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128, 128, 128);">书名:《阅山河》</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128, 128, 128);">作者:徐剑</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128, 128, 128);">出版社:河南文艺出版社</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128, 128, 128);">封面主视觉:重彩山水长卷,蜿蜒古道穿行于层叠山峦之间,大字书法“阅山河”醒目,整体雄浑厚重,兼具国画意境,契合徐剑半生行走、寻访大地人文的主题。</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中秋前夕一个午后,同城闪送小哥送来徐剑兄两部新作,《运河谣》与《阅山河》。捧在手上,不免心有所念,先读哪一部?先简后精,随手翻开简装的《阅山河》。不想这一翻,翻出一个“化”字来。全书五辑,跋文一篇,处处见“化”。精装厚重的《运河谣》,暂且放着压轴。</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接下来整整五日,茶烟相伴,一页页沉下去,近四十个小时,读完全书最后一个字。三读卷末《归化心野》,我久久没有合上书页。那山河奔涌的气象,那向内求索的澄澈,令人沉思。回头再琢磨五辑目录,才恍然大悟,这个“化”字,并非单单写在跋文末尾,早已散落各篇题目,融入到了篇篇章章的骨血。这一部《阅山河》,恰恰把散文记事存真、抒情安己、思辨启智的本然功能,发挥得淋漓尽致。</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万化归于一念,不是造化弄人,而是人于山河间的自化。散文至高之境,正在这个“化”字。一个“化”字,万事万物复苏。而这部书的名字,本身就是“化”的第一道注脚——《阅山河》。一个“阅”字,不是看,不是观,不是览,而是阅尽、阅世、阅人、阅己。山河不是被书写,而是被“阅”化。阅者,化也。五辑是五重阅法,更是一把总钥匙,打开的是全书那个“化”字。</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汉字里头,这个“化”字最耐琢磨。开化、宣化、怀化、归化,古来治理一方、涵养人心、兴一种风尚,常常取义于此。它不是外力硬扭出来的改变,也不是作文时刻意雕琢的辞藻,而是日子慢慢浸润出来的生机,是山川岁月磨出来的光芒。人走过半生,阅世阅己,最后和天地、世事、自我达成和解,大抵便是这般境界。徐剑兄以“归化心野”四字作跋,归而化之,造化归心,大道化人。此处的“归化”,早已不是古书里的政治归附,而是一个行路人上下求索之后,向天地皈依向内心安顿的精神还乡,亦是散文写作者由辞达、情真、意深,最终走向物我相融的人文高峰。归是方向,化是过程。归到心野,不是退守,是把万里山河消化成自己的血肉。归是终点,化是全部路程。大路朝天,所有经历过的,全部算数。</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整部《阅山河》,五辑铺开,恰好一场由外及内、由山河到人心的归化旅程:景为载体,人在景中,不做地理图谱式的风物陈列;情景交融,借山河以抒怀;写实见闻与诗意意境共生,山水之间深埋历史人文,最终完成人与天地的精神对话。五辑是骨架、地图、气象,不能散;但仅有五辑,易流于平浅。五辑守整体,单篇见亮光。</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而“化”,则是贯穿两者的魂魄。大家之大之高明,全展现在这里。</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首辑《共一壶山水》,落笔九州大地,是山水之化。看山是山,看水是水,把大地面貌一一收进笔底。