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不开的味道

历历万乡

图/文/编辑：历历万乡

美篇号：375114

中秋将至，中午，​院长拎着几袋月饼走进来：​“这是别人送的刚出炉的月饼，​还热乎，来，​一人一袋。​”大家纷纷起身，​笑容满面，​我谢谢刚出口，​瞟到塑料袋上一行醒目的蓝色字——清真食品，​赶紧收住谢意，​改成摆手外推：​“哎呀院长，​清真的，​不行不行，​我不要了。​”院长笑着说我：​“这么严格？月饼也不行？​我刚吃了一块，​好吃，​你闻闻，​没外味儿。​”说话间撑开了袋子，​我顺势屏住了呼吸。​

唉，​有生之年，​因为不吃清真食品，​带来的一段段糗事，​不觉涌上心头。​

自记事起第一次拒绝清真餐，​大概是十岁那年。​那天，奶奶家来了一位远房亲戚，​是个小伙子，叫我奶奶表舅母。​小伙子不仅人长得帅气，​还会讲打仗的故事给我听，​我围前围后地跟着他，可开心了，满眼的崇拜，​以至于连他洗漱时，我看他自带的香皂上面粘着头发，​都觉得与众不同。没成想，​这份好感，​被一碗羊汤彻底击碎。​

那天奶奶炖了羊汤款待客人，​不知是真的汤鲜肉美，​还是客人礼貌懂事，​总之他大加赞赏，​并要再来一碗。​看着他酒后微红的眼睛和举起空汤碗的青筋分明的手，​我​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慢慢长大之后才明白，​他口中的鲜香，​于我而言，​是难以忍受的膻味。​以至于这位亲戚在我心中，已经成了羊汤的代言人。只要有人提起羊汤，他的形象就会自动跳出我的脑海，带着膻味，挥之不去。

参加工作后，​同科室里有一位回族姐姐，​她称猪肉为“你们的肉”，​我因此笑了很久。​我依然不能吃清真餐，​几次聚餐都以各种理由躲开了。​一次，​她终于有些不开心地问我：​“你是觉得回族餐脏吗？​你为啥不能吃呢？​”我连连摆手，​赶紧解释：​“不是不是，​是我自己的问题，​我吃不了膻味的东西。​”她依然不依不饶，​像开头的院长一样：​“不膻啊，​她家店可干净了，​其实我们回族比你们汉族干净的，​牛羊都是吃草的动物，​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吃。​”她也是急了，一番话讲完，​让我惴惴不安，​生怕上升为民族偏见。​

躲得过聚餐，可躲不过婚礼呀。后来她结婚，​我是同事理应到场祝贺。​婚礼宴席之上，​我全程大气儿都不敢出，实在憋闷，就​偷偷捂着鼻子深吸手掌，让护手霜的味道缓冲一下。席间​一口菜没动，​硬撑着熬完那场婚宴。​

我也曾试图逼着自己去适应。​记得有一次，我姨要请我吃一家当地特别有名的馅饼，​我满心欢喜，​到了地方才知道——是家清真餐馆。​

当时我就想，​索性豁出去试一试，​硬吃一顿看到底能咋地？​可刚进门，​一股混杂着咸香的特殊味道扑面而来，​我几乎来不及折返，​径直穿堂而过，踉跄着从后门跑了出去。​再晚一步，​怕是要吐到饭店里。​

这次失败的经历，印象太深刻了，以至于每每想起，那股扑鼻的味道都会随着记忆飘出来。也是这次经历，让我彻底放弃了勉强自己。

因这份来自口味上的局限，我也不太敢去往清真聚居的地区。曾经去往西安、新疆旅游，欣赏着历史、美景的同时，面对羊肉泡馍、手扒羊肉这类当地特色美食，我却只能望而却步，让旅途平添许多遗憾。

或许是命运开的一个小玩笑，好巧不巧，2024年我调换了新的工作单位，办公地点居然就在哈尔滨的穆斯林聚居区，连附近地铁站的名字都叫清真寺。

每日上下班，途径美食街，四处飘着烤包子、馕饼的香气，耳边不时传来异域语言的叫卖声。我不觉暗自期盼，在这样日复一日的环境熏陶下，未来的某一天，我或许也能够学着入乡随俗，坦然接纳这份不一样的饮食风味。

我坚信——凡事发生，皆有利于我，要么助我，要么渡我。

感谢收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