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听说香山脚下的卧佛寺有求必应,很是灵验。7月24日下午便专程前往。</p> <p class="ql-block"> 知道目的地在植物园内,但下车后才知道竟是“国家植物园”,名头很大,一块老旧的木牌却是难得一见的朴素。入得园来,确也很有皇家气象:林木森森,花草扶蔬,葱葱郁郁,鸟鸣啾啾,蝉鸣如浪……特别是蝉鸣,此消彼起,一刻也不停歇。“蝉噪林愈静”?经欠不息的蝉声与经久不息的掌声一样,都是令人厌烦的。</p> <p class="ql-block"> 不过蝉帅哥们在光天化日之下为时不久的绝唱,是因在地底下蛰伏多年,才拥有短暂的可见天日的时光,所以尽情竭力高歌,以吸引美女蝉,完成一生一世才此一遭的情感与肉体的交流以及培养接班人的迫切任务;而经久不息的掌声,却是让独裁者感受到忠诚崇拜敬仰驯从爱戴……当然敏感的预言家联想到的却是王朝灭亡时街头民众的歌声……</p><p class="ql-block"> “爸爸,我要尿尿……”</p> <p class="ql-block"> 凡夫俗子的一切奇思妙想深邃哲理旷世杰作,不管戴着多少美丽动听的皇冠,在吃喝拉撒睡等最基本的生理需求面前都必须让位。 为避免在进庄严的升旗广场时因繁琐的安检而导致稚儿非汗水湿透裤子的悲剧重演,内子即刻领他找方便之处。</p><p class="ql-block"> 我便岔进一林间便道。</p> <p class="ql-block"> 远处一围半人高的原木栅栏,中有简陋草顶门楼,小径尽处有略像山字的灰白色巨石。门旁一溜银杏挺拔蓊郁:待到深秋,片片翠叶染金,树树秋色浓稠,西风一扫,满地金黄……难怪门楼上书“黄叶村”。蠢笨的我只知道有“香山红叶”,即使走近大石看见了“曹雪芹纪念馆”,仍不知“黄叶村”与曹公有何相干。</p> <p class="ql-block"> 吾非“红粉”,也曾读过原著几遍,且特喜电视剧里的插曲。一听到“一帆风雨路三千,把骨肉家园,齐来抛闪……奴去也,莫牵连”便真的是内心酸楚。看到大观园里一条条鲜活美丽的生命一下子香消玉损还真有点悲愤难抑,孩童时代那些命运悲催朝不保夕的女孩们便跳将出来。如邻居叫“老黄毛”的女孩,我们一起在老家的屋檐下跳房子、“打石子”,在家乡的小溪边觅猪菜,在故乡的青山上割“鲁草”……有一天放学回来,她却被卖掉了。时至今日,半个世纪过去了,她的正式名字我都不知道,更不用说她的最终结局。类似结局的女孩,我熟识的又何止她呢?只不过有一次她从楼棚上摔下来绝了气,大人要我撒一泡童子尿给她灌下去,她才醒过来,我是她的救命恩人,因而“从来不需要想起,永远也不会忘记”。</p> <p class="ql-block"> 所以,我读《红楼梦》总是读不出“封建王朝的衰亡史”这些深刻的主题,更多的只是社会与集团、权贵和草芥对女孩女性(上至金枝玉叶娴淑公主下至刁蛮村姑奴婢贱妇)的损害侮辱摧残与毁灭,以及青春期的忧伤与迷惘这些肤浅的不入流的东东。</p> <p class="ql-block"> 走近园来,旁有巨大的钢筋铁骨的《红楼梦》人物关系图谱,这名著肯定是不朽的,这架子也想“苍蝇附骥尾而走千里”?再近,是一低矮四合院,门口三棵古槐曲遒粗壮、据说有三四百年树龄。</p> <p class="ql-block"> 院门竖挂木匾“曹雪芹纪念馆”。院内寂静,有石有竹有花有古木,曹公跨坐在石凳上,两腮穿帮,眉头成“川”,游人在其胸前放有两只半枯玫瑰,雕像边一丛翠竹苗条葱茏,几米处的木槿更是生机盎然一树红花烂漫。</p> <p class="ql-block"> 走近居所细看,淡红的墙壁外皮和门柱窗棂上曾经血红的油漆,已经翻卷如残花凋落枯萎,东一块西一块的,像极了"红楼梦"里的癞头和尚的牛皮癣,让人瞥一眼,心里就有被马蜂蜇一下般的酸楚。</p> <p class="ql-block"> "此地最适合曹公”。去年去陕西韩城拜谒太史公墓,远远的望见巍峨的悬崖绝壁上苍劲的翠柏间、依山层叠的建筑物就是太史公墓时,第一句话也是“此地最适合太史公”。</p> <p class="ql-block"> 但当一工作人员说:曹雪芹就曾在此房子住过。我却本能的不会相信。晚年的曹大师曾在此地住过可能是真,他晚景凄凉,怎可能住得如此之好:青砖褐瓦,风不可摧;茂林修竹,鸟鸣蝉和,花红叶翠,冷暖适宜……</p> <p class="ql-block"> 进得屋来,方知此“香山黄叶村”可能是曹公最后的落脚之地。