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灵石县王家大院时,已是正午时分。按照旅程计划,本次山西之行本应就此收束,我们调转车头,一路向北,直奔太原武宿机场。这已是此行第三次前往太原了。到机场办完值机手续,离起飞尚有约四个小时,原计划中想去山西博物院的念头忽然又冒了出来。粗略一算,往返路程之外,在博物院还能有约两个半小时的参观时间。于是不再犹豫,赶紧打车,风尘仆仆地奔赴博物院,为这次六天五晚的旅行,画上一个迟来却圆满的句号。 山西博物院坐落于太原滨河西路,是国家一级博物馆。主馆如斗似鼎,檐角层层向外挑出,仿佛《诗经》中“如鸟斯革,如翚斯飞”的飞檐落在了现代城市的天际线上。厚重石块模拟古鼎、古斗,象征安定与丰收,也让它成为太原最沉静的一座地标。这座现代殿堂,收纳晋地自史前至明清的万千文物,一馆阅尽三晋万年。 <b>一、史前:火种初燃,陶声破晓</b><br>山西的故事,从一粒火种开始。西侯度遗址距今约243万年,是晋地最早的古人类遗存,也是中国已知最早的旧石器时代文化遗址之一。<div>芮城风陵渡镇西侯度村后的“人疙瘩”北坡,1961年和1962年两次发掘,获得一批动物化石以及石制品、烧骨、带有切痕的鹿角等文化遗物。那一片烧骨,是远古人类用火的实证。</div> 晋南麋鹿角化石主枝弯曲舒展,体量雄浑,仿佛仍带着巨兽奔走草原的风声。平额象头骨与臼齿,见证远古象群在晋南河谷栖息漫游。山西披毛犀头骨狭长,齿列犹存,是该物种的正型标本,带着冰河时代荒野的苍茫。它们沉默不语,却把两百多万年前的世界推到了我们眼前。 丁村遗址距今约10万年,是旧石器时代早期向晚期过渡的古人类遗存,出土于山西省襄汾丁村。<div>斧状器厚重,边缘经打制修整,用来劈砍、挖掘。石片从石核上打下,可直接使用,也能二次修磨。三棱大尖状器尖端锐利,是丁村文化的标志。锯齿刃器边缘打出细密锯齿,可切割兽肉、刮削兽皮。盘状石核是打下石片的原料母体。石球则是投掷狩猎的工具。石头本无言,先民却以敲击为语言,在晋地写下了生存的诗行。</div> 新石器时代的彩陶,是史前审美与生活的见证。<div>芮城金胜庄出土的庙底沟彩陶罐,是国内现存庙底沟彩陶中体量最大、保存完整的一件。上腹以黑彩绘出连续回旋的花卉纹样,花纹由远古鸟纹抽象演化而来。学界常说,“华”字本源,便来自这一类华美的彩陶花纹。</div> 彩陶盘、绳纹陶罐、三足陶鼎,是一组仰韶时期日用陶器。浅腹彩陶盘盛放食物,鼓腹绳纹陶罐储存粮食与水,器身一道道绳纹是制陶时留下的手工痕迹。三足陶鼎三足架空,便于举火烹煮,堪称华夏最早的“锅”。 小口尖底瓶红陶质地,两端尖、中部鼓,两侧附耳,入水自然倾斜,水满自动扶正,巧妙利用重心原理,是先民智慧与祭祀礼仪的合体。 陶寺文化约公元前2500年至前1900年,是龙山时代的早期国家雏形,遗址位于山西省襄汾陶寺。<div>陶寺土鼓泥质灰陶,一端敞口,一端圆鼓,口沿外壁有一圈圆饼状纽以固定蒙兽皮,器身一侧有环形提耳,颈部刻划卷曲蛇纹,腹部饰绳纹与泥条堆塑的菱形网格。它是华夏最早的鼓类实物之一,也是尧都礼乐重器。</div> 彩绘蟠龙盘泥质陶大盘,器身破碎后修复,裂纹清晰可见。盘内以红彩绘蟠龙,龙头居盘心,龙身沿盘壁回旋一周,龙首口衔禾谷,无后世龙的繁复鳞爪,古朴稚拙。它是龙图腾溯源的核心物证,也是部落首领或王族专属礼器,象征王权。 釜灶,是釜与灶一体成型的复合陶炊具。上部为釜,盛水煮饭;器身两处圆孔为添柴口与通风口;底部三足支撑,方便燃烧柴火;器身满饰绳纹,增加陶胎强度。 直口肥足鬲,有三只饱满肥大的袋状足,中空,盛放汤水,三足落地,底部可直接烧火,受热面积更大,煮食效率很高。器身遍饰绳纹,既加固陶胎,也有防滑作用。 玉环、残玉璧与多孔石刀、石钺,则从祭祀、佩戴走向征伐、权力。玉环玉璧中间开孔,象征苍穹、王权,有的由多片玉石拼接而成,打磨温润。多孔石刀、石钺器身钻孔,早期可收割,进入陶寺都邑阶段后演化为礼器,象征征伐与权力,是首领权威的象征。 <b>二、商代:青铜狞厉,方国风云</b><br>商代的三晋,青铜是凝固的雷云,是神灵与王权的低语。<div>灵石旌介商墓出土的兽形觥(gong),整体作蹲兽造型,盖首为龙兽形象,张开的兽口就是倒酒的流口,后侧带兽形把手。器身满布三层繁复纹饰,兽面纹、夔(kui)龙纹以细密云雷纹做地纹,青铜表面遍布孔雀绿锈,充满殷商神秘狞厉的气质,是山西商代青铜的代表重器。</div> 同墓出土的雷纹提梁卣(you),是青铜盛酒礼器,专门用来盛放祭祀用酒。带盖,瓜棱形盖钮;索绳状提梁,肩部有兽首装饰;高圈足。盖、肩饰斜方格雷纹,纹饰外围搭配连珠纹;盖内与器底带有商代族徽铭文。 