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的母亲

长弓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在小花心中,母亲有着两点令人刻骨铭心的印象:一是她容貌绝美,宛如天仙,常被单位里的叔叔阿姨戏称为“貂蝉”;二是她对包臀连衣裙、连裤丝袜搭配尖头浅口细跟高跟鞋的执着钟爱。即便正值三九严寒,她依旧坚持这般“光彩照人”的装扮,全然不顾冬日的凛冽。</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其实,母亲并非生来便是这般时髦模样。先前,母女俩租住在城中村一间不足四十平米的小屋里,那时她在一家医药公司的生产车间“打螺丝”,成天穿着粗布褂子、粗布裤子和平底布鞋。作为底层工人,母亲收入微薄,致使年幼的小花生活困苦:既无漂亮衣服,也无精美玩具。后来,不知何故,她被调去了销售部,从此收入倍增,变得光鲜亮丽,带着小花迁居至市中心的一幢精装公寓。小花也逐渐拥有了那些曾经只能眼巴巴盯着别的女孩看的洋娃娃、积木和脚踏车……</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岗位的变动不仅改变了母亲的外貌与经济状况,也彻底重塑了她的生活作息:从前是早出晚归,调职后却变成了晚出晚归——每天十点多才出门,直至夜晚九十点甚至更晚方才下班。正因如此,几乎每个晚上,小花都要在好心的邻居王爷爷家写作业,苦候母亲归来。而几乎每次,她都能闻到刚下班的母亲身上,那股浓烈交织的香水味与酒精味。</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小花从未见过自己的父亲。每当问起,母亲总会面无表情地答道:“他在你出生时就已经死了。”然而,从母亲与外公外婆的闲谈中,她隐约察觉事实并非如此:似乎是父亲抛弃了她们母女,而抛妻弃女的原因,竟是为了另一个能为他生下男孩的女人……</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母亲最近病了,整日无精打采。起初她并未在意,直到出现头痛、低烧,乃至全身布满皮疹的症状,才终于下定决心去医院就诊。那是一个阴云密布的周六,王爷爷有事外出,母亲只好带着小花前往本市最好的医院。问诊时,她“要求”小花在门口玩耍等候,自己则独自进入诊室,轻轻关上了门。</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番检查过后,母亲从药房窗口领回了一大堆注射用的针剂。她领着小花走到治疗室旁,再次“要求”小花在门口等候,自己独自走了进去。小花倚在门边,隐约听见母亲低声对护士说:“打针!”紧接着,便是护士极不耐烦的呵斥:“打屁股!把高跟鞋脱了,趴床上,裙子撩起来!”随即传来药剂瓶被拧开的清脆声响。</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刚听到这“可怕”的声音,小花浑身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其实,早在听见护士吐出“打屁股"三个字时,她内心便已泛起阵阵波澜。她最怕打屁股针,以往每次打针,都是趴在母亲柔软的双腿上,被母亲用手蒙住双眼,战战兢兢地感受着母亲缓缓褪下她的裤子,护士阿姨利落地拧开药瓶,将药剂吸入注射器,再用冰凉的酒精涂抹她的臀部……</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啊!”治疗室里传来一阵痛苦的呻吟,紧接着是母亲的问责:“你的打针技术怎么这么差?!整个屁股都被你打疼了。”小花游离的思绪瞬间被拉回现实——原来,母亲也害怕打屁股针啊!待会儿,她一定要好好安慰母亲,就像之前自己打完针嚎啕大哭时,母亲用左手轻拍她的后背,右手柔揉着她的臀部,温言哄道:“宝贝乖,不哭。”</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母亲走出治疗室,左手紧紧捂着左侧臀部外上方。“妈妈,你疼吗?”小花急得眼圈泛红。“宝贝乖,妈妈不疼。”母亲伸出右手摸了摸小花的头,挤出一丝淡淡的微笑,“我家姑娘懂得心疼妈妈了,真不愧是妈妈的‘小棉袄’!”恍惚间,小花好像听见治疗室里有人低声吐槽:“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打个针都怕疼。”</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连三周,每逢周六,母亲都要去医院打针,直至痊愈。除了第一针是小花陪同前往,剩下两针都是母亲独自去的。每次小花提出陪母亲去医院,总被母亲拒绝:“宝贝,妈妈一个人去就行,你在王爷爷家写作业,学习要紧。”母亲对小花的学业格外重视:刚托人将小学毕业的小花送进市里那所教学质量一流、学费却极其昂贵的私立“贵族初中”。患病期间,母亲一直请假在家休养;康复后,她便立即返工,继续那“晚出晚归”的忙碌生活。</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又是一个阴晴不定的周末,母亲照例外出加班。十三岁的小花第一次独自在家写作业——母亲说,她长大了,不再需要王爷爷陪护。随着青春期悄然而至,小花对“美”萌生出些许略显稚嫩的认知,对自己那位貌美如花的“都市白领丽人”母亲多了几分崇拜与好奇,心底不禁涌起一股隐秘的躁动。</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朦胧间,她第一次打开了母亲的衣帽柜。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包臀连衣裙、连裤丝袜和尖头浅口细跟高跟鞋。鬼使神差般,她穿上母亲的包臀裙,套上肉色连裤袜,蹬上黑色高跟鞋。伫立镜前,一种奇妙的念头油然而生:镜中那人仿佛不再是自己,而是母亲……</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阴差阳错,母亲因忘带口红折返家中,恰好撞见这一幕,顿时惊得目瞪口呆。向来温和的她此刻脸色铁青,一把将小花拽到客厅沙发旁,按在自己腿上。她毫不迟疑地掀开小花的裙摆,褪下连裤袜与内裤,对着那臀部狠狠扇了好几个巴掌。她一边流泪,一边斥责:“你怎么不好好学习,背着我偷偷‘钻研’这些‘破烂玩意’?!”一幕幕不愿提及的画面浮现脑海。手机屏幕亮起,弹出一条她近期关注的新闻:市人民医院院长贾正清因严重违纪违法被开除党籍和公职……</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被按趴在腿上的小花呆若木鸡。这是母亲第一次打她,只觉臀部针扎火燎,脑海中闪回的却是曾在医院治疗室,被母亲按在腿上打屁股针的场景。记忆中的母亲,那时也穿着这般包臀连衣裙、连裤丝袜和尖头浅口细跟高跟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