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家新传》,第四十章·牛总 你赢了

叁点壹肆.桐柏红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牛家新传》</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第四十章·牛总 你赢了</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十一月三号,距离分厂预定投产还有四十天。</p><p class="ql-block">这天一大早,建军接到物流公司的电话,说运送鞣制设备的货车在高速公路上出了故障,可能要晚两天才能到。建军没太在意,物流延误是常有的事,晚两天不影响整体进度。</p><p class="ql-block">但紧接着,第二天、第三天,又有两批设备相继出了问题。一批是染色车间的滚涂机,物流公司说“发错货了,退回重发”;另一批是烘干通道的热风循环系统,厂家通知“核心部件缺货,交货期推迟十五天”。</p><p class="ql-block">建军这才意识到不对劲。</p><p class="ql-block">他翻出设备采购清单,逐一核对交货日期,发现一个令人不安的规律,凡是涉及核心工艺的关键设备,无一例外地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延误。而那些辅助设备,比如传送带、工作台、照明系统,却全部按时到货了。</p><p class="ql-block">这不是巧合。</p><p class="ql-block">建军把情况报告给牛河秀的时候,牛河秀正在车间里指导工人调试一台刚到的小型片皮机。她听完建军的话,放下手里的工具,擦了擦手,只说了一句话:“有人在我们和设备供应商之间打了楔子。”</p><p class="ql-block">“是沈国良?”</p><p class="ql-block">“不一定是他亲自动手的。但他有的是办法让供应商‘配合’他的计划,比如给供应商的采购负责人一笔好处费,让他在发货环节‘疏忽’一下;或者直接找到设备厂家的竞争对手,用订单施压,让厂家优先给别的客户供货。”牛河秀的语气很平静,仿佛这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他现在做的事情,跟当初在我仓库里放火是一个套路,不跟你正面冲突,而是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动手脚。”</p><p class="ql-block">建军急了:“那怎么办?四十天后就要投产了,核心设备一台都没到齐!”</p><p class="ql-block">牛河秀没有回答。她重新拿起工具,继续调试那台片皮机,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做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p><p class="ql-block">建军站在旁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但又不敢催促。他认识牛河秀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已经摸透了她的脾气,她越是表现得平静,说明她心里越有数。</p><p class="ql-block">牛河秀调完最后一个螺丝,直起腰来,说了一句:“设备的事我来解决。你帮我做另一件事。”</p><p class="ql-block">“什么事?”</p><p class="ql-block">“去一趟广州。”牛河秀把手里的扳手放进工具箱里,“找到沈国良的发家根源。”</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建军是第二天一早出发的。</p><p class="ql-block">他没有坐飞机,而是坐了一夜的硬卧火车。不是为了省钱,而是想在车上安安静静地想清楚一些事情。火车在夜色中穿行,车轮与铁轨的撞击声单调而有节奏。建军躺在狭窄的铺位上,看着车窗外偶尔掠过的零星灯火,脑子里反复转着几个问题——</p><p class="ql-block">沈国良到底是什么样的人?</p><p class="ql-block">他为什么对牛家村志在必得?</p><p class="ql-block">仅仅是为了“踏牛·牛家村”这个尚未诞生的品牌吗?</p><p class="ql-block">还是有更深层次的原因?</p><p class="ql-block">天亮的时候,火车抵达广州站。建军拎着一个简单的行李包,混在出站的人流中走出车站。广州的空气湿润而温热,跟郑州的干燥截然不同。街道两旁种着高大的榕树,气根垂下来,在微风中轻轻摇晃。</p><p class="ql-block">他按照牛河秀给的地址,找到了位于荔湾区的一家老字号茶楼。牛河秀说,她要介绍一个人给他认识——这个人跟沈国良打过二十年的交道,对他的底细一清二楚。</p><p class="ql-block">茶楼里人声鼎沸,推着点心车的服务员在桌椅之间穿梭。建军在靠窗的位置找到了那个人,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唐装,面前摆着一壶普洱和一笼虾饺。</p><p class="ql-block">老者看见建军,招了招手:“刘经理?坐。牛总跟我说过你。”</p><p class="ql-block">建军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老先生怎么称呼?”</p><p class="ql-block">“姓陈,陈伯。在皮料行当里混了大半辈子,现在退休了,偶尔帮老朋友看看货。”老者夹起一个虾饺,蘸了蘸醋,慢悠悠地咬了一口,“你想知道沈国良的事?”