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鄱阳湖

🏺🏺萍安

坐上游船往鄱阳湖深处走的时候，天正蒙着一层润润的灰云，风裹着江水的潮气扑在脸上，一点都不晒。最先撞进眼里的就是临水而立的那片崖岸，层层叠叠的绿树把崖顶的古塔半掩着，黑翘角的小亭子嵌在崖边，连带着白栏杆上立着的雕塑，都像是从石缝里长出来的，奇巧得很。

船慢慢往前挪，崖岸的轮廓一点点舒展，刚才还挡在树后的飞檐露了半角，崖壁上的纹路被水汽浸得发深，连风刮过树叶的沙沙声，都混着江水拍在船舷边的轻响。

换了个角度望过去，整座石崖像一头伏在水边的巨兽，古塔尖尖的顶从浓绿的树冠里探出来，远处江面上还浮着一艘军舰，灰扑扑的在雾里露着轮廓，岸边的白栏杆和灰砖老房子顺着山势铺展开，半点都不突兀。

江水泛着暖黄的波纹，船行过的地方拖出一道浅浅的水痕，崖壁上的裂纹看得更清楚了，那些被岁月泡出来的褶皱，像是在数着鄱阳湖流过的年头。

船往侧边转了个弯，崖边翘着飞檐的小亭子正对着我，远处地平线上还能看见几架慢悠悠转着的风力发电机，岸边上的石阶一直延伸到水边，滩涂上的碎石子都看得清清楚楚。

上岸的时候先看见了城墙上立着的洪水位标识，灰砖垒的垛口像古城墙那样，白牌子上红笔写着的两个年份，把鄱阳湖曾经澎湃的过往直白地摆到眼前，站在底下抬头看，才明白脚下这片土地和水较劲了多少年。

重新登船开出去没多远，又和那座石崖打了照面，崖顶的黄亭子在绿树里亮得醒目，远处的军舰还静静停在水面上，风把岸边的树吹得晃了晃，连带着水面的波纹都跟着软下来。

往开阔处走，远远看见斜拉桥的桥塔戳在云里，江面上散着大大小小的船只，有的停在岸边，有的慢悠悠往远处开，雾把桥身晕得朦朦胧胧，连对岸的山都只剩个浅灰色的影子。

这一面看石崖才知道它有多险峻，整座山像被刀劈过似的直插进水里，崖底的石缝一个挨着一个，古塔稳稳立在山尖，黄亭子的尖顶在另一侧露出来，像给这沉默的老崖别了枚亮闪闪的小徽章。

九江港的船就停在岸边，木色的飞檐搭在船顶，靠岸的栈桥斜斜搭在滩涂上，岸边的坡地上还走着几个零星的游人，远处的楼房在树后面露着边角，烟火气一下子就漫了上来。

那艘白色的军舰我远远就认出来了，舰身上飘着的红旗被风扯得猎猎响，后面的高塔层层叠叠翘着飞檐，立在满是绿树的小山上，钢铁的硬朗和古建的温软凑在一块儿，说不出的奇妙。

游船的舷窗边蹭着风，我扶着栏杆往回看，整座石崖顺着水岸铺展开，崖上的小亭子一黄一黑遥遥相对，绿树盖得满当当的，连崖壁上裸露的石头都透着一股子鲜活气。

正对着军舰开过去，它就静静泊在水面上，舰首冲着我们，红旗在桅杆顶上飘着，身后的青山浸在薄雾里，连水面都因为它的存在多了几分庄重感。

从船舷的侧边望出去，崖边那座顶着黄亭子的小白楼正立在浓绿里，楼角探出来悬在半空中，底下就是皴裂的老石崖，远处的楼房在水对岸安安静静立着，我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船边凉丝丝的栏杆。

船凑得近了，崖壁上的纹理根根分明，石头缝里还钻出来几丛绿草，底下的石穴半掩在水面边，露出来的石头层层叠叠堆在滩上，每道裂纹里都藏着江水冲出来的故事。

转到石崖的另一侧，远处的高塔从山石后面探出来，层层飞檐顶着金色的宝顶，和眼前粗粝的石崖一刚一柔，风卷着水汽吹过来，连崖壁上的青苔都好像在呼吸。

迎面开过来一艘蓝白相间的游船，甲板上站着好些穿橙色救生衣的人，他们也举着相机往我们这边望，江面上的风把他们的衣角吹起来，远处的风机在雾里只剩个模糊的影子，两岸的树连成一道深绿的线。

船顺着水岸绕到后头，崖边的黄亭子从树影里露出来，远处的军舰在开阔的水面上飘着，江面上还散着好几艘货船，灰蓝色的天低低盖在水面上，连风都慢了下来。

最后这一眼把古塔和黄亭子都收进框里，石崖直愣愣立在水边，军舰远远飘在江面上，鄱阳湖的风裹着千百年的故事，就这么轻轻吹到了我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