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六十年代,上海支援内地建设分“大三线”和“小三线”两条线,从一九六四年开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当时国家明确要求小三线建设遵循“靠山、分散、隐蔽”的方针,皖南黄山、浙江天目山一带多深山峡谷,能将军工厂、科研单位分散布局在山区腹地、大幅降低战时被空袭破坏的风险,满足“打不烂、拖不垮”的后方基地要求。</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一九六四年底,上海杨浦区铝材厂的技工任宽师傅要求支援外地建设,报名参加“大三线”的工作。当时大三线的搬迁项目主要是四川、甘肃、重庆、贵州、陕西等边远地区。厂领导考虑到任师傅常年气管炎,身体不大好,这些地方离上海太远,来回也不方便,便没有批准。六五年五月“小三线”开始,上海在安徽南部和浙江西部建设后方基地。这一次,任宽师傅说什么也要去了,厂领导没办法,只得批准他的请求,随同一班科技骨干和工人前往河沥溪的联合机械厂(526工厂),据说是生产木柄手榴弹的军工企业。</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河沥溪位于安徽省宁国县(今宁国市)的东部,曾是徽商北上、浙商西进的水陆码头。虽然河沥溪是宁国县下属的一个镇子,但是地域比县城还大,素有“小小宁国县,大大河沥溪”的美誉。</span></p> <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任宽师傅生有二儿一女,大儿子早年因脑膜炎救治不及而夭折,二儿子就读于上海市第二十五中学,小女儿在杨浦区眉州路小学读书,今年恰好赶上毕业准备升初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当任师傅回到家兴冲冲的将赴皖的好消息告诉家人的时候,爱人和儿女们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激动。爱人任妈妈只是淡淡的问了一句:“你考虑好了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任师傅笑了笑:“已经批准了,也没什么考虑的了。再说,之前我也考虑过再三,支援三线生产,做同样的工作,将来的收入要比现在高不少,我为什么不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任师傅指的收入高,任妈妈心里很清楚,那是去外地工作的补助费,每月的工资收入并没有变化。女人心细,丈夫没考虑过的她想到了,一个人外地过日子吃用方面不比在家里省,否则领导上也不会给予补助。再者说,老任身体不好,身边没个贴心人照顾做妻子的也不放心啊。老任抽烟历史长,患有气管炎,儿女都劝他少抽烟,可他明里是答应了,背后怎么做家里人谁也不知道,这要是一个人离开上海离开家到外地工作,又有谁能管得了他的香烟抽不抽或是抽多少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自从任师傅有那个念头之后,任妈妈就多次劝告丈夫要慎重考虑,不说自个的身体情况,也得考虑一下两个未成年孩子的成长与教育吧?可是任师傅铁了心要走,现在领导上已经批准了,她还有什么好说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爱人为此有牢骚,任师傅也能理解。他想到,单位里没有多少人愿意离开大上海到偏远的山区支援“三线”去工作。自己是个共产党员应该以身作则,党指向哪里就要奔向哪里,这才是一个共产党员的本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任师傅没有更多的理由说服自己的爱人,只能拿高收入来哄她。并且表示三到五年后,他就会回上海工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小女儿爱撒娇,知道爸爸要离开家庭到外地去工作,跑到任师傅的身边,一付伤心难过的样子说:“阿爸!我不让你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任师傅微微一笑,抚摸着女儿的头说:“爸爸要去上班,要去挣好多好多的钱,回来给我家婉婉买好吃的好玩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小女儿孩子般天真的笑了:“还要买漂亮的蝴蝶结和花衣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行啊!”任师傅笑的合不拢嘴,“等爸爸有钱了,婉婉想要什么爸爸就给你买什么。”忽然想起来什么,抬头望着二儿子说,“轩轩!星期天爸爸给你买自行车去。学校离家远,骑车子上学方便,这几天你考虑好,买什么样式的车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二儿子抿了抿唇,有点不好意思的说:“不用想了,阿爸!你就挑便宜的车子买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任师傅摇了摇头,说:“那怎么行?自行车要买质量好的,安全第一嘛。轩轩!别担心钱,待我到了新的地方工作能挣许多钱。”说着,朝爱人一笑,任妈妈白了他一眼。</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小女儿也开心的笑了笑,问任师傅:“阿爸!