</p><p class="ql-block">建军点了点头。</p><p class="ql-block">陈伯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目光变得深远起来:“沈国良这个人啊,不是天生的生意人。他最早是广州火车站附近的一个搬运工,后来攒了点钱,在站西路开了一家小小的皮料档口。那时候他才二十出头,什么都不懂,但他有一个本事,他能记住每一个客户的喜好和忌讳。哪个客户喜欢厚皮,哪个客户喜欢软皮,哪个客户最讨厌迟到,他都记得清清楚楚。靠着这个本事,他用了三年时间,从一个小档口做到了站西路最大的皮料批发商。”</p><p class="ql-block">建军认真地听着,不敢漏掉一个字。</p><p class="ql-block">“后来他开始做大了,手段也跟着变了。他不再满足于老老实实地做生意,开始玩一些‘盘外招’,比如在竞争对手的货里掺次品,比如买通对方的质检员,比如在拍卖会上故意抬价让对手多花钱。这些手段不算光彩,但也不违法,大家虽然恨他,却也拿他没办法。”</p><p class="ql-block">陈伯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p><p class="ql-block">“但是十年前,他做了一件事,让整个广州皮料圈的人都跟他翻了脸。”</p><p class="ql-block">建军的身体微微前倾:“什么事?”</p><p class="ql-block">“他为了抢四川一个牧场的供应权,让人在那个牧场的饲料里下了药,导致一批牛集体中毒。虽然没有直接证据指向他,但所有人都知道是他干的。那个牧场的主人是个老实人,拿不出证据,告不了他,最后只能把牧场低价转让给了他。”</p><p class="ql-block">陈伯放下茶杯,看着建军:“从那以后,广州皮料圈里的人就不再跟他来往了。但他的生意反而越做越大,因为他已经不满足于广州的市场了,他开始向全国扩张。郑州的中原皮业,就是他伸向北方的一只手。”</p><p class="ql-block">建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陈伯,你觉得沈国良有没有弱点?”</p><p class="ql-block">陈伯笑了。他笑得意味深长,像是一只老猫看着一只好奇的小老鼠。</p><p class="ql-block">“每个人都有弱点。沈国良的弱点,就是他太自信了。他以为自己在广州经营了三十年,根基深厚,没人能动得了他。但他忘了一件事,时代变了。”</p><p class="ql-block">陈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推到建军面前:“这是沈国良十年前那件事的唯一知情人的联系方式。这个人当年在沈国良手下做事,亲眼目睹了那批饲料被动手脚的全过程。他后来离开了沈国良,隐姓埋名生活了很多年。如果你能找到他,让他开口——”</p><p class="ql-block">陈伯没有把话说完。</p><p class="ql-block">建军接过那张纸条,展开看了一眼。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名字很普通,电话号码也很普通。但建军握着那张纸条的手,微微有些发抖。</p><p class="ql-block">当天下午,建军拨通了这个号码。</p><p class="ql-block">电话响了很久,久到建军以为不会有人接了。就在他准备挂断的时候,那头接了起来,一个苍老的男人的声音传过来,带着明显的警惕:“谁?”</p><p class="ql-block">“请问是赵师傅吗?”</p><p class="ql-block">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是谁?怎么知道我电话的?”</p><p class="ql-block">“我是牛家村的人。我想跟你聊聊关于沈国良的一些事。”</p><p class="ql-block">电话那头立刻挂断了。</p><p class="ql-block">建军握着手机,站在广州街头,愣了几秒。他没有放弃,又拨了过去。这一次,电话响了更长时间才被接起来,对方的声音比刚才更加不耐烦:“我说了,没什么好聊的!”</p><p class="ql-block">“赵师傅,”建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我不是记者,也不是警察。我就是个做皮鞋的。沈国良现在在搞我们的厂,我没有别的办法,只想找个人告诉我,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p><p class="ql-block">电话那头沉默了。</p><p class="ql-block">漫长的十几秒钟之后,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软化了一些:“你在哪?”</p><p class="ql-block">“广州。”</p><p class="ql-block">“晚上八点,越秀公园东门。一个人来。”</p><p class="ql-block">电话再次挂断。</p><p class="ql-block">建军放下手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广州午后的阳光炽烈而灼热,但他的后背却冒出一层冷汗。</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晚上八点,越秀公园东门。</p><p class="ql-block">建军提前十五分钟就到了。他站在门口的路灯下,看着过往的行人和车辆,心里有些紧张。