伟大的胜利，——纪念济南解放78周年暨王舍人土圩城之战

上校1970

1948 年 9 月 24 日济南战役胜利、济南全境解放，这是解放战争时期首次攻克的大城市，开启中国战略决战序幕，我的父母也随部队参加了这场伟大的战役。今天是济南解放78周年纪念日，做为济南战役参战者的后代，怀着无限崇敬的心情，谨以此文献给用鲜血和生命解放这座城市的5000余名烈士和生存的胜利者。

历城土圩城之战，属于济南战役的外围之战，但在众多纪念济南战役的文章中却很少提及。依本人所见，原因不外乎三个，一是战役目标较小，仅是一个方圆不足1平方公里的土圩城，战术意义不大；二是歼敌数量有限，毙伤俘敌人不足一千，战果不显著；三是解放军攻占时已基本是座空城，战果不荣耀。

我曾在那座土圩城里生活过六年，这座布满弹孔的百年土城给我留下深刻记忆，童年时曾经从城墙上挖出许多的子弹头，却不知解放军当年是如何打下的这座土圩城？当年这座土圩城又发生了怎样的生死较量？正是出于这种初衷，经过多年不断地收集资料，终于基本了解了土圩城战斗的来龙去脉。

民国历城县冶位于王舍人村北一座土圩城内，此城距济南老城约15公里处，是护卫济南城东部地区的重要外围据点。土圩城复建成于1937年11月，是为民国县冶所在地，城高五米，宽五米，由三合土筑成。南北长约1公里多，东西宽约800多米，城门开向南，有一河一壕沟护卫。护城河宽约五米，水深1.5~3米不等。

1948年秋，山东的解放战争已进入最后阶段，除青岛、济南两个孤岛式的城市外，其余大小县城均已先后解放。地处济南东郊的历城县土圩子，此时已能闻到火药的气息。时任国民党历城县县长的岳伯芬(1910—1950)，原名岳嗣芳，又名岳滋芳，化名李自信。历城县唐王镇岳家寨人。早年就读于历城县立乡村师范讲习所，缀学后到济南估衣市街（今共青团路东段）天德生药店当店员。后回乡当教员，曾任桥头镇镇长。

1937年12月，日军侵占济南，岳伯芬组织起自卫团。1938年7月，岳伯芬接受中共山东省委领导的山东人民抗日救国军第5军 的整编，任34中队中队长。同年9月，岳伯芬脱离第5军，投靠国民党。1939年，所部又被编为国民党69军石友三部独立1团1营，岳伯芬任营长，率部在历城、章丘一带活动。1940年秋，他被任命为山东保安16团团长兼历城县县长。1941年升任保安13旅旅长。1944年，保安13旅改编为山东挺进军第25纵队，岳任少将司令，活动于历城、章丘、邹平、长山一带。抗战中，岳带领部队对日寇进行过多次战斗。

抗战胜利后，岳伯芬任历城县县长、所部编为历城县自卫团。岳伯芬反共坚决，据不完全统计，岳部先后杀害共产党干部、群众443人，抢征小麦350余万公斤，抓丁5000余名。被国民党誉为山东反共的“三优”人物之一。随之被国民党封为历城县县长，兼保安大队大队长，后来又被封为旅长、少将司令等等终于实现了岳伯芬一心一意想升官发财的梦想。

岳伯芬的历城县自卫团原有900余人，为了加强实力，岳强行将四乡的所谓自卫队(实际上是一部分地方武装)编入他的所谓保安大队，这样连他原有三个保安中队，两个警察中队，共编为九个中队，总人数达到1000余人。岳还另外纠集了30余人成立了传令队(实际是巡逻督战的)。岳自任总队长，以为自己的小土圩子似乎已经固若金汤。

1948年，解放战争转入反攻，解放军日益向济南逼近，岳伯芬感到形势不妙，于是，他加紧战前部署，除催要钱款粮食外，还准备了大批熟食储存于城墙下防炮洞中。同时，强令抓来的民夫加深壕沟，增修碉堡，埋设鹿砦、铁丝网。国民党第二绥靖区司令、山东省主席王耀武为帮助其防守，送给他马克沁重机枪两挺、八二迫击炮数门、仿美步枪若干以及许多弹药。