同墓出土的菱形雷纹提梁卣,用途相同,用于祭祀、宴饮盛酒。带盖,花苞形盖钮;麻花纹索状提梁,肩部兽首衔环,器身鼓腹,高圈足。盖面、器肩装饰菱形雷纹,间饰连珠纹,肩部贴塑兽面装饰,是山西地区典型青铜卣。 青铜爵与青铜觚(gu),是一组经典酒器配套。左侧青铜爵,三足、流、尾、两柱、单把手,腹部饰兽面纹,用于饮酒、温酒礼器。右侧青铜觚,大喇叭口、细腰、高圈足,器身装饰兽面纹,用于饮酒、斟酒礼器。爵与觚是商代最经典酒器配套,宴飨、祭祀成套使用。 吕梁石楼二郎坡遗址出土的鸮(xiao)卣,由两只背靠背的猫头鹰合铸而成,圆眼勾喙,羽翼纹饰清晰,盖顶设捉手,下承粗壮短足,造型憨趣又自带殷商神秘气质。器身布满夔龙纹、云雷地纹,通体覆着厚重孔雀绿铜锈。鸮在商代是战神、守护神,商人将鸮的形象铸于礼器,用于祭祀。它也是山西博物院网红国宝,被戏称三千年前的“愤怒的小鸟”。 石楼桃花庄墓葬出土的兽面纹龙首提梁卣,是盛放祭祀用香酒秬鬯(juchang)的礼器。两侧提梁两端铸为龙首,龙首探出器身,古朴灵动。器身上半部分为兽面纹,下半部分为硕大蝉纹,以细密云雷纹为地。蝉在古人心中象征重生,与祭祀的精神内涵契合。 同地出土的龙形觥,整体为长龙伏卧之形,龙头向前,头上一对犄角,器身修长,底部有四短足。器盖与器身相合,盖上有小钮,可掀开。器身侧面雕刻鳄鱼纹与夔龙纹,盖上回旋大龙纹,是国内极少见带有鳄鱼纹样的商代青铜,神秘奇诡。石楼一带属于商代方国遗存,这件器物融合中原商文化与北方草原元素,造型独一份,是山西博物院镇馆之宝之一。 同地出土的三鱼涡纹盘,是青铜盘,盟洗礼器,祭祀、宴饮时用来盛水洗手。内壁雕刻三条鱼,内底是涡纹;外壁装饰变形夔龙纹,圈足有兽面纹。鱼纹线条简洁流畅,三鱼循环环绕,寓意生生不息,是山西商代青铜器精品。 闻喜酒务头商墓出土的兽面纹斝(jia),是祭祀用的温酒礼器。口沿上一对伞形立柱,是斝最典型的特征,立柱顶端常用来放酒滤;器身一侧是兽首造型的把手。器腹以扉棱分割,布满兽面纹,三足镌刻凤鸟纹,细密云雷纹铺作地纹,是殷商青铜狞厉美学的代表。器内底铸有“匿”字族徽,代表这是匿氏部族的礼器。敞口、束颈,三只外撇的三棱尖足,可在下方生火加温酒液。 平陆前庄遗址出土的兽面纹罍(lei)与兽面纹爵,是一组酒器。兽面纹罍为大型盛酒器,广肩鼓腹,圈足带有十字镂孔;腹部饰兽面纹与乳钉纹。兽面纹爵为饮酒礼器,长流、尖尾,三足。 同地出土的乳钉纹方鼎,是山西现存年代最早的大型商代青铜重器,学界推测曾用于祭祀黄河。方腹、大立耳,四根粗壮空心方足,体量雄伟。方鼎在商周时代等级远高于圆鼎,象征权威。腹壁满布整齐凸起乳钉纹,鼎口沿装饰带状兽面纹,鼎足上端亦镌刻兽面,古朴雄浑,没有晚商青铜器繁复华丽,自带原始厚重的力量感。它出土于黄河岸边,鼎底还留存烟熏痕迹,仿佛三千年前晋南黄河渡口,先民以此鼎献祭大河,祈求河安。 曲沃曲村出土的寝孳方鼎,商代晚期,康丁时期。青铜方鼎,双立耳、平折沿、深腹柱足,器身带8道扉棱。腹部装饰兽面纹,柱足雕刻云纹、重叶纹,庄重威严,是商代典型青铜礼器。腹内壁铸长篇铭文,记录商王康丁赏赐寝孳,寝孳铸此鼎祭祀父亲。商代标准器,出土于西周墓葬,但铸造年代属于商代晚期,是山西博物院重要青铜展品。 <b>三、西周:礼乐初成,晋侯钟鸣</b><br>西周的风,吹过晋南,带来了鼎簋(gui)列陈、钟磬和鸣的礼乐秩序。<div>洪洞县坊堆村出土的卜骨,是山西目前发现的唯一一件西周早期刻辞卜骨。牛肩胛骨两面打磨,正面钻窝处有许多小兆,右边刻辞一行八字:“北宫口三止又疾贞”,大意是北宫某人脚趾患病,进行贞卜。背面不规则排列钻窝十六个。该卜骨所在遗址可能为西周杨国遗存,春秋时被晋国所灭。</div> 曲沃北赵晋侯墓地92号墓出土的变体兽形盉(he),是青铜盉,早期用来调酒;西周后期多和盘配套,作为盥洗礼器。带盖,盖顶圆环钮;一侧长流,另一侧是兽形把手;底部三个袋状足,可加热里面的水。盖沿、器颈装饰变形兽纹,把手塑成伏兽造型。 曲沃北赵晋侯墓地64号墓出土的兽面纹铙(nao),是青铜打击乐器,行军、祭祀、宴乐敲击之用,是钟的前身。口部呈凹弧形,下有空短甬,可插在木座上固定敲击。这件铙最特别之处,甬部分四道扁平棱脊,同类器物十分少见。器身两面对称兽面纹,线条婉转回旋,双目突出,古朴庄重;舞部辅以云纹。它出自晋侯邦父墓,与兽目交连纹方壶同出一墓,同属一代晋侯的礼乐套装。 同墓出土的兽目交连纹方壶,是贵族盛酒礼器,晋侯的宗庙重器。带盖椭方壶,两侧兽形长鼻上扬,兽首衔活环,灵动庄重。主体为兽目交连纹,即窃曲纹,是西周标志性纹样,将商代繁复兽面简化变形,以兽目为核心,龙身相互交缠;器腹用凸起棱线分割成四区,内填变形兽纹,点缀菱形乳突。