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粱地中的别样课堂

宁静 致远

　　

下午，从医院下班回到家，匆匆吃完饭，母亲的电话在记忆里亮了起来。早上她打过，问我这星期哪天休息，当时我正忙着，只简单应了几句。这会儿给她回过去，母亲接过电话说：“这几天天气好，高粱以熟得正好，我和你爸忙不过来，你回来搭帮把手吧。”

看看排班表，正巧，这几天正是我轮休；回身望望客厅，两个孩子正凑在电视前，暑期的慵懒在风扇的风里漾开。一个念头冒了出来：正好带他们去尝尝“生活”的味道。我跟孩子们说要回老家帮爷爷奶奶收高粱，他们先是一愣，随即蹦跳起来，小的那个甚至拍起手：“去田野喽！”

第二天一早，我开车回老家。车窗外，城市的楼群渐渐退成模糊的轮廓，田野的路被阳光铺得发白。到了老家，父亲正坐在门口的长板凳上吃着纸烟，母亲在院坝边整理麻袋，见我们来，母亲眼眶一热：“正好赶上，日头毒，高粱熟得紧，要赶紧收，不然会长虫，回来歇口气就去地里。”孩子们早已跃跃欲试，我让他们换上旧衣，带上工具，便领着他们沿田埂向高粱地走去。

日头已经爬高，高粱地安静得只剩脚步声和风吹动阔叶的沙沙声。大片高粱亭亭玉立，沉甸甸的穗子把秸秆压出弧度，像在提醒着收获。我给孩子们示范：先掰下高粱穗，再挥剪子夹断秸秆。小儿子拿着剪子往前迈，大女儿也伸手去抓高粱穗，两人很快就沉浸在新鲜的劳动里，脸上燃着兴头。

孩子们一开始兴奋得很，可没过二十分钟，汗水便顺着脸颊往下淌，孩子们手中的工具变得沉甸甸的，动作也越来越迟缓。儿子率先把剪子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高粱地上，抹着汗说：“太累了，我要歇会儿，喝口水。”女儿也跑到树荫下，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嚷嚷着：“我也要喝，我也要喝。”

我站在高粱地上，看着他们，又看看在不远处顶着烈日继续劳作的年迈父母，心里五味杂陈。我弯腰捡起儿子扔下的剪子，继续干活。孩子们喝过水，在树荫下躲了一阵，最终还是被我招呼着，慢慢回到了地里。再干起来时，那份最初的兴奋已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沉静，和在凉爽与酷热交替中凝成的坚持，平缓而持久。

收工的时候，孩子们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浸得透湿，脸上也沾着草屑和泥点，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知道累，往后在教室里就坐得住了，”我对孩子们说道，“吃不了读书的苦，就得来尝生活的苦。”孩子们没说话，只是点点头。母亲在一旁看着，笑意里透着欣慰和疼惜，留我们吃了晚饭再回城。

夜里，孩子们睡得沉。我翻着手机里上午拍的几张照片：田里火红的高粱，被汗水打湿的背影，还有结束时靠着麻袋小憩却睁着眼看夕阳的脸。琢磨着今天这场别样的劳动课，又想起母亲电话里“忙不过来”的简单托付——这背后是一份信任，也是一次把成长悄悄种进地里的事。

或许，有些道理书本上未必能说透，但当孩子们真正俯身触摸土地，在汗水的咸涩中感受劳作的分量，他们一定能明白：读书是一条最能改变命运的底色之路，而坚韧与担当，正是生活教给我们的第一门“必修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