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儿王围困而饿死的赵武灵王

顾然

　　

1971年5月， 我们铁建三团第十连开赴山西省灵丘县，驻营在该县的城关镇李庄。

2001年，城关镇更名为武灵镇，更名依据是此地乃战国时代赵武灵王的葬地（具体位置是灵丘县城新华西街近旁）。当然，此举的现实考量是在于挖掘历史文化资源，使之能促进当地的旅游经济发展。

其实，灵丘县之名也是因赵武灵王葬于此而来的，“灵”即赵武灵王，“丘”即坟墓之意。此名始于战国时期，从汉代时正式设灵丘县，清代时避孔子讳改称灵邱县，1949年解放后开始对地名进行标准化梳理，重新确定县名为灵丘县。

　（上图像片即赵武灵王塑像，系2013年摄于邯郸）

赵武灵王(公元前340---前295年)，名雍。在他之前，赵国的国君都称之为候，如赵敬候、赵烈候等，再往前便是还未封候的什么“子”，如赵简之、赵襄子等。其实也可这样理解，称“子”呢，大约看你也是个人物了的意思，称“候”呢，即你也经成了气候了。要说春称战国时，还有一些是称“公“的，如秦孝公，齐桓公等，这些称“公”的也可理解为，多是些很趁钱，闲下来又爱思考天下大事又自认为不含糊的角色。

赵国从赵雍始，便开始称王。其实，他这个“武灵王”是其死后追封的谥号，这个谥号中有褒有貶，释义为“克定祸乱曰武，乱而不损曰灵”。

赵武灵王在位（公元前325年至前299年）期间，积极推行了胡服骑射的军制改革，进而开疆拓土，又釆取迁民北疆、设置郡县等措施，客观上促进了华夏与北方少数民族的大融合，可见是一位颇有建树的历史人物。

　　

赵武灵王这么优秀，除了他自已爱学习爱动脑筋等优点外，恐怕与其祖上情商高的遗传有一定关系。

早在周天下时期，周穆王（公元前976—923年）有一个车夫叫造父，造父其实就类似于我们现在的领导的专职司机一样，不过他那时不用干端保温杯以及护车门等之类的事情。据说其能根据周穆王的心情将车驾的急缓有度，特别善解人意，也就是很会侍候领导。据书载称其特别“善御”。当然，放在我们现在也就不稀奇了，“善御”的人太多了。

造父车技高超，嘴巴也牢，从来没有耽误过领导的事，也不瞎说领导的事。周穆王临退下来的时候，趁手中还有权，就赶紧安排将山西赵城赐为造父的封地，后造父便以封地为姓，其便被公认为是赵姓始祖。

　　

到了春秋时，晋国的卿族赵氏中有一个赵衰（？—622年，赵衰系造父的第十二代传人），赵衰那时自己也没有什么事，工作又不好找，想进体制内也没硬门子和得力路子，但也不甘心到富士康的生产线去打工，于是就跟着晋公子重耳混，人家是官二代并富二代，晋祠就是人家的祖产。（周成王“桐叶封弟”即是将唐地封给其弟，史称唐叔虞。其后人在唐地立祠，是为晋祠，唐叔虞便是晋国起始国君)

公元前656年，晋国发生内乱，晋公子重耳落难，赵衰干脆就跟着重耳到处流亡，跟着的还有四五个人，其中有个介子推也很出名。

有一阵子，山穷水尽，没吃没喝，介子推一咬牙，在背静处就从大腿上割下一条肉，献给了重耳，书称“割股奉君”就是说这个事。介子推此举一下子盖过他人风头。其他几人就互相嘀咕，说这个老介，怎么干这事也不与同志们商量商量，就搞个人突出。

赵衰找到介子推，说子推啊，虽然咱们现在的事业遇到了一些挫折，就象股市低迷一般，但也不要轻易割肉啊，再说眼下猪肉价格是高价位运行，我们吃不起猪肉但也不能互相吃自己的肉嘛，这很容易被敌堆＊势力所利用嘛。介子推看着大家的眼神不对，只得承认自己这事是欠考虑，是脑袋一时发热了。

