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五台山

朱华平

　　五台山位居中国佛教四大名山之首，是文殊菩萨的道场。少年时，一提起五台山，我脑海中便立刻浮现出鲁智深三拳打死镇关西后逃至五台山出家；杨五郎带领五台山众僧，以五行八卦棍法大破辽军天门阵。这些故事令人印象深刻，总觉得五台山的和尚个个功夫盖世。据说杨五郎当年使用的八十一斤铁棍，如今仍珍藏在五台山显通寺内，更激起了我去五台山旅游的念头。

7月22日，我们游览完恒山，下山时已近傍晚六点。恒山距台怀镇的五台山仅百余公里，北方夏日昼长夜短，天色黑得晚些。我与爱人陆老师决定直接驱车前往，当晚入住台怀镇。

　　临近台怀镇，天色渐渐暗沉，连绵山路蜿蜒曲折，坡陡弯急。道旁林木葱茏，绿意幽深，山雾轻绕，透出一股清润灵气，恍惚踏入了清净佛国。

进入景区前，自驾车辆必须提前预约进山许可。这一点我们事先没想到，心中不免忐忑，担心游客多，无法自驾进山。随即联系台怀镇预订的民宿，店家告知需绑定数字身份证APP才能预约。我们按步骤操作，成功预约，满心欢喜地驶入台怀镇。

入住民宿后，热情淳朴的老板告诉我们，五台山上半年曾遭遇特大洪水，多处道路被冲垮，游客较往年大幅减少，住宿费也下跌了三四成。我们反倒有些庆幸，景区不再是那种人山人海的朝拜场面。

　　夜晚的台怀镇格外静谧安然，街道灯光璀璨，我们在宾馆门口一家小餐馆简单用了晚餐。

次日早晨，我们乘坐景区公交到菩萨顶停靠点。沿途群山苍翠，层峦叠嶂。下车后环顾四周，从山脚到山巅的茂密浓荫之中，一座座红墙黛瓦、飞檐翘角的古寺错落山间。

考虑到攀登黛螺顶一千零八十级台阶较为劳累，我们便选择登临灵鹫峰之巅的菩萨顶，探访这座五台山皇家首庙。

　　通往寺院的都是山道，纵横交错。群山环绕之中，满眼皆梵宇琳宫，少有民居村落，整座山谷俨然一方纯粹佛国。

循着山路石阶，我们首先抵达圆照寺。圆照寺古称普宁寺，是五台山最早的黄教古刹之一。依山而建，殿宇错落有致。寺院山门为独特的五朝门：中间三道正门，两侧设掖门，前后回廊环绕。这是五台山唯一仿皇家朝门的古建，等级尊贵，气势恢宏。

五朝门单檐歇山顶，覆金黄琉璃瓦，飞檐舒展。梁枋彩绘繁复精美，蓝、绿、金色纹样交织，尽显藏汉建筑交融的独特风格。门楣悬挂蓝底金字“大圆照寺”匾额。门前一对石狮雄峙，两侧矗立高大石雕经幡柱。寺中后院建有一主四辅的藏式舍利塔，颇为盛名。可惜寺院正在维修，我们未能入内。

　　我们沿着圆照寺外一条狭长的小巷前行。小巷两侧朱红高墙夹峙，仿佛一条通往佛国的清幽小径，雅致宜人，成了许多游客拍照打卡的背景墙。上行不久，我们就抵达灵鹫峰山腰的广宗寺。

广宗寺又称“铜瓦殿”，是明代皇家敕建的青庙。规模不大，背山面谷。山门前的照壁是网红景致，壁面左侧刻“福”，右侧镌“佛”，中间弥勒佛端坐在壁龛之中。

　　寺内最独特的是大雄宝殿，它是五台山唯一一座铜瓦铜脊的明代重檐古殿。巨大的金黄色铜制脊刹，精美醒目。殿宇飞檐斗拱，花窗木门，彩绘雕饰绚丽多姿，古色古香。殿前矗立两尊高大的赑屃驮碑，数棵古松虬枝盘曲，直耸苍穹，古韵悠然。