它褪去商代青铜诡谲狞厉,转向克制、规整、典雅,是晋国西周青铜的典范。 同墓出土的晋侯邦父鼎,是宗庙祭祀礼器,盛放肉食。双立耳、圆腹、兽蹄形三足,鼎足上端带兽面装饰。颈部变形兽体纹,腹部波曲纹,以扉棱隔开纹饰。内壁铭文17字:“晋侯邦父作尊鼎,其万年子子孙孙永宝用。”晋侯邦父是一代晋侯,铭文直接确认墓主人身份,是晋国霸业展厅核心展品。 同墓出土的叔钊父方甗(yan),是蒸煮食物的复合礼器,相当于古代的蒸锅。结构分体式,上半部分叫甑,放食物,底部有十字镂孔透气;下半部分叫鬲,装水烧火产生蒸汽。甑口沿变形兽体纹;腹部波曲纹;高袋腹圆目纹,两侧带附耳。方甗少见,分体式,晋侯墓地出土,是青铜蒸锅中的珍品。 曲沃北赵晋侯墓地8号墓出土的晋侯臣斤(xin)壶,高68.8厘米,盖作盛开的莲花形山形冠,造型飘逸,是西周青铜壶很标志性的样式。两侧立体龙形把手,龙口朝下,衔着活环,灵动威严。颈部兽面纹,壶腹大卷蟠龙纹,正中突出兽首,线条回旋繁复,锈色苍古。壶内铸有铭文“晋侯臣斤作尊壶”,印证晋国国君身份,是晋国早期青铜重器。 曲沃北赵晋侯墓地13号墓出土的晋侯温鼎,是温食器,托盘内放置木炭,用来给鼎内食物保温。双附耳,鼓腹;下方带圆形托盘,托盘有十字形镂孔;三足为卷尾鸟形扁足。颈部饰回首卷体龙纹;内壁铸铭文“晋侯作旅鼎”五字。 曲沃北赵村晋侯墓地114号墓出土的晋侯鸟尊,是山西博物院最明亮的星。它以伫立回首的凤鸟为主体,高39厘米。凤鸟头微昂,圆睛凝视,高冠直立,禽体丰满,两翼上卷,鸟背依形设盖,盖钮为小鸟形,与凤鸟对望。双腿粗壮,爪尖略蜷。凤尾下有一象首,象鼻内卷上扬,与凤鸟双腿形成稳定的三点支撑。凤鸟颈、腹、背装饰羽片纹,两翼与双腿装饰云纹,翼、盖间以雷纹衬底,装饰立羽纹,尾部装饰羽翎纹。器盖内侧及内腹部均铸有相同两行九字铭文:“晋侯作向太室宝尊彝”。寥寥九字,点明器物主人,交代使用场所,表明这是一件晋侯宗庙祭祀的礼器。 青铜器是中国古代统治者地位尊卑和权力等级的象征,被誉为“国之重器”。《周礼·春官·司尊彝》曾记载宗庙礼器有“六尊六彝”,“鸟”即为其中之一。2005年山西博物院建成开放后,鸟尊作为“镇馆之宝”展出,其形象也被设计成为山西博物院院徽及系列标识。晋侯鸟尊不仅象征八百年晋及三晋历史的源头,也代表两周时期黄河流域的灿烂文明。它属于国家一级文物,禁止出境展览。晋侯墓地曾先后被评为1992年度、1993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2001年被评为“中国20世纪100项考古大发现”,为确认西周时期晋国始封地以及晋国历史研究提供了重要实物资料。 曲沃北赵村晋侯墓地93号墓出土的晋侯编钟,是成套礼乐打击乐器,属于甬钟。钟身有长甬,可以悬挂;钟面排布凸起的枚,用来调节震动、优化音色;钟口呈弧形。钟体鼓部装饰卷曲凤鸟纹、云纹,线条沉静婉转,褪去商代狞厉,是西周礼乐审美。大小依次递减,一钟双音,敲击不同位置可以发出两个不同乐音。它出自晋侯墓,与兽面纹铙、夔龙纹建鼓座、方座铃簋共同构成晋国一整套礼乐体系,金石齐鸣,是晋侯权力与礼制的象征。 绛县横水墓地出土的方座铃簋(gui),是礼器,盛放黍稷等粮食,用于宗庙祭祀与宴飨。簋与鼎配套使用,鼎代表肉食,簋盛放谷物,是西周礼制里“列鼎列簋”制度的核心器物。带盖圆簋,下承方形器座,方座内部悬有铜铃,祭祀移动之时,铃音轻响,礼乐之声相伴。双耳为龙首造型,耳下附带垂珥。器盖、器身、方座遍饰凤鸟纹,凤鸟曲身回首,线条婉转优美,是西周早期凤鸟纹样的经典之作。它出自倗国墓地,倗国是西周时期晋南不见于正史的古方国,这件器物印证了西周晋南一带众多小国林立、礼乐交融的格局。 同地出土的荒帷,是古代高级贵族下葬所用的彩绘棺罩。“荒”是棺顶覆盖的布,“帷”是棺四周垂下的布幔,模仿生前居室帷帐,属于等级森严的丧葬礼器。这件是我国现存年代最早、保存状况最好的荒帷遗迹。织物上施以红底彩绘,布满卷曲凤鸟纹样,繁复华丽。历经两千多年,织物本体朽烂,颜料与泥土固结,才留下这一片烙印在泥土上的纹样,得以复原当年的华美。 曲沃北赵村晋侯墓地63号墓出土的晋侯夫人玉组佩,由204件玉璜、玉珩、玉管、玛瑙珠、料珠串联而成,全长近两米。层层叠叠,自上而下垂挂,行走时玉片轻撞,琮琮作响。它不只是华贵饰品,更是西周礼乐制度的载体。玉佩越长,等级越高;贵族缓步而行,玉鸣铿锵,以此节制步态,谓之“玉振”,是身份、德行的象征,代表西周晋国治玉工艺的顶峰。整组玉佩色彩柔和淡雅,制作对称精致,形制多种多样,每一片玉饰之上都雕刻着精美纹饰,有龙纹、凤纹、羽纹等,并设计有穿孔,以便串联或缀合。特别是组佩下端两只振翅欲飞的玉雁以及玉雁两边的玉蚕,雕刻得玲珑剔透,栩栩如生。