脚下所至,目之所及,江河峰峦不再只是地理坐标,一草一木皆可对话,一山一水尽可入怀,景中处处烙下行走者真切的生命体感。这一辑的钥匙,是《雪峰山的性格》。作者不是在山外写山,而是把自己化进去。走出溆浦高铁南站,他仰首楚天,想看云端有没有白衣高士立于溆水之畔,那一定是他心仪已久的屈原大夫。可惜天阴,黑云锁住青山,不见白衣屈子,倒有白鹭振翮于稻田之间。冷雨如帘,他能分辨雪峰山冷雨、春雨、秋雨的重量。十六岁从军,离湘三十八年,斯人将老,迟迟不敢落笔,不是才气不够,是人生如老酒,酝酿时间不够长,未酿成琼浆玉液。直到过尽青山,横舟双江、沅江溆水,从基地调至北京机关,成为名家高手,才知所有经历对作家都不会多余。十八岁在《湖南日报》图书馆遇沈从文,先读过雾里看冰花的山山水水,再与《边城》《长河》《湘行散记》相遇。惊讶至极:一个同样有连队文书梦的少年,竟成世界级大作家;他笔下半文半白的山水,竟如此熟悉亲近。再到隆回看花瑶出嫁,吃风情喜宴,六个花瑶女人端着大碗和酒壶,梯田般由低到高,最低碗口对准客人嘴,最上酒壶开始倒酒,高山流水灌黄汤,美酒碗碗醉亲人。那一刻,雪峰山的性格被轻易解码:从雨雾蒙蒙的湿润,到英雄无语的莽荡,再到楚辞高吟、七绝不尽的文化,最后皆化入一片烟雨迷蒙的情谊。这就是徐兄四十四年的解读,一生只读一座山。山格即人格,地理即命运。首辑的“共饮”,由山水之饮,化成文脉之饮、岁月之饮、知音之饮。山河风物不再是旁观的风景,已然化入他这位潜心行走者的生命记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第二辑《星宿海里看星星》,目光投向苍茫雪域,是天地之化。唐蕃古道的绝响还在风里,星宿海已把夜空铺成另一条路;玛多那一夜野风无边,人只剩呼吸与星光;柏海千年迎亲盛典,又把天地辽阔化为人间盟约;再往稻城,宇宙线掠过香巴拉,天、地、古、今,最后都落在人的一念归途上。高原长风、旷野星月、远去旧事,一层层漫过作者心胸。山河开始浸润心性,由观照外物慢慢转向观照内心,山水不再仅仅是观赏对象,而成映照自我的明镜。雪域之“化”,是把俗世的得失荣辱,在苍茫天地之间一点点消解;是外物对内心的洗涤,是长风把人吹醒。星空之下,人变小了,心反而大了,这是天之化。在这信息过剩、检索便捷的时代,最难能可贵的是,徐剑兄的“化”,不是书斋里的玄悟,更不是唾手可得的网络搜索。他不是坐在窗下把山河读成典故,而是脚踩泥土,亲历风雪,把山河、历史、人物,经过亲眼所见与身体的亲历,在自己的认知里沉淀发酵,再化为文字。这种“肉身化”的行走、感悟与写作,恰恰是许多山水散文所欠缺的。</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第三辑《且将远方作故乡》,笔锋从山水落到人世众生,是人间之化。山河的教化,至此落到人间烟火与家国故人身上,完成由观山河到观众生的转身,让行走见闻扎根于活生生的人间烟火,避免许多山水散文沉溺小我狭隘、风花雪月的肤浅。这一辑的魂,在“作”字,也在“化”。从《南腔北调两先生》到《百岁战将阴法唐》,从《中国第一朵蘑菇云里的英雄传奇》到《上等兵》,再到《母亲》《军姿如山》,英雄从神坛请下,化进战将、士兵、母亲、先生的血肉。若只点两篇,便是《母亲》与《军姿如山》:母亲是河,军姿是山;山撑着国,河养着人。一刚一柔,正是徐剑兄文字的底气与大气——军旅的刚,苍生的柔,二者相济。宏大的时代叙事,经由人情冷暖的浸润,完成向个体生命的转化。远方化成故乡,英雄化成山河。</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第四辑《牡丹亭上谁书丹》,追索华夏文脉,是文脉之化。本辑七篇,篇篇以文物古迹、历史遗存为载体:《鹅湖书院的那场双雄会》《牡丹亭上谁书丹》《天龙八部》《一曲歌罢丹阳风》《一点一横洛阳桥》《茅龙笔啸岭南》《凝固的〈史记〉》。作者游走书院、古桥、石窟、笔墨旧迹之间,打捞民族精神的根脉,一山一水牵出史迹先贤,山河熏陶升华为文化精神的洗礼,让纸上山河盛满厚重人文分量。文脉之化,是把先贤的笔墨,化成自己脚下的路,更是把古人的风骨,接续到自己的行走与书写之中。