镌刻在银行票据上的川盐抗战故实（29）：川康盐务管理局与重庆炼硝厂

陈桥

　　中国的抗日战争，四川有两大历史贡献。一是川军抗战；二是川盐抗战（史称第二次川盐济楚）。川军抗战家喻户晓，而川盐抗战却鲜为人知。1937年7月7日，全面抗战爆发。淮盐长江上运受阻，湖南、湖北、西南及西北七省区（国统区）食盐供应出现困难,军民面临淡食之苦,大后方陷入一片恐慌之中。当时，湘鄂前线士兵有云：“愿得一碟盐，胜食山海珍。”更有“蓬毕之民，有经月不数食盐者。” 抗战时期，日益严重的食盐问题摆在了中国人面前。为了解决食盐问题，1938年3月，国民政府财政部明令川盐增产，并提出“增加产量首先以富荣两场着手。”要求自贡的富荣盐场年产食盐量增加300万担。这个新的产盐量，比1937年富荣盐场的327万担将近翻了一番。 从此，以自贡井盐为主的川盐“增产赶运”拉开了川盐抗战的历史帷幕。这些由“陪都、金融中心、四川井盐、长江水运”特有要素形成、不可再生的银行票据，为我们记录下了川盐抗战的点点滴滴。

陈桥藏1940年中国银行存款取款条：

中国银行存款取款条上的“川康盐务管理局重庆炼硝厂万县采运处”戳记：

　　这是一枚我收藏多年的民国时期"四川省银行的特别往来存款取款条"。它是行用品，记录了民国29年（1940年）4月17日，"川康盐务管理局重庆炼硝厂万县采运处（见图），凭第381号存折取用国币900元整"的一笔金融业务情况。本来这就是一枚普通的银行票据。但是，票据上面那鲜红的"川康盐务管理局重庆炼硝厂万县采运处之钤印"，却使之史料价值和研究价值凸显。它是"川盐抗战"历史的的又一实证。

川康盐务管理局

地处自流井的川康盐务管理局，其前身为四川盐务管理局。1939年1月，西康建省，原隶四川的西昌、雅安等14县划归西康，产盐区的盐源盐场及销区的雅河等岸亦属西康省辖境。为强化战时对川盐的统治，亦"为加强对川康区的管理，四川盐务管理局于1939年2月1日改组为川康盐务管理局"。原四川盐务管理局局长缪秋杰任川康盐务管理局局长。同时，原四川省府与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委员长重庆行营（顾祝同为主任，贺国光为参谋长，杨永泰为秘书长）管辖的盐业燃料统制专员办事处亦划归川康盐务管理局，并改组为盐业燃料统制委员会。此外，贵州盐务向归四川局兼管，1938年5月，黔岸辑私督销局改组为贵州盐务办事处，直隶财政部盐务总局，川康盐务管理局乃专管四川、西康两省盐务，不再监管贵州。

此时的川康盐务管理局，正奉令负责富荣盐场的"增产赶运"重任，因而特对自身进行了内部机构的扩充，新增设了"官运科"、"官运资金股"、"原材料统治委员会"、原有的"工程室"也扩大为"工程处"，因之极大的增强了其战时的盐务管理职能。

抗战时期的硝磺管理

硝，是一种天然矿石，可以熬制硝盐，也是制作火药的主料。磺，就是指硫磺，一般也泛指含硫的矿物质。亦是制作火药的原料。依照传统，硝、磺一直是纳入盐业系统管理。

因为"盐"给人们生活休戚相关，一天都离不开，所以经营盐往往利润可观。也因此导至一些劣质盐充斥市场。其中硝盐、膏盐也属劣质盐之列，而常常被人们称之为土盐，一直被严格管控。尤其是在过去的"豫、鲁、陕、甘等地区所产土盐，以其质劣，向采限禁办法。后因为抗战爆发，沿海产区受战事影响，产盐困难，为了充分供应民食并能够便利就地取给，以补长芦、山东、河东、两淮等各大产区沦陷后内地盐源不足，国民政府于1938年开始开放陕、豫等省的硝土盐。而且，还核定了相关硝土盐的管理办法。其主要内容是：一、设立场区机关，增加警员。比如，将原设的朝邑收税卡改组为收税局，直属陕西盐务办事处。2.增加税率，厉行称放。比如河南在1940年的时候，鉴于本地区军需民食迫切，决定彻底整顿硝土盐问题，于是核定《河南区非常时期管理硝土盐暂行办法大纲》，将河南及其邻区硝土盐一律放开行销，同时派员分赴出产硝土盐各地区，详细调查其盐质及产量，扼要设置局卡，督饬改制增产。

在抗战时期食盐的增产过程中，注重产量，忽视质量，是一个普遍存在的问题。为此，国民政府除督促各产盐区改进生产设备，努力提高产盐质量外，还要求各地区将合格的标准盐样，装瓶分发各有关单位，在场凭样放盐，在岸者凭样收盐。 各区并因此专门设置检定复查人员。当时川康地区，是在自流井盐场公署，犍为盐场公署都设定了食盐质量检定室，并分别设主任一人。

四川的硝磺机构原隶属于四川盐务管理局，1937年在管理局之下特设置了"硝磺管理处"。为了进一步加强对硝磺的管理，硝磺管理处特在重庆设置了"驻重庆办事处"（内设总务、会计两科及硝磺品类公卖处一处）。1938年，四川盐务管理局奉令采收硝土提炼精硝事宜，而新建"重庆炼硝厂"。1939年2月，新改组的川康盐务管理局承担了原四川盐务管理局职能，其硝磺管理处及驻重庆办事处继续保留下来。但是，原川康硝磺管理处土硝采运事宜划为重庆炼硝厂管理，以便集中精炼。

