工们，身着单薄衣衫，啃食冰冷干粮。迎风暴、斗严寒，卧牛棚、宿深山。路途处处凶险，数次游走在生死边缘。

四、全队两百余匹耕马，连同所有人的坐骑，没有一匹装配防滑冰掌（冰掌相当于汽车防滑铁链），我们闯过天山号称“老虎口”的冰达坂，海拔4280米，终年积雪。更是在大雪封山半个月之后完成穿越，这堪称赶马史上的一段奇迹。

这是对我们每一位赶马人的严酷考验。我们凭着血肉身躯与钢铁意志，拼尽全力守护马匹平安。

这是真实发生过的历史，是一场奇迹，一段佳话，听来近乎传奇，却是我们一步一步亲身走过的艰险路途，是未曾亲身经历的人难以想象的冒险。

第一章 受命在肩，踏征程

1965年5月，为保障内地农业生产，响应抓革命、促生产的号召，本市农业生产资料公司组建赴新疆赶马购马队。从各区县遴选十七名懂马的技术能手，搭配市兽医站一名大夫、市公司两名干部，合计二十人，奔赴新疆选购耕马。

整支队伍由从西部农资系统抽调的李学成队长总负责。一行人抵达乌鲁木齐短暂休整后，按人员拆分四支赶马分队，分别奔赴霍城、尼勒克、喀什、昭苏。

各队队长挑选队员之时，我却遭到各队的嫌弃。有人直言不讳：“市公司怎么派这么一名年轻干部，来承担这般艰苦凶险的赶马任务，岂不是给全队添负担？”

这番话语十分刺耳，当众被如此评价，我面红耳赤，窘迫万分。在大家眼里，我就是队伍里的累赘、包袱。

万般无奈之下，李学成队长只得将我收入他所带领的昭苏赶马队。

生性要强的我，没有被旁人的冷言击退。我暗下决心，知耻而后勇，要用实际行动赢得大家的认可。尊严与尊重，从来不是别人施舍，是靠自己实干挣来。行不行，来日且看分晓！

昭苏队队长李学成，四十出头，身高一米八以上，黝黑面庞，国字宽脸，浓眉大眼，自带一股威严的领导气度。

市公司派出的张贵秋师傅，是队内识马、懂马的顶尖行家。年近五十，面容白净，身形匀称，待人谦和，没有一点老师傅的架子，一眼看去，便是不曾吃过太多苦的读书人模样。

程立家大夫，是我们从天津兽医站请来的兽医。中等身材，四十岁上下，性情耿直热忱，坦荡真诚，全无知识分子的清高，满腹书卷，为人质朴。

年轻小伙刘家海，二十余岁，肤色黝黑，身材高大，模样英气，做事干练通透，是从郊县调来，有着赶马实操经验的老手。

马队之中，唯独我，二十多岁，个子不高，没有半点赶马经历。调往耕畜科之前我做会计，顺理成章，我在队里负责全盘管理与会计账务工作，也在艰苦的任务里寻得了自己的位置。

我们一行五人抵达昭苏马场，稍作休整，聘请五位当地牧工，正式组建昭苏赶马队。

五名牧工的领头人名叫达娃，蒙古族，五十岁光景，膝下五个孩子。唇边留两撇小黑胡，能说汉语，但不算流利。他是全队唯一擅长绳索套马的好手。（蒙古族传统多用套马杆，而新疆本地多习惯使用绳圈套马。）

乔路班，聘请来的翻译，不可或缺的向导。三十多岁，个子不高，汉语流利，为人机敏灵活。

余下三位牧工：一位柯加汉，身高一米八以上，体格魁梧强悍，心思活络，敢想敢干。一位小老头加勒生，嗜酒，为人老实淳朴，不通汉语。还有一位柯尔克孜族青年对山别克，身材高大，沉默寡言，品性质朴，同样汉语懂得不多。