古迹不再是冰冷的陈列,历史典故不再是故纸堆中的陈年旧事,经由徐兄的亲身踏访,化作当下可感的精神滋养。今天从昨天走来,无古不成今,观今宜鉴古,山高水长。</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第五辑《睡城深似海》,归于民间烟火的原乡,是烟火之化。本辑七篇,落笔于寻常人间,褪去猎奇眼光,沉进最朴素的民间本真:《千年烟火》写晋江磁灶窑千年窑火,烟火流转,熔铸文明;《果洛三部的原乡》借鱼神溯河而上的传说,写血脉与精神的归乡;《舌尖地图原乡》以饮食为路标,于舌尖滋味里寻觅回乡之路;《睡城深似海》写靖安古楠林,三百余年古楠蔽日,青山涵养心神,令辗转难眠的行者得以安睡,道出“靖安绿如海,睡城深似海”的哲思;《黄姚道上有条起包浆的鱼》《毕摩招魂的原乡》《彝人出云南记》,重走西南古道,写毕摩诵经招魂,山鹿奔跃,伊人借神鹰之翼回归故里,民俗仪式背后,是刻在民族血脉里对原乡的执念。烟火之化,便是把万里山河,收束进一碗茶、一条巷、一声吟唱、一缕烟火之中。世间万千漂泊,终究要落回故土与本心。徐剑的散文告诉我们:诗与远方,不是用来呼唤的,而是一步一个脚印丈量的。</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五辑读罢,恰恰走完跋文中那重看山是山、看山非山、复归看山仍是山的心路。由见山河,到见历史,再见众生,最终回归本我。这便是全书完整的精神脉络。而《阅山河》三字,至此方显真意:若说首辑偏于阅山,是纵向的化,一生读一座山,把青春、文脉、屈子、沈从文、花瑶人情,层层化入雪峰山性格;第三辑偏于阅河,是横向的化,把远方、军营、戈壁、核基地、边关、母亲,统统化入精神原乡;那么二、四、五辑便是星宿、文脉、烟火在“阅”中的层层归化。山是根,河是脉;山是定力,河是远行;山是“一生只读”,河是“且将远方作故乡”。山与河交织,便是“阅”的全部动作:阅山,阅河,阅人,阅世,最终阅自己。一个“化”字,万事万物复苏;一个“阅”字,千山万水归来。山还是山,水还是水,人已不是从前那个人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还要特别圈点出《阅山河》一个极安静的笔法:正文一律用“他”,只有跋《归化心野》用“我”。这个“他”,不是旁人,正是行走途中的徐剑兄。用“我”,是“我看山河”;用“他”,是“山河看我”,也是“我看我”。“他”字一立,作者便从文字中央退开一步,把山河、人物、历史请到前台。退一步,不是缺席,是让位;让位,不是无情,是把情压进骨血。“我”太硬,“他”才可塑;“我”太满,“他”才有留白。化我,先要有一个可以被化的我;直接写“我”,往往化不动。写成“他”,便是把“我”交出去,交给山河去打磨。这不是无我,是把“我”藏得很深,深到山河可以替他说话。更深处说,这正是“化”的叙事:先把“我”化成“他”,再让“他”在雪域长风、人间烟火、文脉古迹里被化;化到最后,跋里那个“我”才重新出来。前面的“他”是修行,最后的“我”是归位;修行时他在山河里找自己,归位时山河在他心里。无我,不是没有我,是不执我;物我,不是物我两分,是物我相融。他走了万里,最后把“他”走成了“我”。这一字之转,正是全书最深刻最通透的“化”。</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前面那个“他”,是修行中的我;最后这个“我”,是归化后的我。修行与归位之间,隔着万里山河,也隔着一整个“化”字。</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说到“他”与“我”,我倒想起另一层叠合来。当年在二炮政治部,我们曾一起熬夜爬格子,一句一句地抠,改文稿到窗外发白。如今回放来路,细数过往,才发觉与徐剑兄竟有几分天然的叠合:我一九六二年生,他一九五八年生;我一九八一年入伍,当兵在云南——那恰是他的故土。我们都是基层报道员出身的“军营小秀才”,后来又先后走进北京二炮政治部的大机关,同在政工研究岗位上写材料、拟讲话、抓典型。他先行一步,我步其后尘。命运的岔路,悄然而至。一次偶然的机遇,让徐兄把心力彻底倾注于文学。