意义非凡的重庆炼硝厂

1938年新建的重庆炼硝厂厂址在哪里？

笔者捡索了手中的有关史料，查看了四川盐业志、重庆市盐业志、自贡市盐业志等典籍，发现都没有重庆炼硝厂厂址的文字记载。于是，再利用现代化的网上搜索平台，仍然是毫无结果。最后实在没有办法，我就微信求助于"重庆渝北收藏家协会群"，后来在这个群里，有微信名"辉辉"的藏友专门回复说：过去的炼硝厂是属流动性质的，没有固定的厂址，大概是在重庆的金刚山一带，即现在的渣滓洞一带。看来，有关重庆炼硝厂的遗址问题，还需要另外花一些功夫，有机会时在川康盐务管理局的历史档案中才能得到答案了。然而，我突然有所感悟，眼前这枚银行行用票据，那上面鲜红清晰的印文不正是清楚的告诉我们：抗战时期地处自流井的川康盐务管理局，在重庆有一个炼硝厂，该炼硝厂在万县（今重庆市万州）设有一个采运处。依我收藏、研究抗战时期四川盐业历史的经验，这枚民国29年（1940年）钤有"川康盐务管理局重庆炼硝厂万县采运处之钤印"的中国银行票据，它所承载的厚重历史，其意义远比了解重庆炼硝厂厂址大得多。

那么，抗战时期，为什么远在自贡的川康盐务管理局要在重庆建设一个"重庆炼硝厂"呢？

我们徜漾茫茫史海，剥开层层迷雾，一个清晰的历史线条呈现在眼前。

1937年七七卢沟桥事变后，日本人大举侵略中国，平津沦陷，随后又沿长江一线直逼首都南京。 国家的形势已十分危急。10月29日，蒋介石召集国防最高会议，作了题为《国府迁渝与抗战前途》的讲话，确定四川为抗战的大后方，重庆为国民政府驻地。1937年11月20日，国民政府宣布"移驻"重庆，重庆即正式担负起中国战时首都的责任，重庆因此成为中国抗战时期大后方政治、军事、经济、文化中心。1940年9月6日，国民政府发布训令，明定重庆为国民政府"陪都"。实际上，在国民政府西迁决定的前夕，沿海和接近战区的厂矿就已经开始陆续迁往内地。1937年8月13日，由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工矿调整委员会筹组的迁移委员会派员，分赴临近战区的各省市督导公私厂矿迅速迁移。从此，拉开了中国近代工业史上规模空前的大迁徙的序幕。

其实，当时国民政府厂矿内迁的目的地并不是西南，而是武汉。只是因为日军于10月迅速向南京逼近，国民政府才决定迁都重庆，以武汉为中心筹设工业区的计划落空。于是，"一些厂矿选择了广西、湖南、陕西、云南为目的地，但更多的选择了四川，特别是重庆"。至到1940年，工矿企业内迁工作大体结束，据统计，迁川工厂总数约为250家，与此同时，另外还有兵工厂10余家。在这260多家迁川工厂中，迁渝（重庆）工厂约为243家，占迁川工厂总数的93.46%。

由于当时的兵工厂是由政府有关部门直接安排内迁重庆，重庆行营还专门督促重庆市政府、江巴两县，在两江沿岸的有利地势，为兵工厂拔了大量土地，迅速建厂开工。也正是这些兵工厂的大批迁入，重庆从此成为了兵器制造中心。是中国抗战最为主要的武器弹药生产地。

1937年10月，兵工署重庆办事处成立。1938年，兵工系统最高管理机关——军政部兵工署迁到重庆。 之后，在兵工署的统一指挥和组织下，对金陵兵工厂、汉阳兵工厂、河南巩县兵工厂、保定修械所、株洲炮兵研究处等进行了改组和调整，并按战时序列，形成了新的兵工生产系列。主要厂家有：第一兵工厂（重庆鹅公岩）生产步枪、迫击炮弹；第二兵工厂（巴县纳溪沟）、第三兵工厂（重庆）机械修配及兵工器材制造；第十兵工厂（江北忠恕沱），生产迫击炮、迫击炮弹、手榴弹及信号枪子弹；第十一兵工厂（重庆铜罐驿）；第二十兵工厂（江北陈家馆），生产马克沁重机枪、捷克式轻机枪、82毫米迫击炮、中正及汉阳式步枪；第二十五兵工厂，生产7.9毫米枪弹、木柄手榴弹；第三十兵工厂（重庆王家沱），生产木柄手榴弹、二七式掷榴弹、缓然导火线；第三十一兵工厂）重庆南岸大佛寺），主要生产各种子弹、手榴弹、枪榴弹；第四十兵工厂（重庆綦江），生产7.9毫米机枪弹、82迫击炮弹；第五十二兵工厂（重庆郭家沱），生产60、150毫米迫击炮弹、十年式山炮弹、82迫击炮弹……

从以上众多兵工厂各种武器弹药生产情况看，当时重庆的兵工厂主要原料"硝"的需求量，是可想而知的。那么，就近配套生产各种弹药所需的"硝"，自然成为了有关当局之重要工作。

重庆，历史以来就是硝磺产区，而且，利用硝矿批量制作火药的历史，有据可考的时间至少可以追遡到清代。这样，作为当时四川主管"硝、磺"的盐务管理局，理所当然就会把重庆作为"炼硝厂"厂址的首选。 可见：因为抗战需要，国民政府迁都重庆，全国主要兵工厂随之西迁，重庆很快建成战时新的兵工序列，成为武器弹药制造中心。成为为抗战提供武器弹药最为重要的基地。因此，在硝磺储量相对集中的重庆地区，建设为之配套的"重庆炼硝厂"当在情理之中，更是历史的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