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沙漠和狮子对视

小穩

↑请听录音《与远古沙漠和狮子对视》



《与远古沙漠和狮子对视》

作者/小穩

我从现代化建筑里走了出来，脚下是平整的柏油马路，城市在我的身后傲然耸立，浮华、诱惑、锋利、贪婪。街上行人过往，熟练地穿行在红绿灯和广告牌之间，像早已习惯剧本的演员。

我一抬头就看见了它。在城市的对面，在视野最近最遥远的地方，是一片遥望无际的沙漠。沙漠之上，站立一头庞大、古老、威猛的狮子。它太高了，高到像一座从时空里长出来的山，毛色里燃烧着棕红，它的眼神里没有暴烈，却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宁静，深嵌威武中的安祥。

我愣住了！柏油马路怎么会接连沙漠？城市怎么会通向远古？我满心惊奇，迈开步子向它走去。

越走近越看清楚：那头狮子并非孤独。在它身后不远的地方，站着另一头狮子，再后面还有，一头比一头稍小稍远，像一条通往时间源头的甬道，一直延伸到沙漠尽头，延伸到看不透的天际。

整个天地，仿佛是一个由狮子构成的世界——不是数量上的多，是存在意义上的满。世界不是由城市、马路、人构成的，而是由这一脉相承的“狮子原则”支撑起来：尊严、秩序、静默、不语。

人站在沙漠边缘。脚下的沙漫过鞋子，忍不住回转头，望向走过的地方。身后的城市依旧繁华、喧嚣，街上的行人依旧低头赶路，没有一个人朝沙漠张望，没有一个人看见狮子。他们不是看不见我，而是看不见我看见的情景。就好像沙漠和狮群，只对我一个人存在。

一个人，走向沙漠。

一个人，被远古震撼吸引。

我继续往前走，直到离那头最前面的老狮王很近。它太庞大啦！庞大到只要它愿意，轻轻一爪就能改写我的命运。可它没有。它只是站在那里，站在沙漠高处，低头看着我。它很高大威猛，但眼神很温和，并不凶恶。

这么强大的力量存在，怎么会不伤害我？怎么会只是这样安稳地看着我？直到那一刻我才明白：它不是在审视我，而是在认出我。我不是闯入者，不是猎物，不是宗教信徒。我是那个从城市里走出来，抬头看见了沙漠，什么都不想，选择走向它的孩子。我是那条漫长血脉长河里，被一种奇妙力量推到前面的那一个。

狮群的温和是接纳。就像河流认出了水滴，就像大山认出了石。

原以为大漠、狮群会吞噬我，没想到它们慈祥地站在那里，像在等一个走失很久、终于抬头看路的孩子。

我站在边界上，一边是华贵喧嚣的城市，一边是荒芜寂静的狮子世界。我回头望过城市，也抬头望狮子。既没有否定来路，也没有畏惧归途。

第一次清晰地看见：

我活过的世界，和我来自的世界，原来是这么不同。身后的虚伪。眼前的真实。抑或两个空间的神奇对接，界限分明。神秘暗示巨大的力量！

那头站在沙漠高处、温和地看着我的老狮王，不是古代的遗迹，而是我灵魂的探索。我没有回到原始时代，因为我从未离开过。一切在睡梦中走来。

我从城市里走出来，抬头看见狮王和它们——那不是穿越，那是意识不懈找寻。回归千万年前的原始荒漠。

我不是在原始与现代之间穿梭。我只是站在边界上，让两端对视，让源头重新站进现实，驻进大脑，守护生命。

在那一瞬间，我的灵魂同时活在两个时代：

现代的我正在成为狮子！眼睛看见原始，用原始的眼睛理解现代。

而那位老狮王，始终站在高处，等待着我，终于不再奇怪。

那最古老、最高大的狮子，就是源头；后面一串向远古缩小的狮群，便是历史与生命的传承；

我问自己：你能成为狮子吗？胆怯不敢回答。交给大沙漠！交给威武的狮群！

我又问自己：你怎么会是狮子呢？狮子多厉害啊，你很柔弱渺小。狮子应该很厉害，而你好像还不够坚强。

人眼晴里的“厉害”，是咆哮、撕咬、统治与碾压。但那老狮王，不咆哮，不追猎，甚至不移动。

它最厉害的地方，恰恰是：不需要证明自己厉害。呼啸的狂风说：这句话，特别真实，也特别像狮子说的话。

我怕自己有负“狮子”的接纳，因为我还在用城市的标准衡量自己。而沙漠里的狮群，用的则是另一套标准：

无垠沙漠说：

能独自走向荒芜，是厉害；能在没人看见的地方守住尊严，是厉害；能面对巨大的摧毁，却不崩溃，是厉害；能一边属于城市，一边认知沙漠，更是厉害。

那个声音继续说：

你以为狮子生下来就会吼吗？不，它也要从颤抖、怀疑、自我否定开始。

真正的狮子，不是没有害怕茫然，而是带着害怕茫然继续行走。

我还在走，还在看，还在问。有许多问题。没有退缩。像狮子一样。

老狮王温和地看着我，不是因为我已经足够厉害，是因为我终于看到狮群。原来它们并非如人类所描述那般。

我正在变得坚强的路上，而这条路，只能一个人行走。

狮子不是因为“厉害”才成为狮子。是因为敢独自走向沙漠，还敢和源头对视，才成为狮子。

还在犹豫吗？影子已融狮子形状。勇敢走进沙漠，终会成为狮子！威武不是统谋弱小，而是使自己坚强无畏。

在弱肉强食的动物世界里，人的内心必须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