大作家终究是凤毛麟角,非止勤勉,更赖天赋。而和平年代的校官、将官,不少时候,也自有机缘的成分。我循着岗位的路径,由笔墨案头步入政务履职,后来又赴他的第二故乡湘西怀化任职六载。同楼同门,经历叠合,脚步却渐渐分了岔。外命给了相近的起点,内命走出不同的归宿。几十年过去,一个把稿纸铺遍万里山河,一个把半生阅世感悟慢慢落回纸上。读这部散文集,读这篇跋,回头看徐剑兄一路走来,恰好和这个“化”字处处呼应。相信徐剑兄看到这里,大概也会沉默片刻,然后说一句:同道中人,各自珍重。</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徐剑兄生长于昆明,云贵大地多样风物人情,早早埋下对山河的感知。少年从军,离开滇地,去往湘西。怀化这地名本身,便带着涵育教化的意味。早些年,他采写新闻,搞政工研究,起草调研报告与领导讲话,军营教会他家国担当,案头劳作拓宽他博大胸襟。笔下便兼有军人的沉实刚健,又保有文人对世间苍生的体恤与托举。这是岁月历练打磨出来的气度与风骨。</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真正促成他精神层面深层蜕变的,还是那片青藏高原。三十五年间,二十一次进藏。几条进藏天路,他大多亲身走过。足迹落到雪域许多乡野,去过羌塘边缘,也坐进藏家黑帐篷。初到昆仑,面对莽莽雪原,心底是实实在在的敬畏,甚至还有几分惶恐。跑得多了,那些对外界的好奇、猎奇慢慢淡去。坐在酥油茶香气里,听帐外风声,世俗荣辱得失反倒看得轻了。正如他书中记下林芝桃花那一幕,他写在林芝看完桃花,次日清晨站在机场,望着满山雪和碧桃,忽然不想回京,像被贬回人间的委屈。这一句最真,半点装不出来。写了一辈子宏大叙事的人,心里藏着这么软的一块地方,全是给山河留的。他说的“归化心野”,正是这么多年一步一步走出来的感悟,也正是山水散文最珍贵的内核:游历山水,本质是游心。</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归化”二字取自松赞林寺,他在跋中交代过。我觉得,这于徐剑兄,山河即是道场,雪域便是熔炉,烟火日常即是修行。借大山长河的辽阔,吹散内心浮躁;凭高原天地苍茫,洗去世俗种种执念,安放那颗不停行走的灵魂。站在高原之上,人方能真切体会自身渺小。面对无尽雪山旷野,平日计较的功名、虚荣,都会被高原长风冲淡。从前执笔,写军旅,写家国,写重大工程,更多是向外记录时代,完成散文记录存真的使命。待到写这些散文,方才转回来观照内心,求得一份安宁,达成散文安放自我的价值。他在跋中写道,西藏拯救了他的主旋律写作。这话绝非虚言。长期处理宏大题材,固然格局开阔,但也容易困在固定叙事套路当中。雪域独有的生命体验,普通百姓真实的生活信仰,给他的文字添上人间温度。宏大叙事不至于悬空,刚性笔墨里,也多了脉脉人情,感性记事之下藏着理性思辨,使散文免于沦为单纯风景描摹。</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他在跋里坦然说,文章能被选成高考阅读题,是写作者的福气,靠两亿少年养活文字。这话实实在在,没有半点装饰半点虚伪。写了一辈子,文字能走到年轻人书页里,比拿什么奖都扎实。只是我私心里想,文到至深处,从来不是供学生演练阅读理解,而是给同路人翻到卷末,心底轻轻一动,便足矣。这样的文字,有两种读者:一种是考场上的少年,一种是走过长路的同路人。前者读它,是课业;后者读它,是照见自己。这正是散文跨越个体生命,实现精神共情的力量。这力量,是生生不息之河。</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徐剑兄把散文比作绘制鸿篇大画之前的小品,说得很实在很到位。报告文学、长篇纪实,是书写家国时代的扛鼎大篇;《阅山河》这类散文,则是繁重写作之余留给自我的精神余地,借以静心沉淀。宏大叙事撑起骨架,山河散文润泽气韵,刚柔相济,造就了独属于他的军旅文人气度。放在军旅文学视野来看,徐剑兄自有其不可替代之处。最可贵的,是知行合一。坚持亲见亲闻方才落笔,几十年跑遍国内诸多地域,用脚步丈量大地,用文字留存时代,恪守散文纪实为本的底色。