你说的新地方是哪里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任师傅说:“是安徽的河沥溪,在宁国县那边。哦!婉婉可能不知道,听说过黄山吧?河沥溪就在黄山的附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黄山是在语文课本上学到的,女儿当然知道。她又缠着任师傅说:“阿爸!黄山很好玩的,你带我一起去吧,我想爬山。”她用乞求的眼神看着自己的父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任师傅哈哈大笑,一把把女儿拉到膝腿上坐着:“傻丫头,跟我一起去你不上学啦?下个月你就要小升初考试了,等你考完试放了暑假,爸爸那边也安置好了,我就带你和哥哥一起去爬山玩吧。”</span></p> <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三年后,任师傅的二儿子任志轩已经是高中二年级的学生了,小女儿任瑷婉从隆昌中学毕业。</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作为67、68、69年三届初、高中毕业生,按当时的政策是“老三届一片红”到边疆、农村插队落户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任瑷婉也不例外。</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那时候,学校有吉林、云南、贵州、江西这四个下放点,供毕业生自由选择。任瑷婉的一些要好的同学,比如谢凤云、汤月仙、柳乔玉、牛玉香、马兆磊报名去江西;陆亚民、田萌、路亚飞到贵州;俞沁晨、张美华、顾小玲、赵卫东、苏琼芳也打算去云南;还有去吉林的关银娣、李羽雪……当同学们问任瑷婉准备下放去哪里的时候,任瑷婉只是笑了笑说:“不急,我还没有想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说没有想好完全是假的,其实,她想去贵州。</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三年的初中生涯里,她给不爱说话的陆亚民同学起了个绰号叫“哑巴郎”。当她第一次喊他这个绰号时,望着陆亚民一付莫名其妙惊讶的样子时,忍不住捧腹大笑。而立刻明白任瑷婉意思的陆亚民,盯着傻笑不止的任瑷婉还了她一个“傻丫头”的绰号。从此这两个绰号就扣在了他俩的头上。就是这两个人,每到一起就喜欢开玩笑,玩笑开过了头又打打闹闹一会儿吵一会儿好的,就跟个小孩子似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时间长了,任瑷婉发觉陆亚民好像对她有点意思了,实际上,她对陆亚民也有好感,只是姑娘家不好意思先开口罢了。她想去贵州的目的,也是想与陆亚民继续在一起“打打闹闹”一直打到成为“最亲密”的朋友为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陆亚民也问过任瑗婉去不去贵州,任瑷婉一付羞涩的模样,望着陆亚民答非所问:“你觉得贵州好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在那个时候,六八届的毕业生不可能留在上海,除非你有特殊情况。任瑷婉的哥哥在校读高中,任家还没有子女在外地插队,理所当然的,任瑷婉必定要离开上海下放到外地。任瑷婉跟妈妈商量究竟是去哪里插队落户,任妈妈也拿不定主意,因为要去的这四个地方都离家很远。母女俩没办法,只好写信到宁国叫她爸爸来决定。任瑷婉就是在等爸爸回信的这些天里,犹豫不决,一付失魂落魄的样子。有同学问她去哪里,她总是无法回答。</span></p> <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任瑷婉的同桌赵卫东跟他的女朋友顾小玲一起报名去云南插队落户,后来不知怎么的赵卫东又反悔了。初时,任瑷婉还以为他们俩吵架顾小玲生了气。任瑷婉和赵卫东除了同桌关系,相处也很好。任瑷婉问清楚了赵卫东的奶奶在安徽农村,赵卫东是她最喜欢的大孙子,奶奶不放心他一个人远离父母,希望赵卫东回故乡插队落户,奶奶可以照顾他。</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任瑷婉很羡慕赵卫东有个故乡可以就近安置他插队落户,但还是有点担心他和顾小玲之间的关系。赵卫东说他舍不得离开顾小玲,又不忍心让年事已高的亲奶奶伤心,两者不能兼而有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任瑷婉问赵卫东,顾小玲是什么态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赵卫东说:“她当然希望我们一起到云南去,本来已经就说好了的事情为什么中途要变卦呢?我说我也没办法,爸爸妈妈也希望我去安徽老家,毕竟离上海要近的多。”</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任瑷婉觉得赵卫东私心杂念太重,就问他没有考虑过顾小玲的感受吗?赵卫东说他也想到了,插队落户不会长久的事,几年后还是要回来的,到时候俩个人又能在一起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赵卫东希望任瑷婉有机会也劝劝顾小玲,不是他不想去云南,实在是他下不了狠心让老奶奶失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任瑷婉自己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哪里还有心思管别人的事?