</p><p class="ql-block"> “1971年4月,在香山黄叶村正白旗39号一房子的西山墙上发现题壁诗,内容与传说中曹雪芹的诗文相似。经考证,有专家认为这里是曹雪芹晚年居住和写作《红楼梦》的地方。1983年4月在此兴建了国内第一座曹雪芹纪念馆,次年正式开放。经数次扩建形成二进四院布局。”</p> <p class="ql-block"> "2013年9月,‘曹雪芹西山故里’项目启动。2021年起,举办多届文化艺术节(红迷嘉年华、《京韵红楼》……)活动。2024年,打造'曹雪芹西山故里'文旅线路,并形成《红楼梦》文化传播基地。”</p> <p class="ql-block"> 原来这是精心打造的一条文旅路线。</p><p class="ql-block"> 曹公生前寂寞,贫病交加、“举家食粥酒常赊”,在生存生命都得不到保障之际(就像太史公一样,虽是肉体凡胎却非凡夫俗子),却呕心沥血“批阅十载,增删五次”成就了“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的旷世杰作。把情感、才华、血肉、生命揉进华丽堂皇神秘莫测的艺术殿堂,成就了犹如魔术师手中的百宝箱般应有尽有的百科全书。自己虽换不回一日三餐的果腹之食,却为后人创造了无数的“福利”与饭碗——“稳定就业”与“灵活就业”,成就了无数的专家学者、教授名流、明星大碗,让千千万万的人寄生在“红楼”里名利双收福禄均沾生活得有滋有味优哉游哉…</p> <p class="ql-block"> 一个落魄文人、一部不朽名著成就一条文旅路线,既可为居庙堂者提供各种好看的数据图表,又可为社畜们提供丰富的物质与文化需求。就更不用说在特定时期,还可以被政治家当做暗箭,借年轻人之手,为自己年轻时似乎受过的资产阶级大知识分子的轻慢而神不知鬼不觉地以怨报德。</p> <p class="ql-block"> 千百年来,一个作家或艺术家自己在世时穷苦潦倒,身后的文学艺术作品却不但滋润了一代代人的生命,还给无数人创造了无数的就业机会与无尽的财富,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恕不枚举。文学艺术的诞生与发展繁荣,本来就是人类经过慢慢长夜解决了最基本的生存问题之后,随着社会分工与发展进步所带来的必然结果,而到了物质文化高度发展的今日,许多人却反而高喊“人文”与“艺术”的无用,不少的高等院校不停地削减“不实用”的“人文”专业,实在值得慎思。许多职业、专业、艺术门类会随着社会的发展而消亡,此乃自然规律,另当别论。</p> <p class="ql-block"> 所以,谁若是再像中华田园犬般喋喋不休的发出“文科”“人文”“艺术”无用的狺狺之声,就真的要捡起一块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农村生产队粪坑里的青砖把他砸晕。你若发财,他不挡你的财路;他要学艺,你又何必挖苦讥讽。</p> <p class="ql-block"> 纪念馆旁,有国内首家《红楼梦》主题书店(芹圃学坊)、全国唯一的《红楼梦》邮局所在地,还有凹晶茶馆。书店里有各种《红楼梦》的版本及相关的普及读物和琳琅满目的红楼人物文创工艺,但游客了了,正如偌大的大观园里平时就只住着几个公子小姐一样的寂静枯索。</p> <p class="ql-block"> 周边有曹公用过的古井、还有新建的清朝碉楼、炮台,听说还栽植有《红楼梦》中提及的近百种植物。再远一点,还有梁启超家族墓园。</p><p class="ql-block"> 从卧佛寺回来,在纪念馆里又重走一遭。曹公在生活困顿、做“梦”之时,也曾自救与救人,将自己所知的各种社会工艺编著成《废艺斋集稿》以助残疾人谋生。</p> <p class="ql-block"> 日暮黄昏,蝉鸣消歇,松鼠嬉戏,灰蓝灰蓝的灰喜鹊在海棠丛里觅食翻飞,香山脚下的黄叶村更是幽雅寂静。</p> <p class="ql-block"> 西侧松枝摇晃竹影婆娑的凹晶馆里,正飘出“一帆风雨路三千,把骨肉家园,齐来抛闪……自古穷通皆有定,离合岂无缘?……”这首我最喜欢又最令我伤感的插曲。</p> <p class="ql-block">(周边还有曹公生前好友敦诚敦敏兄弟所写的赠诗石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