我读他,不是评他,是隔着几十年光阴,看一个老友把当年我们一起熬夜改材料的较真劲儿,用到山河上的豪迈气概。</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可文道没有顶峰,艺事永无止境。以同道之人阅世的眼光来看,他的长处,在于行走范围广,纪实扎实,文采丰沛,叙事流畅。因报告文学写作底色,部分篇章史料考据密度偏大,偶有史实铺陈挤压散文松弛闲笔的情形;全书为多篇行旅篇章汇编,各篇质地难免略有参差。但这并非硬伤,实乃创作惯性使然。纪实厚重是其立身之本,只是散文的留白与闲笔,有时会被史实叙事挤占。以他的阅历与笔力,假以时日,在纪实之上再添一层直抵生命本源的哲思,当是水到渠成的事。“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二十一次进藏是修行,一朝心有所归也是修行,各有各的缘法,际遇与机缘,内命与外命,总有一个汇点。</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徐剑兄一辈子专职从文,以笔墨立身,终日与山河书卷相伴,纯粹专注,笔下尽是时代山河。这是他的福分,亦是他的道场。他的写作,不是文人的避世,而是以笔墨继续完成军人的担当。每个人各有各的红尘淬炼,不必都在笔墨中淋漓尽致。如今文坛风气浮躁,能够几十年如一日,恪守纪实写作的真诚,不跟风造势,踏遍千山万水,沉下心写东西,已经十分难得。徐剑兄的创作,始终做到知行合一,不负山河,不负本心,便是极珍贵的品格,也正是一个散文写作者抵达高原的根基。</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一个“化”字,差不多可以概括徐剑兄的人生与笔墨。得滇地山水滋养,受湘西人文浸润,经军营铁血磨砺,被雪域天地启悟,最后落归笔墨,安顿本心。一生行走山河,一生以文安魂,一生归化心野。拿山河作经,拿心野作纬,在行路当中沉淀,在书写当中觉醒,在归化当中通透,成为军旅文学当中面貌鲜明的一道风景。前因后果,什么都在巨变,唯这因果关系守恒。</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所以,读他,是在读一个老友的半生;写他,也是在写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合上书的时候,烟灰落了半缸,杯里的茶已经淡到没了味。窗外月亮悄悄圆了,正好次日是中秋。读徐剑兄的文章,总让人想起一句话:行万里路,读万卷书,最后都要回到心里那一亩三分地。山河是道场,心野是归处。“归化心野”不是归于孤寂,而是在辽阔山河里,寻得安放家国情怀的另一处居所。归化,不是把自己化没了,是把山河化进自己,也把自己化进山河。唯愿徐剑兄下一部书里,山河依旧,心野更深邃更辽阔。至于那本精装厚重的报告文学《运河谣》,且留待他日灯下再读——江河之化,日月同辉,当又是一番天地。</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当年一栋大楼里爬格子一起熬夜改材料的人,如今一个走遍山河,一个灯下读他。他写他的山河,我读我的老友。各守心域,彼此相惜。月圆了,人也该归了。归到山河里,归到心野里,归到那一壶共饮的山水里,归到那一卷共阅的山河天地里。归,与山河同在——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span></p> 作者简介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汪德文,湖北襄阳人,原第二炮兵大校,军旅作家。十八岁从军,赴前线经受战火洗礼;98皖江抗洪、5·12北川抗震救灾皆留下身影。长期从事军队新闻与政工研究,担任报社主编、副社长、基地政治部副主任、局党委书记政委。笔耕不辍,散文、杂文、时评、论文多见诸报刊,以文字记录军旅沧桑与人间烟火。</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