何况这种个人问题,双方都是她的好同学,她又能指责哪一方?任瑷婉只得委婉的安慰了顾小玲一番,尽尽好朋友的责任,又能怎么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不管怎么样,任瑷婉还是认为赵卫东有个故乡真好,关键时刻还能接受他下放到安徽。那时候交通不方便,乘大轮船要两天,坐火车还得七、八个小时。如果下放到贵州云南或者是东北,光是单程回上海的路上,还不得花三、四天的时间啊。任瑷婉叹了口气,自家为什么就没有上海附近的亲戚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写去宁国的信一个多星期了还没有回音,任瑷婉急了起来。报名截止日期临近,再不定下来将失去选择权,由校方统一安排。任瑷婉回到家里冲母亲撒娇发脾气,任妈妈觉得丈夫可能工作太忙抽不出时间复信。等两天吧,实在不行只好再作商量了。</span></p> <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任瑷婉眼泪汪汪的回到自己的小房间里倒头就睡,但是心里有事,辗转难眠。不得不又起身坐在她的写字台前,双手托着腮帮子沉思。</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初一那年任瑷婉学过地理,在学校定点的四个下放地方,她知道东北吉林是离上海最远的地方,云南也是。如果让她选择另外两个地方,她肯定是不去江西而是去贵州,尽管贵州比江西要远一些。因为,在下放贵州的报名申请表格里,陆亚民的名字赫然在目。</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想到陆亚民,任瑷婉又犹豫了。陆亚民没有提到过一次对她有那个意思的话头,自己是不是太多情了?陆亚民是个好人,话不多脑子灵活,能写能画,人也忠厚老实。在男生当中,也算是个不错的人物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她不知道爸爸妈妈是否同意她去贵州插队落户,按她的猜测,去江西的把握性比较大。因为那个时候,作父母的上海家长都希望孩子下放的地点离上海越近越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在苦思冥想中,任瑷婉甜甜的睡了一觉。早晨醒来掰着手指头数了数,自选截止日期只剩下五天了,她鼓着小嘴一个劲的咕嚷着:“坏爸爸!坏爸爸……”惹的二哥哈哈大笑:“好妹妹!好妹妹……”任妈妈紧锁双眉,这几天她天天打开信箱,里面空空如也,她真的有点焦急了——她并不是认为丈夫没空写信来,而是担心他的身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意外。</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第二天,又是一个失望的日子。任瑷婉的小嘴撇的更多,任妈妈想打个电报去问一问,又不知道526工厂的具体地址——在当时,军工厂的地址是保密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为此,这个家庭里除了“坏爸爸”,又多了一个“S老头子”的称呼。</span></p> <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那一天,无精打采的任瑷婉从学校回到家,一眼就发现厨房里有个男人在忙乎,从背影看像是她的“坏爸爸”。她以为这几天心情不好眼睛出了毛病,揉了揉双眼仔细看——不错,是爸爸!爸爸为什么忽然回上海了,她不明白。任瑷婉看到爸爸,之前的所有不快已是荡然无存,扑上前搂住爸爸的后腰。任师傅扭头见到女儿,也不管女儿是十七岁的大姑娘了,久别重逢,他一把抱起了女儿,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任瑷婉摸着父亲满是鬍子的下巴,问道:“阿爸!我的信您收到了吧,为什么不回信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任师傅放下女儿,笑着说:“为什么要回信呢,爸爸回来了不是更好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任瑷婉问:“那么您对我到什么地方插队落户去总得有个建议吧,贵州还是江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都不好。”任师傅笑着摇了摇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任瑷婉全身一下子冷了半截,她歪着头眨了眨眼睛:“这么说您是觉得云南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任师傅点点头说:“云南四季如春,风光旖旎,的确是个好地方。可惜离我们上海太远了,爸爸也不赞成你去云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任瑷婉越听越糊涂,除了这三个地方,东北的吉林不是更远了吗?她不知道爸爸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她在猜想,是不是爸爸小时候没念好书,不知道吉林在什么地方?随即任瑷婉又推翻了这个猜想,爸爸以前出差去过东北,吉林在东三省之内他不可能不知道。