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i>昵称:玛雅人</i></p><p class="ql-block"><i>美篇号:38912334</i></p><p class="ql-block"><i>文/图:玛雅人/网络(致谢)</i></p> <p class="ql-block"> 又是一年桂花香。</p><p class="ql-block"> 东坝老房子的院墙角,是一棵四十年前爷爷亲手栽种的金桂子。那时候,爷爷身体很健硕,但奶奶的影子摸糊不清了。记忆中奶奶喜欢坐在院墙角的樟树下做针线,后来,爷爷怕睹物思情,便移栽了这棵桂花树。</p><p class="ql-block"> 那天,我站在边上看,爷说:“这桂花树要养,像养人,急不得”。他蹲着填土,我提着水壶。看着他粗糙而又布满老茧的手,把土压实。对我说:“等它开花了,我教你做桂花酿”。</p> <p class="ql-block"> 爷爷没有食言。桂树第三年真的开花了,他便忙了起来。中秋那天,天刚朦朦亮就起床。我提着篮子站在树下,爷爷专挑有露珠的採。说:“露水养花,酿出来的酒才清甜”。</p><p class="ql-block"> 只见他把桂花米倒在白纱布里,用清水漂几遍,把里面的碎叶草尖,和一些不好的检尽。摊匾里放在院中凉干。半途翻几次,让干湿均匀。</p> <p class="ql-block"> 然后,一层桂花一层冰糖,码进玻璃坛里,最后喷上酒封口。封口是用红布扎紧瓶颈,说:“要等三个月才能出酒”。他拍拍坛子,像拍我小时候的头“好东西要等”。</p><p class="ql-block"> 桂树渐渐成了气候。每年中秋,金黄色的桂花攒满枝头。月光下,整个树镀上了金色。</p><p class="ql-block"> 爷爷搬张竹床放在桂花树下,抱我坐在竹床上。他坐在边上,掰开月饼,一半递给我,指着天上的月亮说:“你看,月亮里也有棵桂树,吴刚一直砍不断。就像咱家这棵,年年都开,像是从月亮上漏下来的桂香,甜着呢”。</p> <p class="ql-block"> 风过,桂香散满整座院子,桂花落在他的头上、肩上,落在掰开的月饼上。他也不拂,就着桂花米一同送进嘴里,嚼一嚼,歪头笑着对我说“这是月亮洒下来的糖”。</p><p class="ql-block"> 那时候我不懂,只觉得桂花的香混着月饼的甜,就是这世界上最好吃、最好香的味道。光从枝叶间漏下来,碎在他脸上,他眯着眼睛看树梢上的月亮,像看南墙跟下的老伙伴们。</p> <p class="ql-block"> 我随父亲离开老家的那天,也是这桂花香的时候。出院门时,我望了一眼墙角——桂树枝伸向天空,微风摇过,树枝愰了一下,仿佛在送别,又像不舍的那种。</p><p class="ql-block"> 爷爷站在檐下,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转过墙角时,回头的余光里只见爷爷手还举着。桂花枝伸出墙外,晃动着。我鼻子一酸,墙角替我擦去了眼泪。</p> <p class="ql-block"> 进了城,也有桂花树。每年的这个时候一样盛开,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少了点竹床的吱呀声;少了点爷爷的咳嗽声;少了点洒在月饼上的桂香;更少了点手指着月亮讲嫦娥时,眼里映着光。</p><p class="ql-block"> 几年后的秋天,爷爷走了。我赶回去时,院角的金桂开得正盛,落了一地金黄。竹床还在;竹椅还在;桂花坛子还在。</p> <p class="ql-block"> 我坐在竹床上,椅子动了一下,仿佛爷爷就坐在那里,用手指着月亮,但没有声音。酒坛上的红布己经褪了色,打开盖子,仍能闻到旧年的酒香。可他终究没能喝上那年的酿,和洒满桂花的月饼。</p><p class="ql-block"> 多年以后的今天,我特意回了趟老家。院墙掉了几块墙皮,锁也生了锈,门板也朦了一层淡淡的灰。推开院门时,一股熟悉的香气扑面而来,仿佛当年爷爷採桂时的余香。</p> <p class="ql-block"> 那晚,我没有回县城。坐在爷爷曾经坐过的椅子上,等月亮浮上来。那月和当年的一样圆、一样亮,天也一样蓝。风过,桂花和当年一样落在我的肩上。</p><p class="ql-block"> 我突然明白,爷爷当年说过的那句话:“好东西急不得,要等”。原来不是桂花酒,是日子、是人、是所有值得等的东西。</p><p class="ql-block"> 借着月光,我从地上捡起几朵桂花,放在掌心,金灿灿的,象一个个的小月亮,还带着爷爷的温度。</p> <p class="ql-block"> 又是一年桂花香。香里有爷爷的笑、有未凉的月光、有那坛喝完了仍有余香坛、还有我终于懂了的——人走了、月还在、树还在,它们替爷爷守护着这院子,守着那句未说完的话。</p><p class="ql-block"> 而我能做的,就是每年回来,坐在桂花树下,闻一闻风里的花香,尝一尝洒满桂花的饼甜,就像爷爷坐在竹床边,从未走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