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故事】No.02一帘秋雨,半生擦肩

丽烨

<p class="ql-block">美篇昵称:丽烨</p><p class="ql-block">美篇号:220254652</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广西桂林的山,像一根根破土的春笋,也像一道道路边竖起的画屏,围着这座江边的小城。</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汽车呜呜地喘着粗气,我紧紧地攥着前座的扶手,身子在座位上不由自主地往中间缩去,山路弯急坡陡,心里一阵阵发慌,总担心车子打滑,翻进路边幽深的山谷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汽车站就在江边,秋雨连绵不断。汽车驶进站时,像一叶小舟碾过地面浅浅的水滩,两边溅起的泥浆糊满了车窗玻璃,世界瞬间模糊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像一只被潮水搁浅在石滩上的螺,孤零零地坐在空荡荡的车厢里,透过那些斑驳的泥浆,我始终没见到他的身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司机已经连催了两遍我下车,我也只有拿起自己的背包,冒着细雨走下了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穿过候车棚时,我认出了他的小车,他曾告诉我车牌。我看到他坐在驾驶位上翻着一本相册。那样的专心致志,那样的旁若无人,来往的车辆鸣笛从他身边经过都没有惊动他。临行前我们确认过班车时刻,他本是专程前来接站,等候的时候却随手翻起画册,全然忘了要到停车的地方迎我。他在看什么?我敲了敲车窗,他抬头把副驾门打开,我坐上车,一股怒气油然而生,抬手就把相册抢了过来。一看,这相册上面张贴着我曾发给他的几张照片。</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怎么,我真人跟照片相差很大吗?”我调侃着,突然感觉座位下有异物。我低头一看,这是一件靛蓝布衫,当地壮家人的衣裳,左胸上绣着一只展翅的凤。只是这是一件女子的衣裳。我怔怔地看着他,等着他开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终究什么也没有说。那沉默像一堵墙,生硬地横亘在我们之间,我们就这样一路无言,一直到目的地。</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走吧。”下车后,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的衣服忘拿了。”我把布衫递还给他,他没有接,只是垂下眼去,我只得将布衫挽在臂弯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他带我穿过小城,穿过这座有我的故事的小城。一路上,靛蓝布衫仍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那衣衫是谁的?为什么在他怀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石板路沿缓缓的山坡而下,不宽不窄,二米有余。两旁店铺林立,店铺似有统一模样,两层楼,灰瓦白墙,木制铺板,当头的两户屋檐下还挂着几串红辣椒,秋风扫过,辣椒在轻轻摇晃,红艳艳的,为我这几百公里的行程而喝彩。</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和他并肩走着,谁也没有开口。风把辣椒的辛辣味送过来,也把两年前的记忆送了回来——那时我们还在网络上无话不谈。他发来漓江晨雾的照片,我说我想看真正的广西;他拍下街角一碗螺蛳粉的热气,我说隔着屏幕都闻到了酸笋的香。那些深夜的长谈,像一场场预先排练好的台词,把彼此的人生细细说给对方听。他讲他的小城故事,我讲我的城市漂泊,两个隔着几百公里的人,把孤独拆解成无数个碎片,一片片地寄给对方……</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不知不觉,到了他的住处,他推开家门,急促地喊道:“阿姐,有客人来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大姐迎出来,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没有急着盘问我的来龙去脉,目光只是落在我手中那件靛蓝布衫上,眉头微微蹙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转身走进了厨房。我想去帮个手,立即被他拉回了堂屋坐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阿姐在厨房里忙活,他坐在我对面,我假装看墙上的照片,余光却始终落在靛蓝布衫那只展翅的凤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阿姐端出一碟柠檬鸭,很快又煮好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螺蛳粉。螺蛳粉上,一颗颗油炸过的花生米浮在红油上,让人食欲大开。阿姐顺手拿出了自家酿的米酒,满满地给我斟上了一碗。三碗落肚,阿姐的话多了起来。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他一眼,忽然叹了口气:“那件衫子……是阿兰的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有一丝慌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那顿饭,我吃得心不在焉。阿兰是谁?阿姐明明认得,为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不明白的是,他是否清楚我是来寻爱的,还是来访友的?但我知道,那件靛蓝布衫不是他的,是另外一位女子的。阿兰。这个名字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桂香又在夜里浮起来了,我是在东西巷的骑楼下告诉他我要走的。桂林的街灯有些昏黄,这种山水抱着的小城,夜晚许多铺面是早早落锁的。踏着青石板,我们的鞋子在沙沙作响,从巷口走到了巷尾,又从巷尾走到了巷口,暗香中是有节奏的沙沙声,那一晚,鞋底与青石板的摩擦声在东西巷反复响起,我已经数不清走了多少个来回。</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实在走不动了,我们在榕湖边的石栏旁靠了过去。秋的深夜,无星光月色,我没有询问他,他也没有质问我,他没有错,我也没有错。那么,分别又是为了什么?难道那件靛蓝布衫有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一片桂花随夜风无声地飘下,滑落到了他的肩头,四周静得只剩湖水轻拍,我帮他把花瓣拂落,他却面无表情。我靠到了石栏上,他的背靠着石栏,我的背也靠着石栏,秋雨婆娑,在网络上无话不谈的我们,此刻却寂静无声。街边最后的灯光都熄灭了,日月双塔也沉入夜色,这个世界仿佛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因为我们听到了彼此的心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将要到预定的宾馆入住,他送我,一把伞、两个人、一场桂林的夜雨,夜深人静,有点阴冷了,沙沙的鞋声在打破着夜的宁静,也让心灵震颤。夜里江风袭人,他见我衣衫单薄,便把外衣脱下来,披在了我的身上,在微风细雨中,我多了些许温暖。</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到了宾馆大门,他停住了脚步,转过身,双手缓缓地揽着我,低头看着我,目光中有歉疚,有不舍,还有一股炽热的火苗。世界仿佛就此停住,风不吹了,漓江也不流了。一秒、两秒、三秒……我的心里瞬间排山倒海似的,血液在涌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可我脑海里闪过的,是那件靛蓝布衫上展翅的凤,是阿姐那句欲言又止的“是阿兰的吧”。我不知道阿兰是谁,不知道他们之间有过什么,不知道那件布衫为什么在他车里。我唯一知道的是,在所有这些“不知道”被解开之前,我不能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往后退了半步,挣脱了他的双手。他的手臂无声地滑落,像是胳膊和肩膀没有连接着一样自然滑落。我转过身,他迈着沉重的脚步迈入了他的车子,噙满泪水的双眼望了我一眼,之后摔打似的关上了车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他的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忽然有些后悔。也许我该问清楚,也许我该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也许那件布衫背后的故事,并不是我想的那样。可我终究没有上前敲他的车门。有些答案,知道了未必比不知道好;有些人,走近了未必比走远好。</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天蒙蒙亮时,我又到了那个来时下车的车站,在秋雨蒙蒙中离开了那座小城。那天的石板路会记住我和他曾走过的沙沙声,榕湖的水会记住那晚的沉默。从此,我的文章里再也没有出现过“靛蓝布衫”这四个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 class="ql-cursor"></span></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