公子重耳问赵衰，说介子推这腿肉还吃不吃？赵衰说，公子啊，谁不知你仁义呢，能吃人肉喝人血吗？重耳顿时醒悟，说这个老介怎么让我干这种事呢。赵衰说，他这种心情和精神还是应该肯定的，我们还是要理解也要爱护保护这种积极性，但对这种做法，我个人的意见是不宣传，不提倡，不鼓励。

　　

晋公子重耳一行人一流亡就是十九年，颠沛流离，如丧家犬，很是讨嫌。有些国家怕惹麻烦，不想接待重耳，就编瞎话说，真不巧，现在开的好几个会，宾馆都满了，没法接待你们，实在抱歉。重耳和其他人都叹道，现在会也太多了，能落实的有多少啊？只有赵衰心里明白，苦笑笑，哪里是会多？是滑头鬼太多了。

终算是苦尽甘来， 时来运转，公子重耳成了晋文公，还成就了霸业。赵衰在流亡过程中，应对各种复杂情况，显示出了他过人的政支智慧，最终位列晋国上卿，赵氏一族也由此开始在政治上展露头角。

由此可见，会待候人和跟对人是多么重要啊。

后赵襄子又伙同韩魏三家分了晋（公元前403年），正式被周天子列为候国。赵国至赵敬候时迁都邯郸，又至赵武灵王时，成为战国七雄之一。这时，各个候国势力壮大，而周王朝日渐式微，各候国们就开始不尿周王朝了，你做得王，我们岂无种乎，纷纷也开始自称为王了。

赵国迁都邯郸后，发展速度很快，那时邯郸相当于现在的一线城市，经济繁荣不说，文化方面更是强势，赵国的人随便做个什么事，走路啊，吃饭啊，说话办事等等，都能成为成语，如“邯郸学步、完璧归赵、负荆请罪”等等（据统计有几百个）。

就说这走路，赵国人走起来透着一股自信，洒脱的很。一些专家就总结说，这是正能量的精神特质，也是软实力的生动体现。专家上升到理论的诠释对周边国家震动很大，其他国家都在苦苦寻找治理负能量的办法，于是纷纷用公费派出的好多人就专门来学，（邯郸市区里就有个学步桥，据说就当年来赵国学走路的主要地方。）据学过走步的人说，社会效果相当不错。

　　

那时，赵国人的服装很好看，衣袂相迭，腰间帽后系着缀着五色长带，骑在马上一跑，如流云似飞瀑，看见的人立刻都想写诗，太美了！帅呆呆！

可是边关吃紧，胡人们骑着马拿着弓，呼啸而来，呼啸而去，弄得赵国百姓都不能歇心种庄稼。而赵国的军队又总是慢一步，全靠人多打胜仗，打胜了还比胡人死得多。

赵武灵王经过观察，又细细比对双方的战术动作，看出问题首先是出在服装上，汉人服装穿着整理就费时间，上马时拿刀时又经常把腿把刀缠住了，好容易拔出刀，刚举起來，胡人的箭己经射到了。赵武灵王找到问题症结，决定立即推行胡服骑射，于是号令全国，除了拍婚纱照，其它时间，所有人员都得穿胡服，练习骑射，不得穿长衫宽袖还拿着扇子前扇后扇的。

这项政策一推行，社会上抵触情绪不少，议论纷纷，说我们的服装文化内涵丰富，学习胡蛮是一种倒退…… 舆论鼎沸。但很快就有人检举说这些是不当言论，而且又连带出其他人的不当言论。对此，赵武灵王令有关部门组织力量进行了坚决地反击。

　　

赵武灵王的第一个夫人是韩夫人，她是赵韩两国联姻的结果，韩夫人生了个儿子，是公子章，但韩夫人因病很早就去世了。过了些年，赵武灵王又娶了一房，是吴夫人，名叫盂姚。

武灵王特别喜欢这个吴夫人，因为他还未见到她时就梦见了她的样子了。那是赵武灵王十六年（公元前310年）在外游巡时，一天晚上，他梦见了一个少女鼓琴而歌：“美人荧荧兮，颜若苕之荣。命乎命乎，曾无我嬴。” 翻绎成现在的话就是: “我（美女）浑身闪烁着神奇之光呀，脸庞如凌霄花(苕)一般娇艳。郁闷啊郁闷！竟然无人知晓我的芳名”