那么现在,爸爸是在逗女儿开心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闲功夫开玩笑,可爸爸不是喜欢幽默的人,他这是什么意思呢?任瑷婉有点不乐,鼓着嘴,“哼”了一声:“那么您是希望我去东北啰?真没意思。”边说边要出厨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任师傅随后跟出厨房,父女俩在客厅站着。任师傅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婉婉!别着急,有一件事我想等你妈妈回来跟她商量一下,晚上我们再决定你到什么地方去好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您就不关心我。”任瑷婉丢下一句话,撇着嘴没有再答理爸爸。这有什么好商量的呀——贵州江西,您说“不好”,云南“也不赞成”去,还有什么?还剩个吉林,这不是明摆着叫我去吉林了吗?任瑷婉想想就要哭——这个坏爸爸,吉林就吉林吧,走的越远越好,以后也不想回来了——哼!气气你们。</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任瑷婉赌气跑进自己的小房间,“呯”的一声关上门,任师傅在门外左一声右一声的呼叫女儿,她就是不开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当晚,一家四口围在一起吃晚饭,桌子上的菜很丰盛,可任瑷婉却没胃口,板着脸一口一口的吃白饭。任妈妈发觉女儿脸色不对,问道:“婉婉这是怎么啦?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任师傅笑了笑说:“没哪里不舒服,还在生我的气呢,怪我不关心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任妈妈惊讶的望了望丈夫,问道:“你还没跟婉婉说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任师傅微微一笑,说:“这不刚跟你商量好了嘛,还没来得及跟婉婉说呢,你告诉她吧。”用筷子夹了一块叉烧丢进嘴巴里,边嚼边说,“这肉好吃,河沥溪没有,想吃叉烧还得到上海来。好吃,真好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儿子轩轩忍不住笑了起来:“阿爸!馋妹妹了啦?”</span></p> <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任妈妈瞅了一眼丈夫,那眼神里除了责怪更多的是欢喜。任瑷婉停下了筷子,睁着眼睛望着爸爸妈妈,不知道他们俩刚才商量了什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任妈妈朝女儿笑笑,说:“婉婉!你爸爸找人让你到他上班的地方去插队落户,我觉得这样很好。离家近,方便。最主要的是你爸爸还能照顾到你……”</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任瑷婉大张着嘴巴,一付疑惑不解的样子:“让我去安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任师傅点了点头,说:“是这样的。我们单位有个老陈,也是技术科的,他是河沥溪本地人,跟我一起工作了这么多年感情很好,也很热心。那天我接到来信也很烦闷,尽管婉婉十几岁了但还未成年,一个女孩子远在外地生活说实话,做父母的总不大放心。老陈见我郁郁寡欢的样子知道我有心事,闲聊中得知了这个情况。老陈说他有个老表在乡下当生产队长,看能不能照顾一下让婉婉到他们队里落户,因为周边的生产队里也有不少城里下放过来的学生。我一听,当然是求之不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说到这里,任师傅卖了个关子,望了望女儿笑笑。任瑷婉问:“后来呢?”任师傅夹了几片叉烧肉放进她的碗里,示意女儿吃了再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任师傅接着说:“老陈带我一道去了他老表家的那个村子,这个村离河沥溪老镇很远,大慨有十几里的路吧。老陈称他老表为表弟,我也就喊他‘表弟’,这样显得亲热些对吧。”说话间,用勺子喝了一口汤,“老陈把我的意思转告给他表弟,他表弟略略沉思了一会说:‘可以,但有个条件。’我猜测可能是要钱。要钱就给钱呗,为了宝贝女儿,我还有什么舍得不舍得的呢?只要不是狮子大开口,我都可以满足他。”</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任瑷婉紧张的问:“阿爸!那个人要多少钱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任师傅笑了笑,问女儿:“你猜猜看。”任瑷婉伸出一个巴掌说:“五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任师傅摇了摇头,又问儿子:“轩轩!你猜呢?”儿子说:“我猜他没要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任师傅愣了一下,扭头望着爱人。任妈妈摆了摆手,说:“我没告诉轩轩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任师傅转过脸,问儿子:“你怎么知道人家没要钱啊?轩轩!”</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任志轩自信的说:“阿爸!