<div>在随葬的一对青铜器上,考古学家发现了“杨姞作羞醴壶永宝用”九字铭文,“杨姞”推测可能是墓主人的名字。荒帷为亡者覆棺,玉组佩是贵族生时佩身、死后相伴的礼器;荒帷见丧礼之肃穆,玉组佩见贵族行走间的礼乐风雅。</div> <div>同墓出土的杨姞青铜壶,是盛酒礼器,用来盛放甜酒。侈口长颈、鼓腹,两侧兽首衔环耳,腹部布满密集横沟纹。颈部波曲纹;盖沿、圈足饰兽目交连纹。铭文“杨姞作羞醴壶永宝用”九字,杨国女子姞氏,铸造此壶,用于进献醴酒,永久珍藏。</div> 晋侯墓地出土的青铜提梁壶,是盛酒礼器。带盖,壶身呈垂腹梨形;两端兽首衔环,连接拱形提梁;高圈足。盖、颈部、圈足装饰窃曲纹,是西周中期典型纹饰。 <b>四、春秋:礼崩乐坏,晋国争霸</b><br>春秋的晋国,青铜上群龙攀爬,礼乐中鼓声震天。侯马市上马墓地出土的蟠龙纹方壶,是贵族宗庙盛酒礼器,晋国青铜的巅峰之作。整体方形,器盖、底座皆做镂空,四角攀附立体蟠龙,壶颈两侧龙形大耳,群龙环绕,气势磅礴。颈部饰卷曲龙纹,壶腹两条大龙相互交缠,即蟠龙纹;盖沿、器身、底座层层排布纹饰,镂空底座精巧繁复。西周的典雅内敛褪去,转向张扬华丽,龙纹从平面浮雕走向立体攀爬,是春秋晋国国力崛起在青铜上的映照。这件方壶属于晋国卿大夫级别重器,镂空工艺、立体附龙,尽显春秋三晋匠人的高超技艺。 长治市博物馆藏的提梁盉,是古代调酒、温酒礼器,用来调和酒与水,宴饮时候倒注酒。壶嘴塑成龙首造型,昂首张口,姿态生动。拱形提梁为蟠龙造型,尾部上翘;提梁以活链连接器盖,盖子可以自由开合,构思精巧。浑圆扁鼓的器腹,下承三只细高兽蹄足,可以置火加温温酒。器身素净少纹饰,满身覆着斑驳蓝绿古锈,是春秋三晋青铜的代表器物。 太原市一电厂赵氏墓地出土的夔龙纹铜建鼓座,是建鼓的青铜底座,用来承托木柱,撑起一面巨大的建鼓,是春秋高等级贵族礼乐重器。建鼓本身的木质鼓身与木柱早已朽坏,只留下这件厚重青铜底座,仅凭一座底座,便可想象当年鼓声震天的礼乐盛景。穹顶圆盘状,正中圆筒用来竖立鼓的木柱;外壁等距分布四个铺首衔环,体量硕大,直径超过八十厘米。器身多层高浮雕纹饰带,布满相互缠绕的夔龙纹,间杂兽面,层层回旋紧密,是晋国青铜浮雕技艺的巅峰。建鼓是春秋诸侯、卿大夫宴乐、祭祀、征战时的核心礼乐器,这件鼓座属于赵氏,见证春秋晋国卿族势力崛起。 同地出土的附耳蹄足鼎,是高等级青铜礼器,烹煮、盛放肉食,用于宗庙祭祀、贵族宴飨,是目前所见春秋体量最大的青铜鼎之一。商周礼制,“列鼎而食”,鼎的数量直接代表主人身份。春秋晚期,卿大夫可用如此巨型大鼎,正是“礼崩乐坏”时代的实物见证。圆腹、圜底,两侧巨大向外撇的附耳,三足是雄浑兽蹄形,足上端雕刻兽首。腹部带一个环形铺首。体量宏大,气势磅礴。鼎身环绕一圈细密蟠螭纹,线条往复缠绕,繁复规整,是春秋晋国青铜鼎盛时期的典型纹样。它和夔龙纹铜建鼓座同出自赵氏大墓,一套属于晋国赵氏卿族的礼乐重器。鼎为礼器之首,这件巨鼎见证春秋晚期晋国卿大夫势力崛起,礼乐下移。 长子县牛家坡7号墓出土的络绳纹罍,是盛酒礼器,贵族宴饮、祭祀用来储酒。罍是商周时期大型盛酒器,春秋时期造型逐渐灵动,不再一味厚重。这件络绳纹罍模仿皮袋造型,侈口短颈,圆鼓腹,肩部两侧探出兽首衔环双耳,瑞兽身姿灵动,兽口套活环,可提可挂。器身布满凸起络绳纹,如同绳索编织成网格,网格内部填满细密蠕爬小龙纹,模拟捆扎皮囊的样子,构思巧妙。器物覆着一层独特蓝绿色古锈,斑驳温润,是这件罍极具辨识度的特征。 <b>五、战国:三晋巧思,青铜入世</b><br>战国的青铜,褪去神权威严,走向人间宴饮与精巧生活。长治市后河墓地出土的球腹铜盖鼎,是肉食礼器,烹煮、盛放肉食,是贵族日常与祭祀用器。整体浑圆饱满,球形鼓腹,带圆盖;盖子上有三个环形钮,可以把盖子翻转过来当做盘子使用。两侧立方形附耳,底下是三条粗壮兽蹄足。器身不施繁复纹样,只以浑圆饱满的器型示人,素朴而厚重。铜器表面覆着一层斑驳青绿铜锈,像岁月为它披上的薄苔,沉静温润,不争不抢。商周青铜那种令人屏息的狞厉繁密,到这里已化作日常炊煮的踏实与安宁。商周鼎多无盖,战国大量出现带盖鼎,盖可反置作盘,是战国青铜鼎很典型的设计变化。 长治市分水岭墓地出土的蟠螭纹壶,是大型盛酒礼器。侈口束颈,鼓腹,矮圈足,两侧兽首衔活环耳。器身被弦纹分隔成四层纹饰带,满布细密回旋的蟠螭纹,无数小龙蜷曲缠绕,层层叠叠,仿佛整器都在流动。铜器表面斑驳的红绿锈迹交错,是两千余年埋于黄土深处浸染出的印记,与满器繁密纹样相映,愈显战国三晋青铜的细密与热烈。 同地126号墓出土的铜牺立人擎盘,是礼器,推测用于盛放果品、祭祀小件供品。主体是一头温顺的神兽牺兽,牺背上立着一位女子,双手紧抱立柱,托举上方镂空圆盘。