昭苏马场得天独厚，坐落在大山脚下，高山盆地之间。两片辽阔草场，分作夏牧场、冬牧场。这里出产的马匹品种优良，身形高大俊美，尤其适合驾车犁地，深受内地农民的喜爱。

在马场等候办理手续的日子里，我深知骑马是我最大短板，这正是我苦练骑马技艺最好的时机。

当务之急，就是尽快学会骑马。我请牧工达娃，为我牵来一匹马专供练习。我把这匹马拴在招待所木柱之上，每日细心投喂草料。没过几日，人马之间生出情谊，每次见到我，马儿就打响鼻主动靠近，为我练习骑乘打下很好的基础。

张贵秋师傅十分挂念我学骑马，反复叮嘱，千万小心，提防坠马摔伤。这份长辈般的关怀，我看在眼里，记在心间。

老师傅传授我学好骑马的要领：

第一，善待坐骑。马通人性，人和马要有情感相通；

第二，上马之后学会放松，让身下马匹也感受松弛舒适；

第三，马匹奔跑时，双腿夹紧马腹；

第四，马嚼子松紧适度，不可过紧勒伤马嘴，也不可过于松垮失控；

第五，马奔跑行进，手中缰绳要不断调整，时紧时松，收放富有节奏。人马互相配合，方能骑乘长久，彼此都不觉疲惫，相得益彰。

我牢记师傅传授的五条诀窍，反复实操揣摩，仅仅十天，我便掌握骑马。日复一日练习，骑术愈发纯熟，做到收放自如，彻底破除了我“不会骑马”这个致命短板。

空闲之时，我也抓住机会，虚心向当地老乡学习少数民族语言。身处少数民族地区，多记一些当地语言，路上说不定就能派上用场。我学得格外用心。异族语言不可能短时间精通，我就拿小本子，用汉语谐音记下词汇，反复背诵练习，积累下不少日常用语，和当地老人也结下忘年之交。

不曾想到，这些零碎学会的词句，在之后四五十天漫漫赶马路途上，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

转眼时至八月，我们拿到昭苏马场购马批文。马场从放牧基地赶过来三百多匹马，供我们筛选。

只见张贵秋师傅走到马群旁，放任马群奔跑几圈，目光一扫，立刻点出哪些马匹资质不合格，甚至连马匹腿部旧伤，都判断得分毫不差，马场的技术人员无不惊叹佩服。

又见师傅飞身跃上骏马，冲入奔跑翻腾的几百匹的马群之中，从容穿梭，优劣马匹，一眼分辨，判断从不出错。

最后的筛选关口，马匹全部赶进围栏，逐匹通过原木搭建的狭窄通道，一次仅容一马通行。每匹马经过，张贵秋师傅马鞭探入马嘴，看口齿，便立刻报出马匹准确年龄。技艺炉火纯青，分毫不差，马场工作人员看得啧啧称奇。

张师傅一身相马本领，真是闻所未闻，大开眼界。原本计划一整天的选马工作，在张师傅手中，仅仅用了不到两个时辰，三百余匹马便筛选完毕。

张贵秋师傅相马识马的本事绝非虚传。赶马行当之中，行家高下立判，即便是放眼全国，也是顶尖水准，叫人不得不由衷叹服。

两轮细致筛选过后，三百余匹马之中，我们最终选定二百七十六匹。

接下来的重担，就是如何把这批挑选好的耕马，平安赶往乌鲁木齐，再转运火车，千里奔赴内地，尽快投入农业生产。

受命在肩踏征程

受命在肩踏征程，

急招群英赴疆行。

几多颗心随车动，

八千里路至乌城。

分成小队赴南北，

各领任务奔西东。

被人藐视无处去，

昭苏马队留影踪。

难堪之际实难忘，

唯有知耻而后勇。

先学骑马后学文，

有待他日踏歌行。

师傅选马技艺精，

赢得一片赞声声。

要学师傅德才备，

还需勤学下苦功。

选得数百皆良驹，

尚须苦旅日月行。

天宽海阔地无垠，

行将启程备出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