瞧你又说又笑的心情这么好,怎么看也不像个把钱送给人家的样子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轩轩说的对,”任师傅又开心的笑了笑,“人家一分钱都没要,他只希望婉婉认他夫妻俩为叔叔和婶婶。人家说的也不错,凡是下放自找去处的毕业生,只要农村生产队开接受证明就可以了。但是证明也不好乱开,前提是在当地要有一定的亲戚关系,否则不就乱了套吗?关于认亲戚这个事情我一个人也不好作主,必须要跟你妈妈商量。现在,你妈妈同意了——婉婉!你怎么看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任妈妈语重心长的说道:“婉婉!安徽离我们上海不远,你爸爸说,他们工作的单位开通了三线专车,从宁国那边到上海只要四、五个小时,多方便啊。再说,多一门亲戚多一条路,你就叫人家几声叔叔婶婶又有什么关系的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任瑷婉抿了抿唇,她在思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任妈妈又是笑容满面:“妈妈最不放心的就是你远离上海一个人在外,有你爸爸在你身边陪着照顾,我也放了心。并且,你在你爸爸身边也可以看着他不让他抽烟,身体要紧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任师傅挠了挠头,故作生气的对爱人说:“敢情,你在我这里安插了一个小密探啦!”说的一家人都笑了起来。</span></p> <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当任瑷婉拿着生产队的接受证明给班主任沈老师转交校领导(主要还是蒋校长)核准时,她的心情是愉悦的。她的笑,说明她还是愿意去离家不远的宁国县。爸爸说,宁国有“三线”内部的长途汽车可以直达上海,多方便啊!以后只要想回家,随时都可以出发。呵呵!可爱的任瑷婉同学啊,生产队里也是有组织有纪律的呀,你能这么随心所欲,想走就走的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那天,陆亚民见任瑷婉十分开心的样子很是纳闷。说实话,当时不让继续读书下放到农村边疆,要离开上海了,大家心里多多少少总有点恋恋不舍,任瑷婉一反常态,与昨天相比,俨然不像同一个人了。陆亚民便问任瑷婉:“怎么!你今天拣到什么宝贝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任瑷婉睁着眼睛,莫名其妙的望着陆亚民反问:“你看到我拣宝贝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陆亚民问:“没拣宝贝,怎么会这么高兴的呢?昨天你还死气沉沉,不说也不笑像丢了魂似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任瑷婉笑着说:“今天高兴。”边说边四处张望,俯首帖耳轻轻地说道,“我要去安徽插队落户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不想去贵州了?”话一出口,又觉得这是一句多余话,陆亚民又改口问:“你有亲戚在安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任瑷婉点了点头,一付神秘的样子:“你不要跟别人说噢,我叔叔婶婶在乡下,我到他们家那个生产队里不也是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陆亚民说:“也是。”又问道,“赵卫东也是去安徽的,你们俩在一起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任瑷婉摇了摇头:“不会那么巧吧?我也没问他奶奶家住在什么地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陆亚民一脸的无奈,他多么希望任瑷婉这个好同学和他一道去贵州插队落户啊。这时候,他忍不住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任瑷婉,我一直都在想你会跟我们一起去贵州的,因为我们俩是好朋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见到赵卫东,任瑷婉告诉他她也要去安徽了,赵卫东也为她高兴。问她去安徽的什么地方。任瑷婉说:“宁国县,离我爸爸上班的地方不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宁国县?”赵卫东不知道宁国县在安徽的什么地方,他家附近有一条路叫宁国路,上海的路名都是以城市命名的,所以他对这个地名很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任瑷婉问:“宁国县离你下放的奶奶家远不远?以后我们可以在一起玩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赵卫东仰头想了想,说:“应该不远的吧,安徽又不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任瑷婉笑了笑,问:“你怎么知道安徽不大的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赵卫东笑了笑,说:“总大不过我们上海吧?