最妙之处,圆盘能够自由旋转,是战国罕见的活动构件青铜。牺兽全身布满细密卷云纹;顶部圆盘镂空蟠虺纹,无数小蛇相互缠绕,工艺玲珑。它告别商周厚重狞厉,转向灵动精巧,充满生活意趣,是战国三晋青铜小品的巅峰之作。这件是国内仅存的牺兽、立人、可旋转镂空盘组合青铜,体量不大,却构思奇绝,属于国家一级文物。 同地126号墓出土的错金云纹豆,是青铜礼器,盛放肉酱、腌菜一类调味品,用于祭祀、宴飨。带盖,盖顶是喇叭形捉手;两侧带环形耳;高圈足底座。通体错金云纹、变形夔龙纹,华丽精致,是战国错金青铜器的精品。 <p class="ql-block">长治市潞河7号墓出土的夔凤纹壶,是盛酒青铜礼器,贵族宴饮所用。卵形壶身,穹顶盖,一条铜链将器盖与壶颈相连,避免盖子遗失,这条连盖铜链是这件壶最抓人眼球的设计,在先秦青铜壶中并不多见;肩部两侧铺首衔大环,下腹还分布数枚小铺首,造型饱满修长。颈部饰双夔龙纹,肩腹层层环绕夔凤纹,凤鸟舒展灵动,以细密云雷纹衬底,分层排布,繁复却不乱。盖面还刻画鱼、龟、禽鸟等小动物,充满生机。战国三晋青铜,不再追求商周那种威严感,纹样鲜活,器型优雅,是战国晋地青铜的代表。</p> 同墓出土的斜角云纹盖鼎,是青铜礼器,烹煮盛放肉食,贵族宴饮祭祀所用。扁圆腹,覆钵式鼎盖,盖上三个环形小钮,方便提拿开盖;两侧立着宽厚方形附耳;下承三枚饱满兽蹄足,稳重敦实。器身布满斑斓的红、绿、蓝古铜锈,极具沧桑美感;盖面装饰斜角云纹,几何线条交错回旋,简约克制,是战国三晋典型纹样。相比春秋大鼎的磅礴威严,这件战国盖鼎造型趋于小巧圆润,褪去狞厉,更显简雅,是战国青铜审美转变的实物见证。 <b>六、汉代:鎏金边塞,陶楼烟火</b><br>汉代的山西,一边是边塞烽烟,一边是人间烟火。右玉县大川村出土的胡傅酒樽,西汉河平三年,即公元前26年。宴饮之时,用来盛放美酒,体量宏大,是边疆贵族盛大宴会所用重器。大型青铜盛酒器,通体鎏金,器身两侧设铺首衔环,底部以三只虎形兽承托器身。器壁彩绘虎、象、鹿、马等鸟兽纹样,是少见的鎏金彩绘青铜重器。口沿刻铭文“勮(ju)阳阴城胡傅铜酒樽,重百廿斤,和平三年造”,共18字,清晰记载器物制作地点、主人、用途、重量和铸造年代。出土地在汉代雁门郡,地处汉与匈奴交界地带。这件器物融合中原青铜礼器形制与北方草原动物审美,是汉匈奴交融的实物见证。 闻喜县侯村出土的绿釉陶楼,西汉,高89厘米,底盘外径37厘米。山西是我国琉璃的主要产地,素有“琉璃艺术之乡”的美誉。山西琉璃制品保存数量之多、种类之繁、质量之精、艺术之美,实属难得。流光溢彩的琉璃装饰构成山西古建筑气势磅礴、华美壮观的建筑景观,也形成山西古建筑特有的地域装饰风格。<div>这件陶楼是一件随葬品,整体分为多层,有斗拱、回廊、挑檐,楼层间设有平台,部分层内还有小型陶俑。楼的最下方做成圆形池塘样式,池塘内有龟、鱼、鸭等,池中央矗立楼阁共三层,楼层上有几个小人,分别是吹奏、迎宾、执弩的伎俑形象。</div><div>整座模型忠实复刻汉代高层楼阁建筑的样貌。汉代厚葬之风盛行,陶楼作为陪葬明器,模拟墓主人生前宅邸。它直观留存汉代木构楼阁形制、斗拱结构,是研究汉代建筑、社会生活的珍贵实物。</div> <b>七、北朝:佛影胡风,石刻丹青</b><br>北朝是一场民族交融的大风,吹过平城、晋阳,留下佛影、胡舞与丹青。北魏太和八年,公元484年,大同市石家寨司马金龙墓出土木板漆画。1965年11月,山西大同石家寨村西南在打井时发现一座北魏早期墓葬,根据出土墓志资料考证,其为北魏琅琊王司马金龙与妻钦文姬辰的合葬墓,规模为同时期墓葬所罕见。在出土众多文物中,以一组木板漆画屏风最为精美。屏风最早在先秦时代出现时叫“扆”或“依”,西周时在上面用鸟羽装饰,被称为“皇邸”,早期也是权力与地位的象征。墓葬中发现的木板漆画较完整的有五块,每块长约80厘米,宽约20厘米,厚约2.5厘米,木板之间用榫卯结构连接。整个木板表面用红色漆为底,描绘十几幅宣传帝王、忠臣、孝子、列女的故事,旁边辅以大量题记。<div>展厅中展出其中一块,从上往下分为四层,每层绘制一段《列女传》故事:第一层有六个人物,讲帝舜恪守孝道;第二层画周太姜、周太妊、周太姒;第三层绘鲁师春姜及春姜女像;第四层共六个人物,讲班婕妤辞成帝同辇。木板漆画画法也独具特色,在汉代单勾线和大笔平涂基础上前进一大步,采用渲染和铁线勾描手法,用黑漆勾线条,脸、手涂铅白,服饰器具用黄、白、青、绿、橙红、灰蓝等覆盖力强的色彩涂染,显得富丽精致。它被国家文物局列为首批禁止出国(境)展览的文物之一。</div> 同墓出土石雕帐座,用来插立木构件,是屏风、帐幔的底座,同墓共出土4件,和著名的司马金龙漆画屏风为一套器物。