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分郊野行

佛晓天下

秋分时节的成都郊野，天清气朗，昼夜冷暖匀和，整座城市边缘都浸在松弛柔和的秋意里，走在路上连风都裹着淡淡的草木香，让人满心舒展。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塘里的荷叶托着颗颗圆滚滚的清露，风一吹便在叶心轻晃，沾衣的湿润感裹着荷香，恰好应了我即兴题下的《七绝秋分》：仲商昼夜暑寒平，南吕阴阳冷热衡。泫露沾荷朝雾重，凝霜染柳暮云轻。我蹲在塘边看了好一会儿，那些滚来滚去的露珠像撒在绿绸上的碎钻，抬手碰一碰荷叶边，就有两三颗顺着叶脉滑进水里，悄无声息惊起一圈极细的涟漪。 顺着塘边的小路往林子里走，风里的清荷香慢慢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的甜香，抬眼就看见满树攒得密密的小金花，藏在油绿的叶片后面，像谁偷偷在枝桠间撒了一把碎金。 岸边的桂树攒着簇簇金橙的小花，甜香顺着风飘得老远，连呼吸里都浸着绵软的蜜意。我忍不住凑到枝桠边嗅了嗅，细碎的小花瓣蹭在脸颊上，落了两三朵在我衣领上，揣了满兜看不见的香，连脚步都跟着轻飘起来。 草叶上的晨露还凝着亮泽，归燕斜斜擦着风掠过浅蓝色的天幕，草叶轻摇间满是鲜活的秋晨气息。指尖拂过草尖，凉丝丝的露水滴进袖口，惹得人忍不住打了个轻轻的寒颤，抬头看那些燕子斜着身子掠过去，翅尖好像都沾着晨雾的软意。 河畔的垂柳渐渐浸上浅黄，柔条垂在水面上，漾开细碎的涟漪，远处的荷塘还留着晚开的几枝粉荷，和岸边的古亭相映成趣，整幅景致都清润得像浸在诗行里。风把柳丝吹得轻轻晃，那些半黄半绿的长条垂在水面，把水面的云影都揉成了软乎乎的碎块，我靠在柳树上歇脚，忽然觉出这秋分的妙处来，不冷不热，不疾不徐，连风都懂人的心意，慢悠悠裹着桂香荷香，把郊野的这半日时光，揉得软极了，甜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