你听说过‘大上海’,没听说过‘大安徽’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任瑷婉“扑哧”一笑,推了赵卫东一把:“你这个地理盲。”</span></p> <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六、七十年代里,上海约有十四~十五万知青下放在安徽,主要集中在黄山茶林场和练江牧场,白茅岭和军天湖两个农场也有不少的上海知青。他们体制内有保障,但条件艰苦,劳动繁重,思乡情切。</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任瑷婉就没有这些顾虑,尽管周围没有一个上海来的伙伴,但是她一不艰苦,二不劳累。爸爸厂休的时候总会来农村看她,并带来好吃的东西。到了农闲的季节,任瑷婉就回到526工厂爸爸的宿舍里,整天陪伴在爸爸的身边,她觉得自己是幸运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厂宿舍是在离厂几百米外的一个风景秀丽的山坳里,出门不远是一条大道,可以直通港口镇。526厂说是在河沥溪镇,实际上离港口镇也不远,只不过河沥溪比港口镇的名气要大点而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港口镇也很热闹,任瑷婉经常来这里玩,她特别喜欢吃这里的山海桃(宁国人把小核桃称之为山海桃),又甜又香又糯,只要五分钱一斤,称完了还抓一把送给你。山海桃是江南山区的特产,你若感兴趣自己上山去摘,摘多少都不用花一分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令任瑷婉惊喜的是,港口镇的“三线”企业比河沥溪还要多,并且每周六、周日的晚上还有露天电影慰劳这些三线工人。当然,不是三线工人的群众也可以免费去观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惊喜归惊喜,一个女孩子为了看完露天电影夜深时分再独自回乡下,别说爸爸不允许,即使自己也不敢这么做呀。任瑷婉喜欢看电影,河沥溪没有电影院,宁国县城倒是有,路太远了,她一个人也不愿去。有一个星期天,她缠上爸爸让他陪着到县城里玩,顺便看了一场电影。她津津有味的观看着电影,可是一旁的爸爸却打起了瞌睡。爸爸工作太忙,休息时间也少,至此她就再没让爸爸陪着自己一道看电影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不过,后来任瑷婉从农村招工进厂,在港口镇的宁国水泥厂担任文秘工作,闲的时候和几个女同事一起看过几次露天电影。再后来,她跟本厂一个姓孔的上海小伙子谈了恋爱,看电影的机会就更多了——这是后话,在此一笔带过。</span></p> <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港口是个镇,村镇村镇,不管镇大镇小,是镇就有村。任瑷婉下放的这个村离港口镇不到十公里,是个名叫“胡洼子”的生产队。安徽是个农业大省,胡洼子生产队毗邻浙东,以水稻田为主,后来发展为双季稻产区——是个比较富裕的乡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这个地区有不少从芜湖、合肥甚至临安等城市下放过来的知青,上海来的只有任瑷婉一个。胡洼子生产队,除了任瑷婉,还有一个下放男知青,是从杭州来的。因而,刚到生产队,许多不熟悉的村民就称任瑷婉叫“上海来的”。任瑷婉觉得,这里的人朴实、热情、好客。不像上海人那么小气、滑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胡洼子生产队队长姓魏,也就是被任瑷婉称为“叔叔”的那个人。四十多岁的汉子长得像六十岁左右的老头,黝黑的脸上闪动着一双机灵的眼睛。头发稀少,但乌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那天,任瑷婉和爸爸在老陈的陪同下乘车来到胡洼村,魏队长一听到任瑷婉喊他“叔叔”的时候,笑的合不拢嘴。回到魏队长的家里见到他的老婆,任瑷婉甜甜的叫了一声“婶婶”,笑眯了眼的农家老妇一双眼滴溜溜的在任瑷婉身上直打转,越看越喜欢:俺家的女娃为啥没有城里人皮白肉嫩长得这么好看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魏队长收下了任师傅从上海带来的食品以及几块的确良布料,好话说了一大箩,临别时对任师傅说:“大哥!姑娘在我这里住你放下心,我会把她当成自个的孩子……”任师傅朝魏队长一个热烈的拥抱后,关照女儿在叔叔婶婶家里要听长辈的话,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要好好劳动,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任瑷婉一一点头答应,望着爸爸离去的背影,鼻子一酸,但她忍住了哭泣,她不想被这些围在身旁的村里人看到她的泪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这个从城市来的女知青,在这个陌生的乡村子里住下,开始了“我们也有两只手,不在城市里吃闲饭”的自食其力的生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魏队长的儿子叫魏大雨的,手把手教任瑷婉栽秧割稻及各种杂活,任瑷婉聪明睿智一学就会,不多日就可以独立操作了,魏队长看在眼里喜在眉梢。他觉得,这个上海来的小姑娘既漂亮又聪明,比杭州来的那个臭小子肯学肯干好多了,心中不免有了那种让“假亲戚”变成“真亲戚”的念头。