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护城河

心有灵犀

清晨的运河公园，雾还没散尽。水从汤渡河那边来，过梅子垭，穿东山，贴着城市的腰身往南走，到万寿桥外，悄悄交给长江。三十多里水路，走了六十多年，不声不响，却把一座城托了起来。

1958 年的宜昌，十三万人渴在长江边——挑水吃，水难饮。铁路坝一声炮响，三万多民工上山，锄头、箢箕、肩背、手掌，把黄柏河的水，硬是引到了城里。1960 年五一，运河通水；同年九月，东山水电站的灯亮了。那一刻起，运河不只是水，是灶台上的热气，是六层楼下自流而上的清水，是工厂转起来的机器声，是夜里孩子写作业时那盏不灭的灯。

它护城，先护的是“活命的水”。

上世纪六十到九十年代，运河是宜昌主供水源，三分之二的渠道悬在山上，借五十米落差，把山泉水送进万户千家。2003 年后，东宜工程接了班，运河退成“备用水源”——平时不说话，关键时刻顶上去。主水源一故障，它还在；城区近百万张嘴要喝水，它还在。这种“不在前台、从不掉链子”的安稳，才是真正的护城。

它护城，也护“城的面子与肺”。

城市长大以后，运河也曾变脏：污水直排、鱼塘发臭、堤坝渗漏。2012 年，人大一号议案落地，截污、清淤、固堤、种苇、修栈道。十二口废鱼塘改成梯级湿地，老开关厂留下红砖，老电站改成风雨廊桥。脏河变绿廊，锈带变客厅。如今人走在伞廊下、水杉里、绣球旁，很少会想起：脚边这汪清亮，原是当年五万人用汗换来的“城之命脉”。

它护城，还护“人”。

运河卫士巡堤，不是摆样子。赵功德拽回九十二岁落水老人，张和平寒冬跳河救起两个学生，陈秀义把拾到的包、钱、手机一一还主。2026 年盛夏，两老人口角，一人冲动入水，安保和绿化员几秒钟托举上岸——水不等人，他们等人。一条河教会人的，从来不是汹涌，而是有人守在岸边。

我常觉得，运河像宜昌的老邻居：

不喊口号，不抢镜头；汛期前清淤，枯水时保生态流量，平日里把小孩的笑声、老人的太极、情侣的婚纱、摄友的镜头，都轻轻兜住。它从汤渡河来，往长江去，中间这一段，叫“城”。

悠悠运河水，不争大江之名。

可正因为它在，宜昌才敢说——

水常清，堤常稳，灯常亮，人常安。

一城平安，未必都写在史册里；

有时，就写在这条河，不紧不慢的流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