赵武灵王对梦中少女十分思恋，在一次酒宴的时候就把这个梦向在座的臣僚的说了说，还具体地描绘了梦中少女的形象。座中的大臣吴广听说后，马上接过话，说您描绘的少女太象自己的女儿孟姚了。于是赶紧派了人把孟姚叫了前来。(据说这就是梦中情人说法的来由) 只见孟姚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赵武灵王一看眼就直了，连说太对了，太对了，一点不差。

于是孟姚就成了赵武灵王的王后，没过几年，孟姚就为赵武灵王生下了公子何，即日后的赵惠文王。

这个故事太令人太感叹了，一是感叹谁不会做梦中情人的梦呢，但我们做了也是白做；二是感叹赵武灵王是个性情中人，按说座中都大臣阁僚，他应该谈谈赵国梦更好；三是感叹那个大臣吴广，马上就能把这个梦中情人落实在了实处。要不人家怎么就能当大臣呢！

　　

公子何九岁时，吴夫人也因病去世了，临死前，对赵武灵王说，我没啥交代的，就是希望将我儿公子何立为太子。赵武灵王看到幼子失母，好生可怜，又想到孟姚自从跟了他后，什么要求都没提过，如要什么项链钻戒或为娘家人谋个什么职位的，便一口答应下来，心想公子章、公子何都是自家亲生，谁接班都行。

不久，赵武灵王便主动退居二线，让公子何接班，是为赵惠文王，又让有自己的得力大臣肥义去辅佐赵惠文王治理国家，赵武灵王此后便被尊称为“主父”。

至赵惠文王四年时，有一次，赵武灵王看见公子章战战兢兢地诡拜自己的弟弟赵惠文王，心顿如针扎一般，手心手背都是肉啊，一下子感到对不起韩夫人，委屈了人家儿子。

有了愧疚之心，赵武灵王决定弥补一下，于是就先安排让公子章的车马仪仗完全和当国君的弟弟一样，先把待遇规格提高，聊以慰藉公子章。

但这毕竟是虚套子，公子章还是打不起精神，连赵武灵王也觉得意思不大。思來想去，赵武灵王脑洞大开，将国土一分二，裂土封侯（立君）这样，公子章不也就可成一国之尊了吗？。

　　

赵武灵王这种裂土立尊之法，是典型的政支幼稚病，若是放在我们一般人身上，也就是个政支上不成熟，顶多也就是进步慢点罢了，但放在他身上，他可是不一般的人，便成了个要命的事情。

赵武灵王将他裂土之想法先向朝庭的有关人员吹了吹风，但很快引发了朝庭震动。己经辅佐赵惠文王多年的老臣肥义面见赵武灵王后，说老领导啊，裂土两尊，天无二日，实是断不可取，若此赵氏之基业休矣！先前，公子章王之车马仪仗，已是很不妥当了，街巷议论纷纷，又别有用心之人趁风吹火，百姓不明真相，搞得我们工作很被动，但考虑事出有因，情有可原，我们做了大量的解释工作，终算百姓情绪基本稳定下来了。但怜子以国本，妇人之肠也，若此，则国将不国，万劫不复啊！

老臣肥义又将情况汇报了赵惠文王，说，你老爸有点二啊，这是要砸锅倒灶呀！我们要有预案，警惕公子章出幺蛾子。赵惠文王那时虽然小，十四五岁了，但也知道此事利害，就说你们该咋办就昨办，不要顾及我的面子，无论涉及到谁，这个事情以后就不要事事请示汇报了，你们放开手干吧！我就再不过问了。

赵武灵王和公子章根本不理会那些反对意见，紧锣密鼓地继续安排实施他的裂土大业，公元前295年，他们去邢台一个叫沙丘地方的行官住下后，即诈请赵惠文王来，说是商议陵地之事，实则企图逼其就范，以行裂土或夺权之实。大臣肥义心疑有异，说我先去探探虚实，并安排甲兵进入戒备状态以防不测。

果然，公子章一看弟弟赵惠文王未来，来了个大臣肥义支应，情知不妙，一怒之下就将肥义杀了，然后又派使节去催赵惠文王。赵惠文这边的权臣公子成和李兑知道事发，好在己有准备，遂发甲兵进发围攻沙丘行宫。

