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本芬的《秋园》告诉我，普通人的命运同样值得被书写

写回忆录的小草

《秋园）· 

梁太太恶狠狠地朝着她的小屁股啪啪啪几巴掌，边说：“不裹脚怎么行？长成一双大脚，嫁都嫁不出去！你会变成梁大脚，没人要，丢我的脸。”

父母首先想到的是嫁人，自己的面子，从来都不是秋园的疼。这也注定了秋园不是一个被命运偏爱的女孩。她将裹着疼痛走完她的一生，却无法挣脱掉封建礼教的枷锁。

一个女性的命运被放置在艰难的时代背景下，她是抗争，还是逃跑？都没有，她只能是坚韧地活着，与痛苦并根而生。

秋园习以为常，不喊疼，不叫冤，找不到生命的意义。直到去世前几年，她常念叨：“不是日子不好过，是不耐烦活了。”

如何找寻意义，我的答案是记录。就像作者杨本芬在自序里讲到，“如果没人记下一些事情，妈妈在这个世界上的痕迹将迅速被抹去。在不算遥远的那一天，我自己在这世界上的痕迹也将被抹去，就像一层薄薄的灰尘被岁月吹散”。

正因杨本芬在80岁高龄，在自家四平米的厨房，做饭间隙写下了母亲的故事。读者朋友才有机会认识秋园这位普通女性，知道她在时代洪流中少年丧父、中年丧偶、晚年丧子。她用女性柔弱的肩膀和独有的韧性，支撑起一个家庭。

在同情秋园的同时，读者也会反思，秋园的丈夫好像完美隐身了。秋园的丈夫仁受是个要面子的老好人，他宁愿饿肚子也不愿放下尊严，但同时他又是一个善良的人。他这样的性格既害苦了家人，好像又拯救了家人。

他放过了过年前夕来他们家偷窃的小偷，当乡长时经常接济老百姓。当秋园和孩子们落难，他曾经帮助过的人，没有袖手旁观的，都选择默默地报恩。

昔日的小偷给秋园送食物，他们出去乞讨，老百姓会分给他们一些食物。那些懂感恩，善良的人更值得我们看见，让我们知道人性熹微的光，人性的美好值得被记录。在人人自危的年代，怎么可能人人都是好人？

借作者的笔触，我们知道了生活在湖南农村乡下的满娭毑。秋园被抄家，满娭毑跟她划清界限，讹了她一担谷，满娭毑的女儿用三间摇摇欲坠的小泥屋换了她家的四间房。

这个反派人物形象塑造得很成功，很鲜活。她指着秋园说：“你一个官僚太太，肯定不是个好人。”最后，她因为乳癌，乳房溃烂流脓，没有了往日的嚣张跋扈。这个专横任性霸道的女人，她既可怜又可恨。

与此同时，一只鞋子就可以装下的刚出生的女孩人王，晚上和牛一直一起睡觉的兵桃。饥荒、水肿病、逃难这些发生在历史上的事情好像离我们很遥远，可我们身边的长辈真实地经历过。

有一天晚上，我途经老乡姐姐的美容美体店，本想进门和她交流店铺获客引流的事情，不承想等来了她的母亲。

我和阿姨聊到了1958期间的故事。她说，你不晓得那个时候，我们当娃儿，从一品场走到你们接龙场。

一品、接龙，老家的场，早已物是人非。我脑海中反应，那不得走一天一夜吗？阿姨说她也记不清走了多久，只记得背着红薯和干粮步行，太磨人咯。

阿姨紧接着讲到，为应付上面的人来检查，虚报，谎报不可避免。阿姨记得红薯长势喜人，一夜之间被铲平。导致后面的大饥荒。他们家就有两口人饿死，她的外婆，两岁的弟弟。

我问，当时就没有人偷偷囤积一点粮食吗？阿姨回答，那个时候人老实，谁也不敢。锅碗瓢盆都上交集体了，家里连烧一口水都不允许。晓得啦要拉去批斗的。

我笑笑说，是不是锅底都给你捣毁，漏水。我瞬间脑补，一个无法再使用的破锅的画面。这与《秋园》里写饥荒的文字隔空映照。

“自家屋顶上不能冒烟，干部们挨家检查，连晚上也会突击检查。 为了活命，有人开始吃黄芩籽和蓖麻籽。黄芩籽极苦，蓖麻籽又有毒，两样都难以下咽。要是能挖到点腐烂的菜蔸煮熟，都能吃得津津有味。”

原来，我们历史书上学到的“肥猪赛大象 、“十年超英五年赶美”、“大锅饭”、|“生产队大集体”，“大炼钢铁”，是他们生命的印记。饥饿更是刻进了他们那一代人的骨子里。

不难发现，知识分子成了叙事的主体，普通人的命运被他们书写，那些藏在命运背后，与生活、与脚下这片土地复杂的情愫，他们很难精准传达。

有的文字，或过度放大痛苦博眼球，或轻描淡写，甚至戏谑苦难。而真正的苦难更多的是藏在细节中，被他们吞进了肚子，长进了身体，融进了血液，是笑一笑说没事，转身继续筹划着怎么养活一家人。

痛苦是命运的折痕，《秋园》好像打开了历史的褶皱，让我们读到这些被大历史裹挟着的平凡小民。他们并不体面，甚至是带着鲜血淋淋的抓扯的痕迹，那是它们在抢夺有限的资源，暴露出来的本性。

在时代的巨浪面前，人就是拍打到岸边的浪花，幸运的是，我们还有回弹力，会重新汇入大海，漫游到大海更深处。杨本芬，用文字让我们看到了普通人，沉浮于命运，坚韧生活的真实范本。尽管它有瑕疵，卷进了一场抄袭风波。

2026年，有人指出《秋园》与王朔《我是你爸爸》等作品存在部分文字雷同。《我是你爸爸》我刚好在早市淘到了一本纸版书。等我看完之后可以聊一聊这个事情。

读完《秋园》我时常在想，如果当时仁寿没有从武汉下船，直接奔赴重庆，秋园一家会是怎样的命运？但我深知，作为个体，我们无法改变历史，也无法重新定格命运。

庆幸的是，我们可以拿起笔，记录自己的人生。当你闭目养神，回溯自己的一生，你还记得你领到的第一份工资是多少吗？你还记得孩子结婚时候的场景吗？

普通人或许没有那么多轰轰烈烈的瞬间，但平凡的命运同样值得被看见。它不应该被淹没在宏大叙事中。如果你有写回忆录的想法，不知道怎么开始，可以来找我聊一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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