</span></p> <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前面说过,这里的村民朴实无华,忠厚老实,待人真诚,热情好客,这是那个年代里农村人共有的一个特点。但在大雨哥的身上,任瑷婉发现他更多的是木讷甚至呆板。任瑷婉活泼开朗,在学校里是个“话唠子”,上课都爱“开小差”,她怎么可能喜欢这种黑黝黝闷葫芦似的乡下人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爸爸问她对大雨哥的印象怎么样?任瑷婉回答是老实,一棍子打不出个闷屁来,就像个哑巴一样……说到哑巴,她又情不自禁的想起了陆亚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任瑷婉自己也想不明白,陆亚民同学话也不多,见到女同学从不主动打招呼,但她就是觉得陆亚民比这个大雨哥要好的多。记得第一次到魏叔叔家里来的时候,大雨哥就躲在房门后面偷看着她不敢上前。当魏叔叔叫他儿子过来认识一下的时候,这个叫大雨的才慢慢的生怕踩死一只蚂蚁般的走到她的面前,叫了一声:“婉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任瑷婉笑着主动伸出了右手,大雨将双手在自己的衣襟上擦了擦,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任瑷婉甜甜的叫道:“大雨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大雨应道:“哎!”</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任瑷婉说:“我从城市里来,不会做农活儿,以后拜你为师,你要教教我。”抽回手,朝大雨鞠了一躬。</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大雨微微一笑,“哎!”了一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任瑷婉又说:“住在你们家,给你添麻烦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哎!”大雨摆了摆手,意思是不麻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任瑷婉纳闷,这个人不会说话,只会“哎”吗。她望了望大雨,觉得这个人憨憨的,是个老实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任瑷婉问道:“你叫大雨,是雨天出生的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大雨愣了一下,答应了:“哎!”</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任瑷婉有点不开心了,初来乍到的她没有生气的理由,她轻轻地搖了搖头,又问道:“你的大名叫什么?”心里想,你总不能就叫“哎”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果然,大雨一口答道:“大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任瑷婉好气又好笑,加重了语气:“我问你,你的大名全称是什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姓魏!”大雨憨憨的笑着,任瑷婉一听,差一点背过气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第一印象,任瑷婉就觉得这个大雨哥脑子不大好,魏叔叔全家人还把他当宝贝。也难怪,魏叔叔家五个子女中,只有大雨是男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任瑷婉一到魏家,魏婶婶就一眼看中,想把任瑷婉娶进家来当儿媳。然而,心高气傲的上海女知青任瑷婉,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范的。</span></p> <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一天歇晌,圩田里劳动的社员零零散散的坐在几条田埂上,有个小伙子望着田埂那头默不作声坐着的任瑷婉,问身边的一个同伴:“上海来的白生生水灵灵的女孩子,长得真漂亮,你知道她是大雨的表妹还是媳妇啊?”同伴说,我不知道,你想知道自己去问大雨好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那个同伴果然一手卷成喇叭样放在嘴边朝魏大雨喊道:“大雨!坐在你边上的女子是你的表妹还是媳妇啊?哈哈!”任瑷婉闻声,很鄙视地朝那个人扫了一眼,她知道农村人没文化,不想答理这些大老粗,侧过头望着远方装着没听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魏大雨“嘿嘿”笑了笑,大声道:“不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那同伴又问道:“不是?什么不是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这次魏大雨没有答话,他显得有点不耐烦,站了起来望着任瑷婉说了声:“走!”