继续向上攀爬，我们便到了菩萨顶前的红照壁。照壁朱红墙体，黄琉璃瓦顶，墙面正中八角形石匾，镌刻一个巨大的红色“佛”字。照壁后，是著名的一百零八级石阶。

　　石阶全由花岗岩铺砌而成，坡度陡峭，倾角达五十度。远远望去，如一架凌空垂落的天梯，从山脚一直通向“灵峰胜景”木牌楼。石阶两侧为波浪形花格砖砌护栏。石阶历经数百年，石面已被磨得温润光滑。但其与恒山恒宗殿前的那道陡峭石阶相比，坡度倾角还略逊一筹。

拾级登顶，就到了康熙御题的“灵峰胜景”木牌楼。牌楼四柱三门七楼，为五台山木牌楼之最。楼顶覆盖黄绿相间琉璃瓦，檐角舒展，彩绘绚丽。正反两面均悬挂蓝底鎏金木匾，稳重古朴。

　　站在牌楼前回身远眺，视野开阔，古刹群、大白塔与连绵青山尽收眼底。

穿过牌楼至菩萨顶山门。山门匾额御书“敕建真容院”。脊刹为金色法轮，两侧为翘首金鹿，这在五台山寺院中极为罕见，凸显菩萨顶“黄教之首”的藏传佛教身份和地位。门前石砌台阶中间的斜坡，为汉白玉九龙御道，上雕九龙戏水（现加装玻璃罩保护）。两侧为雕花石栏杆，望柱古朴典雅。

　　步入山门，迎面即是天王殿。殿外左右两侧，有两个巨大的红色彩绘转经筒，色彩艳丽厚重。天王殿后的大雄宝殿庭院，清净雅致，两棵千年苍松苍劲挺拔，枝繁叶茂，如巨伞覆盖整座院落。树下立着两块巨大的盘龙石碑，碑身斑驳。大雄宝殿内供奉三世诸佛与宗喀巴大师。四壁唐卡琳琅满目，帷幔垂落。

　　大雄宝殿之后是菩萨顶规格最高的大文殊殿。殿宇庄严巍峨，藏式风格鲜明。正中供奉文殊菩萨，头戴五佛宝冠，身披璎珞，身姿温婉，法相庄严。观音、普贤分列左右。两侧十八罗汉彩塑形态各异，栩栩如生。横梁高悬乾隆御笔“人天尊胜”匾额，彰显皇家梵宫气度。

　　最后是大锅院，保存了三口巨型古铜锅，为古时寺院法会熬粥用具，也是菩萨顶珍贵的传世文物。

菩萨顶东侧为御碑院，有一面大悲咒经文墙。院中厅堂矗立数块巨型乾隆盘龙御碑，由铁栅栏围护，记录着帝王巡佛盛事。西侧小院红墙上，镶嵌金黄双龙戏珠琉璃浮雕影壁，恢弘大气。

　　菩萨顶曾是清朝帝王朝山行宫，殿宇皆具皇家寺院气派。金色琉璃瓦，斗拱层叠，雕梁画栋，色彩绚丽，气势恢宏。伫立菩萨顶，蓝天澄澈，古寺鎏金，青山叠翠，令人觉得开阔、静谧、纯净。

从菩萨顶下山，途经罗睺寺，至山腰处便是显通寺。它是五台山历史最悠久、规模最大的寺院，位居五台山十大青庙和五大禅寺之首。寺前广场开阔大气，一对汉白玉石狮镇守山门，两根朱红色旗杆高耸挺立。山门檐下蓝底金字“大显通寺”横匾，圆润古朴。

步入寺院，古松参天，林木葱郁，与飞檐翘角的古建相互掩映，美轮美奂。首座大殿为观音殿，门楣高悬乾隆御题“霞表天城”匾额。殿内供奉观音、文殊、普贤三大士，慈悲庄严，故又称三大士殿。

　　观音殿后为大文殊殿，是五台山独一无二的小朝台圣地。殿内供奉七尊文殊圣像，正中主像为大智文殊，右手持利剑，左手持梵箧，坐骑青狮，威仪具足。前方分列东台聪明文殊、南台智慧文殊、中台孺童文殊、西台狮子文殊、北台无垢文殊，主像后方供奉甘露文殊。殿两侧高台安放十八罗汉彩塑，神态万千，形象生动。

显通寺的大雄宝殿匾额悬挂的是“象教精严”，在大文殊殿之后。殿前矗立一尊明代五层塔式焚香炉。香炉由青铜铸造，每层雕栏环绕，檐角挂铃，双龙首炉耳，三兽首炉足，造型精致。整座殿宇黛瓦飞檐，尽显祖庭庄严。