岳伯芬根据王舍人庄的地形，进行兵力部署和火力配备：东圩子墙既长又宽，墙外地形平坦开阔，他认为这可能是解放军进攻的主要方向，因此，他把一个战斗力最强的中队放在中间，两侧各安排一个中队，在东北角城墙洞里配备了一挺重机枪；西圩子墙外有两道壕沟，水深2米，这里距小苏庄较近，他估计解放军为防止他向济南撤退，很可能在此方向布置重兵，或者东西夹击。所以，他除了部署两个中队在一线，还安排了一个中队担任预备队，在圩子墙北段安置了一挺重机枪；城北因为外面不但有壕沟，而且城外是稻田，他认为北面不会是解放军的主攻方向，只安排了两个战斗力一般的中队；南圩子墙较短，壕沟上有一4根铁轨制成的吊桥，一旦开战，就把吊桥拉过壕沟，内外断绝。南门中间有一大地堡，他认为南门摆不开兵力，不可能是解放军的主攻方向。另外，他在王舍人庄东南的鲍山上布置了一个加强排，形成掎角之势，一方面观察解放军的行动，一方面企图在战斗打响后，从背后骚扰解放军的进攻。

当时，中共济南市委积极为解放济南做准备，一方面派人收集王舍人庄的军事、政治等各方面的情报，同时，派人秘密与岳伯芬任命的王舍人庄土圩子碉堡负责人江兆德联系，获取了王舍人庄碉堡修筑计划图。

与此同时，派地下党员高若星（原名高延炳）通过江兆德见到了岳伯芬，给他讲明形势，希望他能立功赎罪，并许诺如能起义，可以继续担任历城县长。岳伯芬顽固不化，决心反共到底。

1948年，为守住山东，蒋介石特命王耀武集结重兵防御济南。王耀武命令部队在济南周边构筑了5道防线，并夸下海口说济南城防固若金汤，仅第一道防线就能守3个月。9月16日，华东野战军发起济南战役。为攻破济南城，解放军必须首先拔掉敌军在济南外围设置的防御点。当日晚8点，渤海纵队副司令员张震球命令新编第7师第1团向历城县发起进攻，扫清济南城东外围。

9月16日(中秋节前一天)济南战役扫清外围的战斗在历城打响，隶属攻城东集团的解放军渤海纵队从济南东部一路西进。先后攻克郭店、韩仓后，包围了王舍人庄，分兵继续向西攻占祝店、辛店、卧牛山等据点。

渤海纵队于1947年10月由渤海军区部队编成，司令员袁也烈，政委景晓村，副司令员廖容标。辖新编第7师、新编第11师及一个炮兵营、一个补充团，全军共1.3万人。

9月16日晚8点，渤海纵队新编第7师第1团2营强攻鲍山，不到1个小时，2营即将鲍山上的加强排消灭，敌排长李茂功横穿豆子地潜逃。

当晚，解放军开始进攻圩子墙，主攻方向选在南门，敌人凭借圩子墙、壕沟，鹿砦，梅花桩、陷马坑、铁丝网种种障碍物加上明碉暗堡等坚固的防御工事构成多层火力猛烈抵抗，当岳伯芬发现解放军主攻方向在南门时，他迅速调整兵力，把两挺重机枪调到南门西侧，并增加了12挺轻机枪加强南门两侧的地堡火力。在其优势火力的阻击下，解放军2营进攻受挫。

17日晚，第7师配备榴弹炮1个连、野炮1个连、纵队炮兵营1个连、特纵战车队的4辆坦克（缴获的美制M3A3轻型坦克）再次发动进攻。第7师第1团从城东南角主攻，第2团从城西北角助攻，第3团在城东牵制。守军用密集的火力拼命阻击，我军1辆坦克被穿甲弹击毁。

岳伯芬见情况紧迫，急令士兵把吊桥用炸药炸掉。据当时任岳伯芬传令兵的冯长敬回忆：“岳伯芬用1万斤小麦和一个媳妇的悬赏，雇佣一个姓张的（外号叫马勺子）士兵，用炸药把壕内4根铁轨炸掉，以阻止解放军打进圩子城。

战斗期间，渤纵司令员袁也烈曾动员岳伯芬的本家兄弟岳司森到圩墙前喊话，劝其放下武器，还让岳司森带东乡的乡、镇长持袁也烈的亲笔信进圩子，以岳曾接受过山东人民抗日救国军第5军 的整编历史为由，劝其投诚，再次许诺他可以继续担任历城县长并保留全部武装。而岳伯芬再次拒绝。

此后，第7师第1团虽又组织多次进攻，均未奏效。激战到18日黎明，第1团只好撤了下来。据9月19日的《山东兵团济南战役阵中日记》记载，“ 渤纵前3夜战斗，只缴数支枪，消耗弹药甚大，伤亡20余人。”