造型上圆下方,下部方形基座,上部是覆盆式巨大莲花,中心圆孔用来插木柱。莲瓣之间,高浮雕蟠龙穿梭山石,线条灵动;方座四周还有忍冬纹、伎乐童子。它是中原汉式、草原鲜卑与佛教艺术融合的典范,北魏石雕顶级代表作。 大同市南郊出土的石雕人物动物砚,是一件多功能石砚。中心方形区域是砚池,用来研墨;四周配有耳杯形水池、方形笔舔、莲花笔插,集砚、笔洗、笔搁于一体;周身布满浮雕,骑象、舞蹈、角抵、鸟兽、瑞兽等丰富图案,还带有连珠纹、莲花纹样,融合中原与西域风格;底部雕刻莲花。 大同市智家堡北魏墓地出土石椁壁画,画面核心中央是带华盖的马车,主人端坐车内;周围有侍从、仪仗、人物队列,还有云气,描绘墓主人出行盛大场景,属于北朝墓葬绘画。绘画直接绘制在木椁板上,木板历经千年已经开裂残缺,色彩却还保留红、黄、黑等。画风简练生动,反映北魏贵族生活,是研究北朝绘画、服饰、车马制度的珍贵实物。 云冈石窟第18窟菩萨头像复制品,原件为砂岩雕刻,是云冈石窟经典菩萨造像。头戴华丽高宝冠,冠正中雕刻一尊小坐佛,这是弥勒菩萨的标识。面相圆润,嘴角带着含蓄微笑,长耳垂,典型云冈风格。它继承西域犍陀罗艺术特征,同时融入中原审美,是云冈早期造像代表。 山西左权县出土的菩萨立像,砂石材质,用于寺院供奉。头戴宝冠,面容清秀,是北魏孝文帝汉化之后典型的秀骨清像风格。身后巨大桃形火焰纹头光。褒衣博带,衣衫宽大飘逸,衣带在腹前交叉,是北魏汉化佛像标志性特征。赤足站立于方形基座,姿态优雅柔和。 山西省交城县王村慈民寺征集的释迦立像,眉目清秀,神态宁静,是典型秀骨清像的尾声阶段。褒衣博带式袈裟,胸前打结;衣纹分层垂落,线条规整。右手施无畏印,左手与愿印。巨大扇形背屏,上面雕刻细密的同心圆、卷草纹样,是东魏造像标志性特征。它延续北魏晚期秀骨清像,人体修长,还没有北齐那种圆润丰满的特征。 郭妙姿造释迦像,主尊释迦结跏趺坐,磨光肉髻,面型长圆,延续秀骨清像余韵。右手无畏印、左手与愿印,手部残损。袈裟为褒衣博带样式,衣褶层叠,下摆垂覆于方形台座之上,刻卷云纹饰。基座方座正面中间是博山炉,左右一对护法狮子,是这尊造像最标志性特征。碑座背面刻有发愿铭文,记载供养人郭妙姿出资造佛,所以叫郭妙姿造释迦像。 沁县南涅水村窖藏出土的南涅水石刻造像塔,北魏至北齐,1957至1959年出土800余件石刻,造像塔是南涅水石刻的精华代表。拼装式石塔,由多块方形石料层层叠而成,每一块石块四面都开佛龛,可分可合,被称作“可移动的佛国”。方块石料逐层向上收窄,组装成方塔。每一层四面开凿龛像,雕刻佛、菩萨、弟子、飞天、护法等形象。这批造像塔从北魏延续到北齐,风格上能看到从秀骨清像慢慢转向圆润丰满的演变过程。 北齐太宁二年,公元562年,寿阳县库狄迥洛墓出土胡人舞俑,彩绘陶俑,高25厘米。头戴尖顶胡帽,高鼻长须,身着左衽广袖胡衫,双臂扬起,长袖飞扬,面带笑意,舞姿奔放鲜活。彩绘虽斑驳,依旧能窥见当年色彩。它是北朝民族交融的缩影。北魏之后,北齐承续平城而来的多元风气,胡乐胡舞盛行于贵族宴乐之间。胡商、乐伎自丝路而来,胡风浸润晋地。 太原王郭村娄睿墓出土《鞍马出行图》,北齐武平元年,公元570年。娄睿墓位于山西省太原市西南晋源区王郭村附近,1979年4月至1981年1月发掘。墓中出土墓志盖刻有“齐故假黄右丞相东安娄王墓志之铭”,墓志上刻有900余字长篇铭文,确定墓主人是北齐丞相东安娄王娄睿。娄睿出身于东魏、北齐两代地位显赫的鲜卑望族娄氏家族,是北齐武明皇太后娄昭君宠爱的亲侄子,生于公元531年,卒于公元570年,本姓匹娄,字佛仁,太安郡狄那县人,鲜卑族。北齐外戚大臣,曾跟随北齐神武帝高欢起兵,屡立战功,去世后谥号恭武。 娄睿墓壁画最精彩的当属墓道西壁第二栏的《鞍马出行图》,为长卷式构图,总长近70米,高1.7米左右,描绘主人出行、众骑相随的场景。壁画无榜题,学者专家曾一度认为作者是北齐时期最负盛名的皇家画家杨子华,时有“画圣”之称。娄睿墓壁画是中国南北朝美术考古的重大发现,揭示从东晋到隋唐之际艺术渊源之谜,使这一时期空虚的绘画史得到充实,填补中国艺术史上的空白,也为研究当时历史文化、社会面貌提供重要实物依据。因其珍贵历史及艺术价值,被国家列入“首批禁止出国(境)展览文物”。 同墓出土红陶牛,北齐武平元年,公元570年,墓葬陶俑,陪葬明器。牛角冲天,昂首挺胸,躯体雄健;牛身装饰璎珞、杏叶,写实生动,气势威猛,是北朝陶塑的代表作。 彩绘武士陶俑,墓葬陪葬陶俑,护卫墓主人,属于镇墓武士俑。头戴兜鍪,身披铠甲,胸前有两块圆形护胸;一手按长盾,一手握拳,面部神态威武,保留红彩、金彩残迹。铠甲样式是北朝极具代表性的明光铠。 太原市玉门沟出土黄釉模印胡人双狮纹扁壶,北齐,低温铅釉陶器,高27.5厘米。