扛起锄头下了田,任瑷婉跟在他的后面也下了田,两个人率先干起了活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这类事情后来又发生过几次,看似开玩笑,但任瑷婉却不这么认为,她怀疑是魏家人故意这么做的。作为一个生产队长,魏叔叔在村子里呼风唤雨,没有什么做不到的事情。让几个村民大造舆论,还不是“小菜一碟”。任瑷婉觉得,这个地方住不下去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在农村插队落户了两年零五个月,任瑷婉被招工返城。“三线”企业不容易进,任师傅想方设法讬人找关系,最终进了“上海胜利水泥厂”。</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上海胜利水泥厂”即现在的“宁国水泥厂”,厂址在港口镇。任师傅认为,男不去钢厂女不去纱厂,一些重工业企业还是女孩子去比较好,他的女儿婉婉就是一个实例——行政科文秘,负责日常文办、筹备会议等工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任师傅为人正直,在女儿离开农村成为工人阶级一员的时候,他还不忘曾经帮助过他的胡洼村生产队队长老魏。他请老陈捎封信和装有现款的信封,得便时去一次胡洼村交给他的表弟。信的大意如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老魏同志你好!别后月余,殊深驰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小女在你这里承蒙厚爱,关怀备至,鄙人感恩不尽。现委讬陈兄呈上现金若干,作为小女在你处搭伙安宿之资,还望笑纳。小女劳动之工分所得,待年底分红兑现当全数归于叔父,以报小女孝敬叔婶之意,微薄之力请勿推辞,不胜感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近日工作穷忙,一旦得闲即亲往贵府拜谢……临书仓促,不尽欲言。祝安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任师傅心头有件事情很纠结,他打算过些日子亲自去一趟胡洼村说清楚。当然,他会约老陈同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这件纠结的事他没有跟女儿说,也不想去说。那就是魏家想要他的婉婉给大雨做媳妇。</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魏大雨比任瑷婉大三岁,两个人在年龄上绝对是相配的。大雨忠厚老实,但在语言表达能力上有缺陷,任师傅听女儿说过,大雨哥除了干农活儿,其它方面呆愣愣的木头似的,活脱脱的就是一个大傻子。这样的人做女婿,即使自己抹不开面子勉勉强强的同意,她的妈妈也决不会同意。再说,当了工人的婉婉又怎么可能答应嫁给一个木讷讷的农民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总之一句话,拒绝是最好的结果。任师傅想到,女儿在魏家生活了两年多,老魏夫妇及其子女视婉婉如自家人一样,关怀爱护。他知道其中的奥妙,魏家人已经把婉婉当成了家庭中的一员。现在,让他去回绝,实在是不知道如何开口才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前不久,婉婉拿着那张盖满大小不等五枚红通通印章的推荐信给爸爸看时,任师傅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然而,第二天在差不多的时间内,老陈跑来说,自己的老表有意与他联姻,问任师傅有什么要求。瞬间,他的笑容在脸上僵住了,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他猝不及防。尽管以前也听说过类似的话题,但那是传闻,如今,真正面临着现实,任师傅还是感受到十分惊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他反复考虑过如何去解决才能比较圆满,也就是说不让对方产生误解,认为他忘恩负义。说“婉婉年龄还小,不考虑这件事情”来推托,不好——对方可能会说“没关系的,我们可以等几年”;说“婉婉看不上你家大雨”更不行,这不明摆着在骂人嘛;说“婉婉有了男朋友了”,但是男朋友在哪里呢?任师傅犯了难。不理不睬吧,又对不起人家。托老陈带个口信找个理由回绝,又显得太不礼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想来想去,这件事情,也只能自己亲自跑一趟了。拒绝的理由,只能说——婉婉已经有对象了——对象是谁?相信人家总不会上门来搜查的吧。</span></p> <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2026年9月12日撰稿于昆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2026年9月19日整理于昆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2026年9月20日修改于上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2026年9月22日定稿于上海</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本文图片均摘自于网络)</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