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载阳岁序</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24节气散记之7</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秋分:悬于中天的秤</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作者李恒森 诵读牧歌</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秋分站在一年的正中,不偏不倚,像一杆被时间用旧了的秤。</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这一日,光阴终于放平了它的秤杆。昼与夜各占一头,轻重恰好,谁也不压过谁。晨光来得不疾不徐,暮色退得不慌不忙,天地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调过了弦,所有的音都准了。人站在这平衡的节点上,忽然觉出呼吸也平顺了许多——仿佛那颗日夜奔突的心,终于也找到了它的中心。</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北方的天空在秋分这天变得极高,高到伸出的手也触不到那片蓝的边沿。那蓝是经过三季淘洗才得来的,春日的太嫩,夏日的太烈,只有秋分的蓝,是一种被时光泡软了的、渗着凉意的蓝。云薄薄地铺开,一丝一丝的,像被风揉散了的蚕丝,浮在天上,有时半天也不动一下,仿佛连云都忘了自己还在飘。这样的天穹底下,人站着站着,便觉得身躯也变轻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风是秋分的信使。不似立秋时还带着暑气的尾巴,也不似霜降时已磨出了刃,秋分的风恰恰在“凉”与“寒”之间取了一个温润的折中。它从旷野上悠悠荡过来,拂在脸上,像用凉水洗过的丝绸。穿过树林时,把每一片叶子都翻个面,让叶背的银灰色齐刷刷地亮一下,又暗下去,像千万只蝴蝶同时扇了扇翅膀;经过屋檐时,钻进瓦缝里,发出极细的呜咽,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吹着一管埙。那风声里藏着更古老的东西——三千年前的某个秋分,周公站在登封的测影台上,看着日影恰好落在“中”字的刻度上,提笔记下:天地从此有了心跳的节拍。</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分”字里藏着微妙的哲学——是离别,也是均分;是切割,也是成全。这一日,暑气与寒气交割,繁华与萧瑟交接。古人将秋分分为三候:雷始收声,蛰虫坯户,水始涸。那轰隆了一整个夏天的雷,到了这一日便悄然收起了它的鼓槌;蛰虫用泥土封堵洞口,比人更早知道天地即将转入另一种秩序;水也瘦了下去,露出青灰色的脊背。这些细微的变化,比任何钟鼓都更准确地宣告着:平衡之后便是偏移,圆满之后便是亏缺。</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秋分的光最懂得分寸。正午时还带着夏日的倔强,到了申时便软了下来,从白炽变成暖橘,从直射变成斜铺,拉出长长的淡灰色影子。屋檐的影子投在墙根像水墨,树梢的影子碎碎地铺在路上,像极细的笔画的网。人走在其中,影子也跟着走,仿佛另一个更安静的自已,正踩着同样的步子走向同一片黄昏。</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秋分的黄昏是一年里最懂得克制的。它不铺张,只在天西边抹上薄薄一层胭脂色,从橘黄到藕荷,再到灰紫,每一层过渡都交代得清清楚楚。金星早早亮在西南天上,而月亮——秋分的月亮是不急着上场的,等天色暗些才浮起来,先是淡淡的、透明的像一枚被水洇湿的玉璧,渐渐凝实了,皎洁了。古人于秋分祭月,正选这月亮最公正的一夜——它不偏袒宫殿的琉璃瓦,也不吝啬荒野的蓬草,给天下的都是一样的白。</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夜深时,秋分的凉意才真正沁到骨子里去。不是肃杀,不是凛冽,而是一种澄明的、让人清醒的冷,像有人用冰凉的指尖点了点你的眉心。虫声愈发稀落了,偶尔一声像从极深的水底冒上来的气泡。露水无声地凝在草叶上,月光照着,每一颗都映着一枚小小的月亮。天地仿佛静止了——所有的声音都退到远处,所有的颜色都沉入暗处,只剩下一个“分”字悬在虚空里,皎皎的、冷冷的,像被时间磨得透亮的古玉。</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秋分的深意或许正在于它的“中”。不偏不倚,不盈不亏,不喜不惧。春分时万物生发,是向上的、昂扬的;秋分时万物收敛,却是向内的、沉静的。这两次平衡之间,隔着一整个夏天的燃烧。而秋分便是那燃烧之后的灰烬里最后一点温热的余火——不烈了,却持久;不亮了,却暖人。它教会人:在走向更深的秋、更长的夜之前,先在这个中点处好好站一站,听雷声收尽,听虫语封存,听流水把夏天的喧哗一一沉淀下去,澄出最清的一段光阴。</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夜色愈浓。那杆无形的秤还悬在天心,晷针的影已没入黑暗,但秋分的魂魄还在——不在哪里,就在这凉下来的空气里,在这扁下去的月光里,在这忽然寂静下来的世界里。像个不言不语的故人,陪你坐了一整个黄昏,然后起身,整一整衣冠,不作揖,不道别,只是轻轻把门带上。门合拢的瞬间,你听见细微的声响——是露水滴落,是虫蛰入土,是天地翻过它最均衡的一页,把剩下的篇章,交给更深的寂静去读。</b></p> 李恒森 <p class="ql-block"><b>李恒森:昔在国企磨岁月,今卸公门作散人。闲来码字聊自遣,半为消遣半留痕。不求妙笔惊风雨,但以拙笔记晨昏。常叹胸无凌云志,偶得佳句亦欢欣。莫笑文章不成器,字字皆由肺腑生。老来惟爱窗前坐,一盏清茶对故人。</b></p> 牧歌 <p class="ql-block"><b>牧歌 辽宁省作家协会会员辽宁省朗诵艺术家协会会员 海南省旅琼文艺家协会理事</b></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图片及视频素材来自网络</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牧歌编辑制作</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2026年9月23日秋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