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美篇昵称:品江和</p><p class="ql-block">美篇号:503185521</p><p class="ql-block">图片:品江和图库</p> <p class="ql-block">一场秋雨一场凉,几阵秋风几阵寒。每到杏叶黄、大雁南归的季节,琼姑娘便陪着被邻里戏称为“神仙眷侣”的父母,迎着纷飞落叶,穿过两条青石板小胡同,去往县邮政局,给吉林老家的亲人们邮寄衣物钱粮。</p><p class="ql-block">一来二去,营业员都知道这是关县长在给东北老家邮寄包裹。</p><p class="ql-block">老家亲人很多,有蓄着长长山羊胡子,貌似白石老人的爷爷;在工厂弄断了两根中指,一身扑素,满脸忠厚的大伯;三个如花似玉又各具风韵的姑姑和两位从未见面的姨妈及其家人们。职业有贵有贫,家境有好有差,人口有多有少,来往自然有亲有疏,一碗水难免端不平,正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p><p class="ql-block">为追求理想的公平对待,父母约定:每次邮寄物资回东北,必须对两边的兄弟姐妹们一视同仁,不厚此薄彼,只考虑需要救急。</p> <p class="ql-block">因此,1968年以前无论有什么风吹草动,电闪雷鸣都相安无事。</p><p class="ql-block">谁知世事难料,一场触及灵魂的运动让生活巨变:琼姐姐18岁上山下乡当可以教育好的知识青年,妈妈贴上地主阶级的孝子贤孙标签下放农村插队落户,爸爸戴上“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和“反动学术权威”两顶帽子进了牛棚,一家人四分五裂,被扫地出门。夫妻无法联系,母女无法关照,自顾不暇,没有能力与精力关心和接济老家亲人。</p><p class="ql-block">音讯不通的混乱情景一拖就过去了8年。</p><p class="ql-block">1976年深秋,琼姐姐回城没几年。一个落叶翻飞、星月无光的凄冷黄昏。听到敲门声,灯光下,一位身材矮小,戴着一顶毛乎乎的皮帽,穿着—套褪了颜色的大花对襟棉袄棉裤,脚下一双半新不旧的大头棉鞋,怀抱一个贴满邮政标签包裹,灰头土脸的人出现在琼姐姐面前。见琼姐姐迟疑半开门,来人取下狗皮帽,露出扎着两把刷子的小辫妆,晃一晃灵动活泼,一脸惊喜叫:“姐,是琼姐吗?姐、姐,是我呀,小娟,吴娟啊。”一个十七八岁的大姑娘出现在琼姐姐面前。</p> <p class="ql-block">妈妈闻声而出,爸爸跟在身后,看到小姑娘,见是大姨的闺女,一把抱进怀里,眼泪哗哗流下来:“娟子,乖娟子,怎么找到这里的?可让我的娟子吃苦了。看这一头汗,快把棉袄脱了,东北下雪了吗?穿你琼姐的毛衣。我大姐还好吗?”边问边挪进屋。</p><p class="ql-block">喝了几口茶,娟子开口:“二姨父,这些年你们藏到那里去了,杳无音信,写信没人收,寄东西被退回,关爷爷想你们想得伤心走了,我爸爸被整得无奈何也去了,妈妈病得不行了,想起二姨就流泪,家乡的亲人们放心不下。让我到湖北来打听打听。我昨天就到了,四处询问,到处打听,今天才找到你家。我好担心,好害怕。生怕找不到家。”</p><p class="ql-block">说罢号啕大哭,哭着拿起桌上的包裹,指着标签呜咽:“这是今年入秋,我和母亲上小白山亲手采的松子、榛子、蘑菇。精挑细选寄来以后,查无此人,又退回吉林的。”</p><p class="ql-block">娟子住了5天,牵挂母亲的病,依依不舍回去了。走时大包小包背了满身,带得最多的是阿司匹林、青霉素、清凉油等药品,爸爸是知名医生,知道药品在当时的价值与作用,拿出了家里所有的钱,购买了许多常用药和必备药。</p> <p class="ql-block">自娟子来恢复联系以后,生活是芝麻开花节节高,每年秋收之后寄钱寄物回东北恢复了惯例,小至鞋袜大到棉絮,生活艰难,有求必应。浓浓亲情像条河,—件件包裹恰似温柔流动的小船南来北往,将人间爱、家族情、兄弟姐妹亲切牵挂送往北国江南,四面八方。</p><p class="ql-block">三年前,97岁的爸爸与96岁的妈妈二个月内相继去世。爸爸临终歪在病床上郑重交待:“将我们两老的骨灰—分为二,一多半合葬在我们生活战斗了70年的荆州,一份洒回生我养我的松花江里。”</p><p class="ql-block">遵守爸爸遗命,琼姐姐选择第二年的重阳节将父母余存的骨灰精心打包,随身携带,飞回吉林。家乡一众亲人们在机场接机,娟子踉踉跄跄小跑过来,扑通跪到地上哭嚎:“二姨、二姨父,我们来接你回故乡了。”</p> <p class="ql-block">身后哗啦啦跪了一片。—阵喧嚣之后,直接驱车来到离爸妈儿时生活地最近的临江门大桥边。打开装着二老骨灰的布包,把从小白山带来的泥土缓缓拌进骨灰之中。当黑色的泥土与白色的骨灰充分混合以后,仿佛水结成了冰,融合成了分不清彼此的铁灰色粉尘,面对无比震惊的现象,琼姐姐一下子明白了爸爸所想“魂归故国三千里,地下高原一万家”之魂归故里的含义!</p><p class="ql-block">长辈一个个驾鹤西游,邮路没有中断,包裹更加频繁。如今琼姐姐也七十有七,每到马肥草黄,秋高气爽,喜庆丰年时节思亲情更急。迫不及待给娟子打电话:“小娟啊,蘑菇凉晒清爽了吗?我家小鸡等着炖蘑菇咧。牙齿掉光了,榛子松子是咬不动了的。”</p> <p class="ql-block">电话里娟子惊喜:“姐呀,正寻思给你打电话,心有灵犀一点通,你电话就来了。把青鱼糕和鱼圆子快递—点过来,我孙子正在家想姨姥姥的包裹呢……”</p><p class="ql-block">“昨天就快递了,今天下午准能上你孙子的餐桌。”姐妹们一聊就是半天,高兴得像中秋月明吃团圆饭。</p><p class="ql-block">秋意一年年漫过南北大地,一袋袋山货,一盒盒故土吃食,依旧在江汉与吉林之间往返流转。山海相隔,血脉从未走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