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岭山下【纪实文学连载⑤】

方玉子

纪实文学 :

九岭山下浮生事

宋昌东

第五章 暮色私会，一念沉沦

夕阳彻底隐入连绵群山，最后一缕霞光已褪尽，浓稠的暮色缓缓蔓延开来，温柔笼罩着整座静静的山村。

暮色四合，家家户户的炊烟完全散尽，白天喧闹的村巷彻底归于沉寂。这座闭塞古朴的山村从无一点点夜生活，天色一暗，村民便早早关门歇息，七拐八弯的村道上空空荡荡，再无行人往来，只剩晚风穿过屋巷的微小声，混合着路边芭茅叶的摩挲声响。

　　陈家屋内，小丽耐着性子逐一安顿好四个年幼的孩子，替他们盖好薄被，哄得孩子们沉沉睡去。她心中藏着一桩心事，心绪久久不宁。犹豫片刻，她轻手轻脚带上屋门，借着朦胧夜色，独自踏着微凉晚风，穿过窄窄的土路巷道，步履轻缓地走进了胡老大家清冷僻静的院落。

院中寂静无声，杂草被晚风拂得轻轻摇曳。堂屋大门全部打开着，穿堂晚风习习吹入，轻拂屋内简陋的桌椅，整座屋子安静得没有半分杂音。胡老大正端坐在堂屋正中的松木椅上，身姿沉稳，目光渴望地向着门口，显然早已等候多时，满心焦灼只为等她赴约。

小丽立在堂屋门槛内侧，身形局促，双手不自觉地搓着衣角。她眉眼间满是拘谨不安，声音轻柔又带着几分忐忑，率先开口问道：“你二弟回来了么？”

她此番前来，初衷只为借点家中急用的钱，全然不曾多想旁的事。

胡老大紧紧看向她，目光沉沉温和，缓缓开口：“他临时有事去了县城，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

　　闻言，小丽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明显的失落。家里拮据窘迫，处处等着钱用，此刻落空，让她心头愈发沉重。她微微垂眸，沮丧地轻声道：“既然这样，等你二弟回来再说吧，我先回去了。”

说罢她便转身，想要尽快离开这里。可刚移动脚步，胡老大便立刻起身快步上前，稳稳拦住了她的去路，阻断了她所有退路。

“来都来了，不急着走，坐一下再回去。”他目光紧紧锁住她，语气坚定，“不用等他，那笔钱，我早就从弟媳手里帮你拿回来了。”

话音刚落，他不再克制心底积攒多年的情愫，步步朝她逼近。眼底翻涌着滚烫直白的灼热情意，褪去了平日的沉稳内敛，他张开双臂，便要将眼前之人拥入怀中。

　　突如其来的靠近裹挟着陌生男人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住小丽。她心头猛地一惊，浑身骤然紧绷，本能地往后退步躲闪。温润的晚风拂过，她白皙的脸颊瞬间绯红起来，心跳骤然失序，站在原地进退两难，慌乱无措。

胡老大察觉到她的羞怯与惶恐，当即停下动作，没有继续逼迫。他放低身形，压着低沉沙哑的嗓音，吐露了藏在心底多年的秘密：“小丽，这么多年，我心里一直装着你。我晓得你有家有室，碍于邻里情面、碍于世间规矩，我一直拼命克制，从不敢轻易打扰你的生活。可日日夜夜，我心里白天想的、晚上梦的都是你。”

这猝不及防的深情告白，如惊雷落地，彻底打乱了小丽所有的心绪。

她这些年，过得压抑又辛苦。嫁入陈家数年，丈夫铁富懒散无为、不顾家室，常年对她冷漠寡情，家中大小琐事、养育四个孩子的重担全压在她一人身上。数年婚姻，她从未被人体恤、从未被人珍惜，满腹委屈与孤独常年积压心底，无人诉说、无人宽慰。

如今绝境之中，胡老大如此帮扶，待她温柔真诚，这般真心相待，瞬间击溃了她长久以来的坚硬伪装。她心神恍惚纷乱，心底纠结拉扯，一时之间全然不知该如何应对。

　　她不敢抬头与他灼热的目光对视，慌忙转头望向屋外沉沉夜色，以此掩饰眼里的慌乱与动摇，轻声怯懦地推脱：“天太黑了，村里人多嘴杂，万一被人看见，难免生出闲话。屋里伢崽还细，都等着我照看，我要回屋里去了。”

她的话语柔软怯懦，没有半分强硬决绝的拒绝，字里行间只剩世俗的顾忌与心底难以掩饰的松动。

胡老大读懂了她眼底的挣扎，瞬间看透了她的心思。他立刻从衣兜里掏出攒下的几十元现金，不由分说尽数塞进她温热的掌心。

彼时正值八九十年代，物价低廉，几十元钱绝非小数目。这笔钱足以解陈家燃眉之急，能让一家老小安稳度日许久，帮她全家熬过最艰难的窘境。

掌心握着带着余温的钱币，想着胡老大雪中送炭的帮扶，再对比丈夫常年不作为、从不顾家体恤半分，小丽心底满是动容与感激。常年积压的委屈、无助与孤寂尽数翻涌而上，彻底击碎了她坚守多年的伦理底线。

堂屋内陷入久久的沉默，晚风轻轻吹拂，瓦解了她最后一丝矜持。良久，小丽终于抬眸，眼底褪去了慌张，带着一丝隐忍的默许，轻声开口交底：“过几日，铁富要进山帮人收春笋，要在大山里留宿好几日，夜里不回屋里住。”

短短一句隐晦暗语，用间接的话语给对方作出了最肯定的回应。悄然敲定了往后所有的私情纠葛，默许了这段越轨的缘分。

胡老大连声应下，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狂喜，多年的执念与期盼，终于迎来了转机。

夜色愈发浓稠，山村万籁俱寂，晚风静默无声。

一念沉沦，万般难收。一场始于生活窘迫、滋生于孤独委屈，最终逾越伦理道德的隐秘私情，终究在沉沉暮色之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原创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