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存者 | 人类凭什么坐上地球霸主的宝座

鹤扰

幸存者：人类凭什么坐上地球霸主的宝座

前言:



回顾地球生命史，人类的先祖至少遭遇过5次大劫。

当地球上绝大多数物种已经灭绝，一代又一代地球霸主尽数深埋地下，人类却成功演化，坐上了蓝色星球霸主的宝座。

我们凭什么能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星球上立足？

又能否打破“霸主必亡”的铁律？

要回答这两个问题，必须从我们先祖的“好运气”，以及历任地球霸主的“坏运气”讲起。





一切的开始

大约40亿年前，一种单细胞生物出现在地球上。它是地球上所有现存及已灭绝生命的共同祖先，被称为终极共祖（LUCA，Last Universal Common Ancestor）。

之后的数十亿年里，日夜交替、繁衍不息。小小的终极共祖最终演化成一个超级家族——870万种形态万千、习性各异的物种。

这些家族成员从来都不是和平主义者。蓝色星球的霸主之争，早已上演了整整五季。

奇虾复原图

第一季：奇虾的王朝，以及被遗忘的配角

第一任霸主出现在5.3亿年前的寒武纪——奇虾。

它体长超过一米，拥有球形复眼和带刺的捕食附肢，是当时海洋中无可争议的顶级掠食者。在那个连鱼都还没出现的时代，奇虾就是海洋里的哥斯拉。

同一时期，人类的先祖则是一种发现于云南的原始鱼类——昆明鱼。

昆明鱼复原图

它是地球上最古老的脊椎动物，体长不过三厘米，没有颌骨，没有利齿，甚至连像样的鳍都算不上。在奇虾统治的海洋里，昆明鱼的祖先就是个背景板，连当“配菜”都嫌肉少。

但命运的齿轮，从不按实力排序。

距今4.4亿年左右，就在奇虾们横行天下、不可一世的时候，第一次大灭绝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此时正值奥陶纪与志留纪之交，史称奥陶纪‑志留纪大灭绝。

冰川扩张，海平面骤降，海洋化学环境剧变。这次灭绝共造成地球上85%的物种从此消失。

奇虾这一支彻底消亡。一代霸主，从此深埋地下，连化石都成了稀罕物。

而那些不起眼的、苟在角落里的小鱼小虾呢？它们活下来了。

注：奇虾归属于叶足动物，叶足动物门并未整体灭门，少数分支如缓步动物（水熊虫）的祖先得以延续。

邓氏鱼复原图

第二季：鱼类的黄金时代，以及被迫上岸的抉择

奇虾退场后，谁填满了腾出的生态位？

答案是人类先祖所在的鱼类。

它们迅速繁衍，数量和种群大幅增加，“鱼类时代”全面到来。但繁荣也意味着竞争。到了距今4亿年左右的泥盆纪，鱼类中的盾皮鱼开始称霸。

其中最凶猛的一种，名为邓氏鱼（Dunkleosteus）。

它体长可达10米，咬合力估计超过5000牛顿，是比第一代霸主更强大、更恐怖的捕食者。海洋里没有什么是它不敢吃的——包括同类。

提塔利克鱼复原图

面对如此强悍的对手，以及愈发拥挤的海洋，人类的先祖被逼到了氧气含量较低的浅海边缘，开始在海陆相接的潮间带生存。

它名为提塔利克鱼（Tiktaalik），是鱼类和两栖动物之间的过渡物种。它的鳍已经演化出类似四肢的骨骼结构，可以支撑身体，必要时还能爬上岸边喘口气。

这是脊椎动物历史上最重要的一步——从海洋走向陆地。

然而，邓氏鱼的霸主宝座还没坐热。

3000万年后，也就是3.7亿年前，泥盆纪晚期，绵延多期的大灭绝灾难降临地球，史称泥盆纪大灭绝。

这次灾难累计造成82%的海洋物种消失。邓氏鱼所在的整个盾皮鱼纲被“灭门”。又一任地球霸主，归于泥土。

而那些已经学会在岸边喘气的提塔利克鱼的后代，却因此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机遇——它们离开被重创的海洋，正式走向陆地。

丽齿兽复原图

第三季：陆地的王者，与地质之手的审判

登陆之后，陆地进入了一个植被超级繁茂期。凭借茂盛的植物资源，从两栖类到爬行类，动物们迅速分化出诸多新物种，竞争再次升级。

陆地上同时出现了众多霸主，最为知名的是体长可达5米的丽齿兽（Gorgonops）。

它是地球上首次长出犬齿的动物，可以轻易撕碎任何猎物，是恐龙出现之前陆地上最强大的掠食者之一。直到今天，犬齿依然是顶级陆生猎食者的标志——狮子、老虎、熊，概莫能外。

