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扶桑:从神树到凡花</p><p class="ql-block">文/远方之外</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扶桑花，学名朱槿花，广西南宁市花，当地人又叫“大红花”。南方各地也随处可见，自三月开至深秋，朝开暮落。有的花大如碗，红得灼眼，红得热烈，花朵中间一蕊长伸，顶缀金黄花粉，阳光下“疑若焰生”，确像一团小小火焰。</p> <p class="ql-block"> 扶桑花的“扶桑”二字，自然让人联想到“日出扶桑”的高大的扶桑神树。但是，扶桑花植株多丛生灌木，南宁培育有几万棵独株扶桑花树，也只是二三米高的小乔木。</p><p class="ql-block"> 眼前矮小灌木竟然名曰“扶桑”，心中生出一种说不清的错愕。此扶桑是彼扶桑吗？二者究竟有何隐秘关联？</p> <p class="ql-block"> 《山海经》云：“汤谷上有扶桑，十日所浴。”扶桑是太阳栖息升起的高大神树，日出扶桑，早成了集体文化记忆。东方朔《海内十洲记》点明其形：“树两两同根偶生，更相依倚，是以名为扶桑也。”两棵巨桑相扶而立，方称“扶桑”。</p><p class="ql-block"> 文献言其“长者二千丈”，虽属夸张，然古桑确可参天。山东夏津古桑树群，百年以上者两万余株，树冠数米乃至逾十米；西藏林芝一株裂叶蒙桑，高十米，胸径五米，树龄一千五百年；三星堆青铜神树通高近四米，三层九枝，九鸟栖枝，正是“九日居下枝，一日居上枝”的实物写照。如此巨木，方配得上十日轮栖的传说。</p> <p class="ql-block"> 真正的扶桑树，乃相扶偶生的参天巨桑，高可擎日；而这株朱槿，高不过数尺，枝柯柔弱:神树与凡花之间，判若云泥。</p><p class="ql-block"> 神树何以降临凡间？神树何时化身凡花？</p><p class="ql-block"> 以神树之名冠名凡花，最早出自宋人姜特立《扶桑花》一首：</p><p class="ql-block">东方闻有扶桑木，南土今开朱槿花。</p><p class="ql-block">想得分根自汤谷，至今犹带日精华。</p><p class="ql-block"> 诗人将南方朱槿，想象成从东方扶桑神树“分根”而来——神树扎根汤谷，枝条分生南土，花开犹带日之精华。此乃扶桑花源于扶桑树最早、最直接的诗意证据。</p><p class="ql-block"> 另有西晋嵇含《南方草木状》记朱槿“茎叶皆如桑，叶光而厚”，李时珍《本草纲目》更明言：“东海日出处有扶桑树。扶桑花光艳照日，其叶似桑，因以比之。”古人见朱槿红花灼灼，叶又似桑，遂比作日出之处的扶桑神树，再有朱瑾花朝开暮落，与太阳东升西落吻合，名字便这样借了过来。</p> <p class="ql-block"> 如今再看这株灌木，也不再觉得它与神树之间有什么需要弥合的裂隙。扶桑神树是浪漫想象的产物，是古人面对东方日出时无法解释其壮丽，于是虚构一棵通天巨木，让十日轮流栖息。扶桑凡花则是现实之物，不需通天，只需一方湿润土壤，便能日日开出新花。</p><p class="ql-block"> 一个在想象中擎起太阳，一个在人间燃烧自己。</p> <p class="ql-block"> 两者之间仍有一条隐秘纽带。那就是民族集体记忆的纽带，文化的纽带。</p><p class="ql-block"> 当你下次见到一丛朱槿烈日下盛放，花瓣红得像要滴出火来，花蕊金粉在光里闪烁，那一刻，你便理解古人何以叫它扶桑。神话从未远去，只是从天上落到人间，落在一朵朝开暮落的花里，每日清晨重新升起一次。</p><p class="ql-block"> 凡花不是神树，但自带神性光辉，才如此耀眼，照亮人间。</p><p class="ql-block">（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