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学校生活之三)</p><p class="ql-block"> 从图书馆借来1957年版的《静静的顿河》电影,断断续续看完了这部久违了的、近六个小时的史诗。随着顿河草原上的壮丽景色,随着哥萨克骑士的豪迈歌声,我的心又飞回往昔,飞回那浸透着俄罗斯文化的青年时代。</p><p class="ql-block"> 我们这一代人,都是在前苏联文化的熏陶下成长起来的。读的是苏联小说,看的是苏联电影,学的是苏联英雄,听的是苏联歌曲,就连女孩的布拉吉、男子的乌克兰衫,乃至于红军的抱臂蹲步舞……也都作为标记深深刻在记忆里。</p><p class="ql-block"> 至于我,从站在书店里捧读第一版的《俄文津梁》,到跟着白俄老师牙牙学语,直至留校走上俄语课的讲台,更与苏联文化结下不解缘。当我的一首小诗在苏联报纸发表,苏联中学生们的热情来信雪片般寄来时,我的心真好像插上翅膀,飞向了遥远的北方!</p><p class="ql-block"> 大约是1954年, 一天,校党总支书记找我去,向我宣布一件事:为了更好地向老大哥学习,教育部决定在北京成立留苏预备班。经内部考核,我校有三名青年教师入选,其中就有我的名字,让我快做准备。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样的好运,立刻拿出菲薄的工资,一口气买了大小三本词典;又约好俄语教研组组长薛大哥,每天晚上帮我恶补口语。三个亢奋中的幸运儿,更是经常聚在一起,畅谈梦想,意气风发。</p><p class="ql-block"> 出发前几天,我正忙着整理行装,书记又找我去,遗憾地通知我:组织上经研究决定,人员有所调整,要我继续留在教育岗位上“发光发热”。我的惊讶和沮丧可想而知。后来校长私下向我透露,是家庭成分问题。啊!我的心坠到深渊。父亲当年参加的是抗日的军队,竟给儿子带来了如此的后果!</p><p class="ql-block"> 我认命了。调到南京日报社后,埋头工作,强迫自己把过去的梦彻底忘掉。谁知,命运偏要再开我一次玩笑。一次,一个苏联新闻代表团来报社参观。外事部门翻译人手不够,让我协助。交流活动中,我与《高尔基市真理报》一位资深记者陆根宁结成好友。他回去后,与我书信往还。之后,两家报纸结为“姐妹报”,定期交换专版,宣传各自的文化。一年多下来,双方的交流持续发展,热度越来越高。不久,由那位已升任总编的陆根宁率领的代表团访问了报社,我全程担任翻译。访问期间,双方议定我方代表团明年回访。总编辑方连明确表示,我已列入既定人选。心头重新燃起希望,古老的尼日尼·诺夫哥洛德城(高尔基市原名)的灯火,又在我的梦里闪现。</p><p class="ql-block"> 这一次,是残酷的政治击碎我的美梦。当年秋冬,中苏关系急剧恶化。次年,苏联专家全部撤走。代表团的事再也没有人提起……</p><p class="ql-block"> 岁月流淌,梦想的碎片早已随风而逝。我和陆根宁仍保持着联系。移民美国后,我与他约定在合适的时候前去造访,在伏尔加河畔与他开怀叙旧。可惜不久后他就病逝,留下无尽的遗憾。</p><p class="ql-block"> 岁月流逝,我的心仍牵挂着俄罗斯。几年前,在英语学习网站结识一位俄罗斯女孩乌利亚。住在莫斯科数百公里外一座小城的她,用不规范的英文向我介绍了小城生活,色彩相当灰暗。她是一个小职员,工资微薄,电脑也买不起,只能上班时用公家电脑给我写信。没有结婚,因为“男人都是酒鬼。”不久,乌利亚告诉我,办公楼拆倒重建,她得放半年“无薪假”,没有电脑,无法继续与我联系。短短的交往,也就这样化为云烟了。</p><p class="ql-block"> 旧梦,新友,带给我的都是惆怅。但隐隐中,我总有这样的信念:俄罗斯人民,是伟大的;底蕴厚重的俄罗斯文化,更是不朽的。就宛如静静的顿河,奔腾向前,永远不会停息……</p><p class="ql-block"> (图为《高尔基真理报》的中国专版)</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