王舍人庄战斗，是华东解放军首次使用坦克配合作战，初次步坦配合作战并不成功，美制M3A3轻型坦克在当时只能坚持战斗3小时，否则滑机油烧完就开不回来了。当时，解放军尚未掌握坦克上的无线电通讯技术，不知道用电台与步兵联络。步兵首长指挥坦克，只好派通讯员跑到坦克后边拍击后钢板。战斗中，部队已经决定撤出战斗但没有明确规定与坦克的通讯联络，致使坦克配合战斗近5个小时，直到天亮，步兵指挥员都无法让坦克回来。不久，9纵首长了解情况后，立即下令，把过去缴获的坦克电台上缴，转拨给坦克使用。

时任攻城东集团指挥的华野9纵司令员聂凤智后来回忆说，“……有的部队却担心置王舍人庄敌不顾而攻济南，会有后顾之忧，不按我纵队指示，乃向王舍人庄敌发起攻击，结果一夜未克。”

鉴于渤纵攻击失利，聂凤智决定渤纵第7师1个团和地方部队1个团围困、监视王舍人庄之敌，对其采取围而不打，打而不攻的方针。之后，渤纵主力沿铁路由东向西继续进攻，17日晚占领周家庄、祝庄、大小辛庄、谷家坟一线，并占领了华山东面的卧牛山。

岳部凭借圩子墙、壕沟、鹿砦、梅花桩、陷马坑、铁丝网等障碍物加上明暗地堡坚固的防御工事，多层火力都猛烈开火，形成易守难攻的局面。由于济南还没有解放，伪县长岳伯芬能用手摇发报机与王耀武不断取得联系，企图长期顽抗固守。岳军虽被解放军重重包围，激战一夜，由于其凭借坚固工事，伤亡并不大，所以开始两天并无突围逃跑的念头。

17日下午与王耀武的电报联系中断了。驻济的敌人曾根据岳的要求派飞机空投食品和弹药，但只有20％的东西落在圩子里，其余全落入解放军手中。岳知道济南形势不好，即开始作逃跑准备，首先派人穿上校级(实际上那家伙是排级)军官服与解放军谈判，用假投降的手段，迷惑麻痹解放军以争取为逃跑作准备的时间，最后把突围方向定在北面。于19日晚利用夜黑，挖通北墙地道，秘密的在两道围沟内用杉槁绑在桌面上放入壕中作浮桥，做好逃跑的准备。同时，岳伯芬还故意加强了南门正面防御，借以迷惑我军。

随着济南战役顺利进行，到9月20日，解放军攻城部队已将国民党守军压迫进济南内外城和商埠。济南市郊仅剩下王舍人庄、千佛山等少数几个孤立据点。

21日，渤海纵队第7师再次向王舍人庄发起进攻，兵力部署：1团从城东南角主攻；2团从城西北角助攻；3团在城东面牵制。当晚8时，1团攻克城东南角地堡群。

22日，第7师连续打退守军4次反扑，占领了二道壕内陆堡。下午3时，第7师从城东南角、西南角、正南方三面发起强攻。

而其实，早在20日下午6时岳伯芬已作了最后的逃窜部署，安排了先头部队、机关人员、后卫部队顺序，在南门只留一个班的兵力，由一军官指挥阻击解放军进攻。定于22日其主力部队于当晚8点秘密撤退，企图逃出后向北过小清河，再往东向青岛流窜。22日夜，岳伯芬率先头部队与大部分机关人员及后出的人员外逃时解放军并未发觉。

22日晚10点后解放军攻入城内，俘获了敌军逃散的士兵，从俘虏口供中得知腿部已负伤的岳伯芬惶惶如丧家之犬，混在他的残兵败将中逃跑了。第7师指挥部立刻命令1团占领王舍人庄，纵队骑兵团与24团迅速追击，很快将逃跑中的敌人歼灭，但狡猾的岳伯芬却趁夜色逃脱。

但是，天网恢灰疏而不漏，岳伯芬逃出后不久，便在昌邑县夏店被解放军俘获。根据他的十大罪状，人民政府于1950年8月20日，将其押回王舍人庄公审后处决。这个早已背叛革命、背叛人民，两手沾满革命烈士鲜血的败类，终于得到历史庄严的惩罚，土圩城也终于回到了人民手中。

(1952年，毛泽东在建国后第一次视察济南时说：

“济南战役打得那么迅速、彻底，天下恐怕只有两个人想不到，一个是本人毛泽东，一个是蒋介石。”)

注:

1、此文主要资料摘自原华东野战军渤海纵队第7师曾旭清师长于1948年9月30日，在全师团干会上“关于济南战役初步总结”。

2、部分资料摘自：冯X敬（解放前为生计曾在岳部当传令兵，解放后即参加革命工作。）回忆录。

3、本文视频及文中配图，部分源自网络载图，在此向原作者致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