扁壶造型模仿西域皮囊壶,壶身两面模印相同浅浮雕纹饰:正中深目高鼻胡人立于中央,两侧各蹲一头雄狮,外围饰联珠纹,带有浓郁波斯萨珊风格。器型与纹样都源自丝路域外文化,在北齐晋阳地区烧制而成,是北朝时期丝绸之路文化交流、民族交融的经典物证。 平遥市岳壁村征集菩萨立像,北齐,面型长圆,弯眉细目,下颌丰满;头发中分,缯带向两侧垂落肩头,是北齐典型样式。颈戴项圈,全身佩戴粗大璎珞,璎珞在腹前交汇于莲花饰,向下分三股垂落;长裙纹饰繁复,垂坠感强。直立趺足,双手残损。整体风格端庄厚重,是北齐菩萨造像精品。 太原市花塔村出土菩萨头像,北齐,脸型圆润饱满,眼睑低垂,神情宁静柔和,是北齐晚期经典的菩萨面容。头戴繁复花蔓宝冠,雕刻卷草、莲饰,层次丰富华丽。 太原市华塔村出土释迦七尊像,北齐,一佛二弟子二菩萨二辟支佛,一共七尊。主尊释迦牟尼结跏趺坐于仰莲座,右手施无畏印,左手与愿印。尖拱舟形大龛,龛楣雕刻火焰纹、飞天,顶端还有宝塔形象。下层正中莲花化生托宝珠,两侧跪坐供养人,最外侧一对护法狮子。北齐经典,面相圆润,衣纹简洁流畅;保留大量红、绿、金等彩绘,彩绘保存状态难得,是展厅北朝精品。 北周保定二年,公元562年,运城市解州镇征集卫秦王造像碑,北朝晚期。四面造像碑,一共7龛;碑体分层开龛,图中正面上下两龛,各雕一佛二菩萨组合;龛楣雕刻飞天、帐幔、建筑样式,细节丰富。碑身四面都有佛龛、造像与发愿铭文,是北周纪年造像碑精品。北周造像,人物体态偏敦厚,承接西魏,开启北齐隋代造像的先声。 太原市大井峪开化寺征集释迦立像,北周,完整的北周佛立像比较少见。肉髻饱满,脸型温润柔和,双目微闭,神态宁静。身着褒衣博带式大衣,衣纹线条简练舒展,衣褶流畅垂落。趺足站立于莲台;右手残损,左手施与愿印。从北朝晚期的清瘦,转向圆融饱满;承北朝余韵,启隋唐造像的先声。 <b>八、隋代:石椁胡俑,丝路余温</b><br>隋代虽短,却如一条丝路长桥,连接北朝与盛唐。隋开皇十二年,公元592年,太原王郭村虞弘墓出土汉白玉石椁,1999年出土,当年入选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汉白玉质地,整体为仿木构三开间歇山顶殿堂造型,由椁顶、椁身、底座组合而成,底部由石狮承托。石椁内外布满彩绘描金浅浮雕,共有五十余幅画面,刻画宴饮、乐舞、狩猎、出行等场景。 墓主人虞弘是中亚鱼国人,历仕北齐、北周、隋三朝,担任萨保,管理在华胡人事务。浮雕融合袄教、波斯、中亚与中原多种艺术元素。它是研究丝绸之路、中古中亚移民、东西方文明交流的顶级实物遗存,也是山西博物院核心国宝。 隋开皇十五年,公元595年,太原市沙沟村斛律徽墓出土胡人吃饼骑驼俑,彩绘陶俑。双峰骆驼昂首嘶鸣,驼背上坐着一位胡人,一手持饼正在进食,神态悠然。驼身满载行囊、丝卷,细节生动鲜活。它是丝绸之路的鲜活写照,驼队跨越戈壁,携异域风物东来,在三晋大地停留休憩,见证北朝至隋丝路商贸、民族交融的繁华景象。 灵石县征集菩萨立像,面部饱满圆润,带着微笑,是北朝向唐代过渡的风格;头戴繁复宝冠,缯带垂落两肩。全身佩戴成套璎珞,腹前有大花结,璎珞向下分股垂至裙摆;长裙厚重。双臂有圆孔,原本用来安装手臂,手臂、手中法器已遗失,趺足站立。隋代造像特点:面相比北齐饱满,又没有唐代那么丰腴,承上启下。 <b>九、唐代:丰腴佛容,盛世流彩</b><br>唐代的佛造像,面容丰圆,衣纹流畅,背光如莲,仿佛盛世本身有了面容。 <br><div>交城县白云寺释迦坐像,石雕,带巨大莲瓣形背光。结跏趺坐,右手抬起,施无畏印,寓意拔除众生苦难;左手放在膝上。面容丰满圆润,是典型唐代造像“丰腴华贵”的风格,神态宁静慈悲。袈裟衣褶流畅写实,保留有彩绘残迹;背光内部雕刻精致的头光、卷草纹样。</div> 运城市临猗县征集解氏造弥勒坐像,显庆五年,公元660年。善跏趺倚坐,双脚落地,是弥勒佛标志性坐姿,代表未来佛等待下生。舟形大背光,外圈繁复镂空卷草纹,内层雕刻化佛,原先留存彩绘。面容圆润柔和,属于初唐造像风格;衣纹厚重流畅,层次分明。底座刻题记,供养人为解氏家族,是初唐带明确纪年的弥勒造像标准器。 曲沃县征集裴居俭造释迦坐像,咸亨三年,公元672年。善跏趺坐,双脚自然垂落,是释迦牟尼佛倚坐说法样式。佛身袈裟衣纹舒展厚重;佛身左侧残存孔洞,原本用来安装背光构件。表面还残留红、白彩绘痕迹。底座刻题记,记录供养人裴居俭发愿造像,是初唐有明确纪年的标准佛造像。 芮城县征集释迦坐像,武周长安三年,公元703年。结跏趺坐,安坐于八角束腰仰覆莲须弥座;右手残损,原施无畏印,左手触地降魔印。脸型丰圆饱满,双目下视,神态宁静庄严,是武周时期成熟的造像风格。