　　转过大雄宝殿，是一座白色砖墙拱券门殿，正中蓝绿边框匾额上书“法菩提场”，与一般寺院风格迥异。我们心中好生奇怪。其实这是显通寺著名的无量殿（无梁殿）。

无量殿全用青砖砌筑，无一根木梁立柱，无一枚铁钉，依靠三道并列的巨型砖拱穹窿承重，是明代砖石建筑的巅峰之作。殿内由三间拱洞相连，拱廊互通，壁间设回廊与阶梯，可登临殿内上层。砖雕细腻，拱券圆润，结构精巧，庄严肃穆。

　　殿内正中供奉卢舍那报身大佛。金身端坐莲台，头戴华丽镂空五佛宝冠，身披华袍，手结法印，宝相端庄。佛顶高悬巨型刺绣宝盖，绣满莲花、龙纹的长幡经帘垂落，富丽堂皇。东拱洞安放元代十三层木雕佛塔，西拱洞供奉药师佛。殿内留存明代铸造的两百余尊铁罗汉，散坐殿中，神态生动。

巍峨的无量殿后是规模较小的千钵文殊殿，虽素雅简约，但殿正中供奉的千臂千钵千释迦文殊铜像，却是世界罕见珍宝。文殊铜像五头十三面，层层叠起，半跏趺坐于青狮背上。身前六只主臂，最上方双臂托举释迦牟尼佛像，其余手持金刚杵、法铃，身后向四周舒展千只手臂，每手托一金钵，每钵各有一尊释迦牟尼佛，造像奇特。

　　千钵文殊殿后的高台上，矗立着显通寺最珍贵的镇寺之宝——铜殿与铜塔。铜殿通体铜铸，重檐歇山顶，瓦垄、斗拱、门窗、栏杆皆以铜仿木构精工雕琢，殿壁遍布佛龛与经文。殿前右侧耸立着一座八角鎏金铜塔。塔身多层，刻满佛像与经文。顶部为莲瓣华盖式塔刹，与铜殿交相辉映。

铜殿正中，供奉鎏金文殊骑青狮像。文殊菩萨头戴宝冠，身姿灵动，坐于昂首雄狮之背。身后墙壁密密麻麻排布着成千上万尊小金佛，被称为“万佛壁”。金光满目，令人叹为观止。

而铜殿之后的藏经楼里，藏着杨五郎那只八十一斤大铁棍。可惜藏经楼大门紧闭，我们无法参观欣赏，有点遗憾。

　　显通寺毗邻即大塔院寺，原是显通寺的一部分。寺内大白塔是五台山的象征性地标。寺院坐北朝南，殿宇环绕宝塔，形成“众殿拱塔”的独特布局。主殿为大慈延寿宝殿，供奉释迦牟尼如来。

大白塔为元代覆钵式喇嘛塔，高五十六点四米，通体洁白，塔身如倒扣藻瓶，底部方形基座，上方十三层相轮高耸（十三天），顶置铜质塔刹。塔檐挂两百五十二只铜风铃。塔基设环形回廊，有一百二十个转经筒。相传塔内安放释迦真身舍利。

因白塔正在维修，外围架着脚手架，围着保护网，只能看见大概轮廓。我们仍然心怀敬意，跟随众多游客依佛教仪轨，手抚转经筒，沿塔基回廊顺时针绕塔三圈。

中午简单用餐后，我们就走进不远处的殊像寺。殊像寺作为五台山五大禅林之一，是文殊菩萨真容道场。寺内核心建筑为大文殊殿，是台怀镇规模最大的殿宇。

　　殿内供奉九点八七米的荞面真容文殊像，为五台山最高的室内文殊彩塑。文殊头戴五佛宝冠，手执如意，半跏趺坐于双层莲座上。莲座共一百零八片花瓣，每瓣各塑一尊小佛，坐骑狻猊雄健威武。殿中高悬康熙御匾“瑞相天然”，三面墙壁雕琢的五百罗汉渡江彩色悬塑，是旷世艺术瑰宝。整组悬塑依山造势，高低错落。罗汉千姿百态，或渡江，或听经，或腾空，形象立体生动。

短短一天，我们朝圣了五台山诸多名刹，每座都独一无二，都藏有绝世珍宝，都让人惊艳。所到之处，皆有帝王遗存和王者之气，不愧为中国佛教名山之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