此时距离上次大灭绝已经过去了一亿多年。生命似乎正沿着自己的道路稳步前进，一切平静而顺利。

但地质之手并不这么认为。

距今约2.5亿年前的二叠纪末期，第三次大灭绝毫不犹豫地爆发了，史称二叠纪大灭绝。

这是地球历史上最严重的一次物种灭绝事件。西伯利亚大规模火山喷发，释放的温室气体导致全球气温飙升、海洋酸化、缺氧。共造成96%的海洋物种、70%的陆生物种灭绝。

时任地球霸主丽齿兽，位列其中。

在这次大灭绝中，整个生物链被彻底洗牌。从海洋到陆地，强者弱者，尽数遭受重创。

而我们的远古祖先——犬齿兽类，如同被灾难无意放过，在残破世界侥幸存活，开始向哺乳动物缓慢进化。

另一群被遗漏的动物——鳄类（镶嵌踝类主龙），则把握住了几乎一片空白的地球，迅速成为三叠纪当之无愧的霸主，比如令人胆寒的波斯特鳄（Postosuchus）。

波斯特鳄复原图

第四季：鳄类的黄昏，恐龙的黎明

然而三叠纪就像个过渡期。刚从上一次灭绝中恢复，又一次灭绝便接踵而至。

距今2亿年前，第四次大灭绝正式开始，史称三叠纪大灭绝。

这次灭绝共造成76%的物种消亡。其发生原因至今争论不休——可能是火山活动，可能是海平面变化，也可能是一颗小行星。

有假说认为近岸、底栖生物受害尤为严重，当时陆地霸主镶嵌踝类主龙（波斯特鳄所属古鳄类）便遭受重创。经此打击，鳄形霸主虽没有绝种，却也从此一蹶不振，退出了霸主争夺的舞台。

此时，我们的祖先仍然没有完成向哺乳动物的最终进化，继续在阴影中蛰伏。

命运完全相反的是，之前同样被鳄类压制的恐龙，则逐步填满了鳄类留出的生态位。随后的故事，我们已经耳熟能详。

恐龙遍布全球，牢牢占据陆地生态位；亲缘类群征服海洋，恐龙自身飞向天空。它们统治地球超过1.6亿年，远比人类至今的历史更久。

不得不承认，恐龙是这个星球上最成功的统治者。

第五季：天降陨石，王者落幕

直到6600万年前，一颗直径约10公里的小行星撞击地球，撞击点位于今天的墨西哥尤卡坦半岛。

小行星撞击想象图

第五次大灭绝，从天而降。

撞击不仅留下了一个180公里宽的希克苏鲁伯陨石坑，全球性的风暴、海啸、地震与火山爆发也随之而来。阳光被大气层中布满的灰尘长期遮挡，植物的光合作用几乎停止，食物链从底部开始崩塌。

包括非鸟类恐龙在内，75%的物种从此灭绝。颇有“天欲亡汝，安得不亡”的意味。

一代雄主恐龙，也未能逃脱尘归尘、土归土的宿命。

终章：250万年的存在

此时，人类的祖先已经熬过了40亿年。

从奇虾到盾皮鱼，从丽齿兽到巨鳄，再到恐龙。五代霸主全部逝去。据估算，地球上所有曾经存在过的物种，约98%已经灭绝。

所有有能力压制人类的物种，全部与世长眠。

人类终于可以正式站到舞台中央。

恐龙灭绝之后，哺乳动物们小心翼翼地从阴暗的地下走出。经过漫长的演化，大约250万年前，其中一支灵长类演化出人属，人类的故事就此开启。

40亿年的漫长等待，在如此渺茫的生存概率中，一次又一次躲开劫难。在历代霸主及其他物种一层层不断夯实的地基之上，终于迎来人属登场。

从这个角度而言，人类的胜利堪称奇迹。

尾声：第六次，会是我们自己吗？

然而，距离上一次大灭绝已经过去6600万年。

它会否再次降临？

前五次大灭绝，都是“天灾”——陨石、火山、缺氧、气候剧变。霸主再强，也扛不住地球自己掀桌子。

但人类面对的情况，不太一样。

优势是：我们有自我意识、有技术、有全球协作能力。理论上，我们能预判甚至干预灭绝级事件——小行星防御、气候工程、基因保存、太空殖民……这是之前所有霸主都不具备的“外挂”。

风险也是：第六次大灭绝的诱因，可能不是天灾，而是我们自己。气候变化、生物多样性崩溃、核战争、失控的人工智能……以前是地质灾难要毁灭物种，现在危机有可能源自人类自身。

所以，人类能不能打破“霸主必亡”的宿命？

答案不在天地手里。

在我们自己手里。

写在最后

40亿年来，我们的祖先不是最强壮的，不是最凶猛的，甚至不是最聪明的。他们只是一次又一次地，在别人狂欢的时候，默默学会了下一张地图的生存技能。

也许这就是人类真正的“超能力”——

不是征服，而是适应。不是称霸，而是坚持。

但我们必须清醒地看到一件事。

前五代霸主灭亡，是因为扛不住天灾。它们没有选择，只能被动承受。恐龙不可能坐下来开会说“咱们一起减排”，邓氏鱼也不可能搞个联盟防御陨石。

而人类呢？

我们拥有前五代霸主都不具备的能力——我们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们知道核弹会带来毁灭，知道气候在失衡，知道资源会耗尽。我们甚至知道，如果继续内耗下去，结局大概率是死于战争和自相残杀。

这不是天灾，这是自我选择的困境。

恐龙灭绝了，你会惋惜但不会觉得它蠢。人类要是自己把自己推向绝境，未来如果有文明回望这一页，只会写一句：“他们什么都知道，但还是选了最蠢的那条路。”

所以，人类能不能打破“霸主必亡”的宿命？

答案不在天地手里，也不在技术手里。

答案在“我们”这两个字里。

“人类命运共同体”——这六个字放在40亿年的生命史里看，是人类第一次尝试做一件前五代霸主都没能力做的事：主动选择不内耗，把生存概率从“听天由命”拉到“自己说了算”。

它不是一句口号，它是人类作为一个物种的续命方案。

前五代霸主输在没有“我们”这个集体概念。人类有，但一直没有完全用好。

如果有一天，后人回望我们这个时代，希望他们看到的不是“第六次大灭绝的制造者”，而是“第一个学会与这颗星球共处、与自己和解的霸主”。

这条路虽然很难。但40亿年的先祖，已经替我们扛过了最难的那些。

剩下的，看我们自己的了。

—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