公子章还是太嫩了，根本就没意识到王权大事生死攸关，这恐怕与他未做过领导工作有关，他未进行充分的军事斗争准备。赵惠文王的虎狼甲兵一到，结果可想而知，公子章很快死在了乱剑之下。

甲兵们围困住赵武灵王的沙丘行宫，停止了进攻，杀主父这事不好交侍，这种事，事后弄不好就要找背锅的交待天下。我们不杀你，也不让你跑了，就这样，赵武灵王被围困了三月有余，粮食吃光了，便掏鸟吃，又吃草根，后便活活饿死了，可怜一代雄主就这样完了。

　　

赵武灵王被亲生儿子赵惠文王饿死的事情很快传遍了周边列国，有些诸侯国说，惠文王这小子，把他老爹饿死了，一个老人能吃你多少东西，这事干得太不地道了。于是暗下商量，得收拾赵国一下。消息传来，赵国严正声明这是我们的内政，你们先把自己的事情办好，没有资格对我们说三道四。最后，和赵国关系不错的魏国出面打个圆埸，声明说我们尊重赵国百姓的选择，事情慢慢也就平息了。

赵武灵王一死，朝庭上下松了口气，总算没有出大问题，但面对朝野的舆论压力，得抓紧时间消除此事对赵国政治生活的冲击，把事件本身尽量淡化一点，也要考虑以后祭礼的尴尬。得赶紧把丧事办完，赶紧埋了了事。

可是埋在哪有了争议，就近埋了，倒是省事也省钱，但一研究，马上就知道恐怕这事不敢省事省钱，要算政治账不能算经济账。因为虽然赵武灵王是饿死的和咱们基本上没啥关系，但就怕别有用心的人，埋的近了，遇个什么事，就到坟上一哭，一哭就聚起一群不明真象的群众，会牵扯咱们干其它大事的精力。朝庭形成了共识，都说对，对，埋得远远的，省心，眼不见心不烦！

　　

赵武灵王最终被葬在何处呢？

从文献上讲，东汉史学家应劭为《汉书·地理志》〈灵丘县〉所作的注释：“武灵王葬此，因氏焉。” 此后的《史记·赵世家》《水经· 滱水注》等著均持此说。但还有《太平寰宇记》《沧州志》中称其陵寝记是河北灵山和河北沧州旧城内；另有《大清一统志》、《畿辅通志》中还有河北邯郸旧城西以及平山县之墓之说。

从文献分析，山西灵丘县赵武灵王墓的资料来源比较早，河北诸墓的资料来源较晚，应该说早的可信度要高也比较有权威性。 从墓丘形制看，灵丘之墓葬也基本符合战国王陵的规制。后灵山之墓经考乃是中山王陵，邯郸、平山之陵寝呢，经考应为敬候、成侯及后边的惠文王、孝成王、悼襄王陵。如此，赵武灵王可确定是葬在山西灵丘县境内了。

一代雄主赵武灵王这种被饿死法，很凄惨，令人心酸，但倒也不是唯一的，春秋王霸中的齐桓公也是被饿死的，还有几位就不一一列举了。

只要懂过中国历史的人都知道，中国古代封建时代中为争夺权力，父子相杀，兄弟互害，母子残杀，就是个稀松平常事。其实我们的文明历史好大一部分都是这种事。

有时掩卷而思，人类这种动物恐怕还真不是动物进化而来的，它只要一嗅到权力，那种用心之阴毒，手段之残忍，无以复加，令人窒息，然而人类却创造出灿烂无比的文明，这之间是如何划出等号的，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历史已经久远，我们庆幸那些血腥故事也将不会重新上演了，但历史的连续剧不会结束，前些年一位白头山的太子在马来的意外毙命……此事算法不宜多言。

我似乎感到，天道昭昭，人类因为权力的争夺，而不顾亲情的残酷，其实是个自身否定的事情，恐怕最终要有个总的清算，但清算的方法清算的日子我们不得而知。

　　（上图系复建的赵国丛台，是观摩兵士演练歌伎表演的台子。2013年摄于邯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