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忆旧·儿时摸秋

易法林

月照荒塘，旧事常留菱角味。

风怀旧俗，清欢尽付少年时！

　　岁月匆匆，转眼今年中秋又将到来。如今世间物资丰足，今人已然很难体会六十多年前，物资匮乏的岁月里，我们孩童心中对“摸秋”那份热切的渴望。于那时的我们而言，中秋摸秋的夜晚，意味着可以不拘寻常规矩，去采摘瓜果菱角，实实在在填饱饥肠，这份期盼，如今的孩子是难以感同身受的。

　　年少岁月清贫，时常伴着饥寒。平日里乡邻田园瓜果、塘中菱角，纵使眼馋心动，也恪守规矩，分毫不敢私取。唯独农历八月十五，乡间自古有俗：中秋摸秋，不为偷盗。这一夜的月色，是孩童最自由的时光，是清贫岁月里最温柔的偏爱。

　　每至中秋入夜，我总与三五玩伴相约出行。穿梭村前园田，摘几枚瓜果，捋几株甜粱，捞一池嫩菱。若是外处无获，便取自家田园，伙伴围坐分享。朴素的吃食，简单的陪伴，却是年少最踏实、最纯粹的欢喜。翌日面对长辈问询，众人默契闭口，暗自欢喜，珍藏属于孩童的小小秘密。

　　最难忘一年中秋，皓月当空，清辉铺满乡野，遍地澄澈。晚风微凉，四野虫鸣啾啾，夜色温柔动人。我约上文全、继新、绍金叔几位老友，相约去村口老塘摸菱角。那方池塘紧邻邻里门前，塘中菱角年年饱满，我们日日途经，早已心心念念，只平日无由撷取。

　　当夜，我们细细分工，年少机灵者望风守候，其余几人寻来长竿、绑扎妥当。待夜色深沉、人家安寝，我们蹑足至塘边，将长竿轻探碧水之间，旋动缠绕，满载菱藤，合力拉拽上岸。满竿青翠菱角，是夜色赠予孩童的惊喜。众人欣喜不已，悄悄移至僻静沙沟，围坐共食，清甜满口，满心欢愉，直至夜深疲惫，方才尽兴归家门。

　　少时童趣，最是天真纯粹，不为外物丰盛，只为月色温柔、玩伴相依。岁月流转，旧时光景早已远去，唯独这段中秋摸秋的往事，长存心底，历久弥香。

金蟾漫洒中秋月，夜色幽幽。

蟋蟀啾啾，相约顽童向野畴。

竹竿轻搅池塘水，满载菱柔。

躲入沙沟，一味清欢忆旧游。

——采桑子·忆中秋摸秋

后记：

人间岁岁中秋月，今时月色依旧明，只是旧时村塘、年少玩伴，已然散作岁月云烟。“摸秋”这一缕乡土旧俗，早已渐渐淡出尘世。回望往事，并非贪恋一口菱角的鲜甜，而是怀念那个物资匮乏年代里，月色之下孩童天真烂漫的时光。风月留痕，往事入心，一纸文字，聊寄一腔乡愁。

提前恭祝亲朋文友身体健康、阖家幸福，“双节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