内着僧祗支,外披袈裟,衣纹繁密流畅;座前衣垂呈倒“山”字形褶皱。须弥座刻有“长安三年”题记,是有明确纪年的标准器。 原址山西榆社县邓峪村邓峪石塔,开元八年,公元720年。塔身早年被盗流失台湾,2016年中台禅寺捐赠归还,是两岸文物回归的标志性文物;展厅中塔身是原物,底座、塔檐、塔刹为复原复制件,通高3.2米。四面造像亭阁式石塔,方柱形塔身,四面各开龛雕刻一尊主佛;四角立柱雕刻盘龙,装饰华丽。正面龛主尊阿弥陀佛,结跏趺坐,施无畏印,坐于二力士托举的束腰莲座;龛两侧双龙盘柱。塔身刻有开元八年造像题记,供养人姓名清晰,是盛唐标准纪年造像。佛像面相圆润丰腴,衣纹流畅,保留原始彩绘痕迹。 运城市安邑镇征集阿弥陀佛坐像,开元十四年,公元726年。结跏趺坐,安坐于八角仰莲须弥座;左手放膝,右手残损。火焰纹镂空大背光,背光内圈雕刻多尊化佛,层次丰富华丽,是这件造像最醒目特征。面相饱满圆润,是典型盛唐丰腴风格;袈裟衣纹厚重流畅。带明确开元纪年,是盛唐佛像标准器。 长治市南王村征集彩绘弥勒像龛,拱形石龛,一佛二弟子二菩萨五尊组合。主尊弥勒佛为善跏趺倚坐,双脚踩并蒂莲花,这是弥勒佛经典坐姿。左手说法印,右手置于膝上;顶部拱形龛楣雕刻飞天,中间兽头衔着龛楣;雕刻一对护法狮子,中间还有博山炉;菩萨披绿色帔帛、红色长裙,彩绘保存较好,非常少见。 五台佛光寺旧址出土白石雕释迦坐像,白石材质在山西唐代造像里相对少见,质感细腻洁白。结跏趺坐,安坐于束腰须弥莲座;面相饱满圆润,双目轻闭,神态沉静慈悲,典型唐代丰腴审美。褒衣博带式袈裟,衣褶厚重,下摆层层叠叠垂落在莲座之上,布料垂坠感很强。须弥座雕刻莲瓣、宝相花装饰,雕刻精致。 <b>十、元代:琉璃鸱吻,朝元仙班</b><br>元代的山西,琉璃有龙,壁画有仙。<div>芮城县永乐宫建筑构件琉璃鸱吻,通高170厘米。这件元代琉璃鸱吻是中国古建筑中琉璃屋顶装饰的精品之作。整体呈龙首鱼尾状,龙头硕大,龙口大张,露出锋利牙齿;侧身鳞纹细致整齐;尾部上翘反卷,卷起的鱼尾在空中形成优美弧线;两个龙角直插向上,整件鸱吻生动传神,栩栩如生。琉璃是中国的特色,山西则是中国琉璃的故乡,山西琉璃体现鲜明民族传统特色与文化内涵,是不可多得的艺术瑰宝。</div> 永乐宫琉璃香炉,至正二年,公元1342年,有明确纪年款。原属于永乐宫,为永乐宫道观专门烧制的祭祀香炉。材质坩土胎,施绿琉璃釉,仿青铜鼎造型,立耳、兽首三足。炉身堆塑牡丹、游龙纹样,寓意游龙富贵;炉沿刻铭文,是元代琉璃器中带纪年的珍品。 元代道教壁画《朝元图》,山西博物院展出的是临摹复制品。原作在山西芮城永乐宫三清殿,是中国古代壁画巅峰之作,中国现存最宏伟的元代壁画之一,描绘各路神仙列队朝拜元始天尊的盛大场面。全画有近300位神仙,人物神态各不相同;线条雄浑流畅,大量使用沥粉贴金工艺,气势宏伟。 <b>十一、明代:星宿列班,彩塑朝真</b><br>明代的山西,把星空请进殿宇,把诸神塑成列队。明代武士牵狮琉璃脊饰,古建筑屋顶的琉璃构件,安装在庙宇、大殿屋脊之上,兼具装饰与镇宅辟邪寓意。主体为一头青狮,昂首张口,背负仰莲花座;前方武士蹲坐,牵拉狮缰。整体施绿琉璃釉,局部黄釉点缀,人物、狮子神态生动,釉色鲜亮。 汾阳太符观征集彩绘泥塑,图中展出8尊,整套共二十八尊,为道教二十八星宿神像。二十八宿,是古人把天空二十八组星象人格化的道教神祇。每一尊神态、冠服各不相同,手持笏板,列队而立,气势庄重。完整保留彩绘,衣袍宽大,衣冠华丽,是山西明代寺观彩塑代表。它们一字排开,背景配大型《朝元图》壁画摹本,诸神朝觐元始天尊的场面徐徐铺展,仿佛星空降落殿宇,二十八宿从苍穹走入人间。明代工匠以泥土为骨、彩绘为魂,把天象、道教信仰与人间秩序塑成一列沉默而庄严的朝班。 <b>尾声:一馆阅尽三晋万年</b><br>从史前火种到明代星宿,三晋万年在一馆中徐徐展开。西侯度的烧骨、丁村的石器、仰韶的彩陶、陶寺的龙盘、商代的青铜、西周的编钟、春秋的群龙、战国的巧思、汉代的鎏金、北朝的佛影、隋唐的丰腴、元明的琉璃与彩塑,彼此相隔千年,却在同一空间里回声相叠。山西博物院如一口巨鼎,收拢黄土高原的风、黄河岸边的火、丝路上的尘与寺观里的光。一馆阅尽三晋万年,而万年之后,余响未绝。 <br>参观结束,我们匆匆打车返回太原武宿机场,赶上当晚飞往上海的航班。六天五晚的山西之行,从晋南到晋北,从王家大院到山西博物院,从黄土高原的风到黄河岸边的火,一一掠过眼前,又一一沉入心底。飞机升空,舷窗外太原的灯火渐渐缩小,如同一粒粒散落在黄土高原上的星。山西的故事,还在那片土地上继续,而我们的行囊里,已装满了三晋万年的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