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故事】走进县东巷

闲云野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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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我而言，济南的县东巷是一个既相关又陌生的地方。

说相关，是因为自己当年就出生在县东巷北口的市立一院，那是1957年的最后一天；说陌生，是尽管婴幼儿时期的家就在县东巷，然而对当年的家是什么样子，没有任何印象和记忆。

正是在相关和陌生的交织中，对县东巷就有一种特别的情感，毕竟这里是我婴幼儿时期最初的人生驿站。

解放战争时期参军的母亲，从山东军区机关门诊部转业到地方之后，曾在市立一院工作。这个医院就在县东巷的北口西侧，医院的东墙也就是县东巷的北口，几十年来一直没有变动。

当时的家同样在县东巷靠近北口的地方，在那里留下的唯一照片，听母亲说是我三岁左右拍的，当时穿着带披肩的海军服，站在院子的大树底下，这也是我与县东巷有关联的唯一影像佐证。

我在县东巷的家度过了婴幼儿时期，一晃几十年过去了。人到古稀容易怀旧，就想着要到全长约780米的县东巷走一回，加深对这个古老巷子的印象。

如今的县东巷，北起大明湖路，过了马路就是开放的大明湖景区；北口西侧市立一院的老楼拆掉之后，在原地新建了门诊病房综合楼，2018年5月23日正式启用。

县东巷南至泉城路，南口的东侧是华能大厦，西侧是山东省政协机关办公驻地。

除了南北口的单位和建筑之外，整个县东巷的两侧，陆续新建了临街的居民楼，一楼基本上是商铺；只有很少民国时期的院落得以保留，但都变成了大杂院，灰色砖瓦、黑漆大门，呈现出破败和斑驳的老态，其中就包括鞠思敏故居。

鞠思敏（1872—1944年），名承颖，字思敏，山东荣成人，是近代著名教育家，有“山东的蔡元培”之誉，也是“民国山东四大教育家”之一。

他早年中秀才，后考入山东优级师范学堂，加入同盟会，曾参与辛亥革命荣成光复。1913年牵头创办正谊中学（今济南艺术学校前身），专收别家不愿录取的落榜学子，被戏称为“收破烂的校长”，季羡林、王统照、王幼平等名家都是他的学生。后来他又出任山东省立第一乡村师范首任校长，因爱护进步学生，拒绝当局开除学生的命令，1932年被免去校长职务。

济南沦陷之后，日伪数次邀他出任教育厅长，他断然拒绝，闭门隐居，常常靠煎饼咸菜、借贷度日，始终坚守民族气节。鞠思敏1944年在贫病中辞世，出殡当日，济南许多师生和百姓绵延数里自发为他送行。

鞠思敏一生薪俸大多拿来办学、接济寒门学子，自己从不置办产业，大半辈子租房居住，两袖清风。鞠思敏故居这个院落，是他的学生和友人见老校长居无定所，众人纷纷捐资于1936年为他修建了这处四合院，鞠思敏先生在这里度过了最后八年。

县东巷南段最早的古名叫塔行街，金元时期《名泉碑》、元代《齐乘》就已经记载这条街巷，清末才改称县东巷。名字虽然几经变更，但这条南北通道的位置和走向，一直延续到现在。

在县东巷的西侧，还有一个与其平行的县西巷，都是北起大明湖路，南至泉城路，也都曾是济南老城重要的南北干道。

一东一西两条巷子，名字的由来与历城县衙直接相关，也与济南府署的区位有关。

在南北走向的县东巷和县西巷之间，还横着东西走向的两条街，即南边的县前街和北边的县后街，四条街巷构成了一个方框，中间就是历城县衙。显然，县东巷、县西巷、县前街、县后街，都是以历城县衙的“县”命名而来。

如今，县东巷、县西巷、县前街三个地名都得以保留，只是街巷的道路有所拓宽。而历城县衙北边的县后街，在上个世纪90年代旧城改造中，全部拆建成明湖小区东区（四、五区），原来县后街的路面，现在变成了小区内部道路和楼间空地，“县后街”的路名随之消亡。

县前街的街北是历城县衙，而县前街的南边、如今泉城路的北侧，则是当年的济南府署。以县前街为界，一南一北是两个衙门，济南府署高于历城县衙，为什么街巷名字是取自县衙？这有其缘由。

明清时期济南府的府城，同时就是历城县的县城。济南府署管整个济南府所辖的十几个州县，历城县衙只管济南城本身以及城郊。城里百姓日常打官司、户籍、赋税等等，都找历城县衙。所以老济南城内百姓日常打交道最多的是历城县衙，民间地名就以县衙来命名街巷，而不是更高一级的济南府署，于是就有了县东巷、县西巷、县前街、县后街。

准确讲，历城县衙、县前街以北，两侧的巷子才是原本意义上的县东巷、县西巷。县前街以南，清初名为塔行街、西县巷，晚清南北街巷连通，整条巷道才被泛称为县东巷、县西巷。

济南府署坐北朝南，府署的南大门外，东西向的老街分别叫府东大街、府西大街。1965年，济南市政府将府东大街、府西大街连同院东大街、院西大街、西门大街等多条首尾相连的老街合并，统一命名为泉城路。

当年的济南府署旧址，便是如今山东省政协机关办公驻地。

我出生在市立一院，从县东巷度过了婴幼时光。直到年已古稀，方才慢慢了解这条老巷的过往与底蕴，自知所见依然是十分肤浅的。

一条老巷藏着一座古城的烟火与文脉，也承载着一个人细碎绵长的往事。今天恰逢秋分，天地平分秋色，岁月温软安然。短短的县东巷，装下了四季流转与老城春秋，也定格了属于我的、独一份的秋日岁月与人生印记。

（王大鸣修改于2026年9月2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