他不知道那个叫赵师傅的人长什么样,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真的来。</p><p class="ql-block">八点整,一个穿着灰色旧夹克的老人出现在路灯的光晕里。他身材瘦小,背微微佝偻,走路的时候左脚似乎有些跛。他走到建军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说了一句:“你就是打电话的那个人?”</p><p class="ql-block">建军点了点头。</p><p class="ql-block">老人没有自我介绍,转身就往公园里走:“跟上。”</p><p class="ql-block">建军跟着他走进了公园。夜晚的越秀公园很安静,路灯昏黄,树影婆娑。老人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始终跟建军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p><p class="ql-block">走到一处僻静的凉亭,老人停了下来,在石凳上坐下。建军在他对面坐下,等着他开口。</p><p class="ql-block">老人沉默了很久,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最终,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皱巴巴的香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开口说话了。</p><p class="ql-block">“十年前,我在沈国良手下做事。具体做什么,你不用知道。你只需要知道,那批四川牧场的饲料,是我亲手把药掺进去的。”</p><p class="ql-block">建军的心跳猛地加速了。</p><p class="ql-block">“沈国良答应给我二十万,外加一套广州的房子。事成之后,他确实给了我钱,但没有给我房子。他说风声紧,让我先出去躲一段时间。我信了他的话,跑到广西躲了两年。等我回来的时候,他告诉我,房子没了。”</p><p class="ql-block">老人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苍凉。</p><p class="ql-block">“我替他做了最脏的活,他把我当抹布一样扔了。”</p><p class="ql-block">建军说:“那你愿意站出来作证吗?”</p><p class="ql-block">老人没有回答。他把烟头摁灭在石凳上,站起来,背对着建军说了一句话:“我给你一个地址。那里有一份当年的转账记录和一份录音。录音里,沈国良亲口交代了要做的事情。这些东西,我留了十年,就是为了有一天能用得上。”</p><p class="ql-block">他转过身来,看着建军,目光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不定:“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在我把这些东西交给你之前,你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的存在。”</p><p class="ql-block">建军郑重地点了点头。</p><p class="ql-block">老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揉皱的纸条,塞进建军手里。然后他转身,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公园深处的夜色中。</p><p class="ql-block">建军站在凉亭里,握着那张纸条,手心全是汗。</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当天深夜,建军把找到关键证人的消息告诉了牛河秀。</p><p class="ql-block">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牛河秀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种建军从未听到过的情绪——那不是兴奋,也不是紧张,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p><p class="ql-block">“有了这份证据,沈国良就不敢再对我们轻举妄动了。”牛河秀说,“他不是怕法律,他是怕名声。一旦当年的事情被抖出来,他在广州皮料圈里就再也抬不起头了。对于一个靠面子吃饭的人来说,这就是他的死穴。”</p><p class="ql-block">建军说:“那我明天就去取那些材料。”</p><p class="ql-block">“不。”牛河秀的声音果断而冷静,“你不要自己去。让陈伯去取。他跟那个赵师傅认识,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你现在要做的事情是——回牛家村。”</p><p class="ql-block">建军愣了一下:“回牛家村?设备还没到齐,我回去也帮不上忙啊。”</p><p class="ql-block">“设备的事,我已经解决了。”牛河秀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我给沈国良准备了一份‘惊喜’。”</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两天后,三辆重型卡车浩浩荡荡地开进了牛家村。</p><p class="ql-block">建军站在村口,看着那三辆卡车上满载的设备,目瞪口呆。打头的卡车上装着一台全新的鞣制滚筒,侧面印着“德国制造”的字样。第二辆车上装的是染色车间的全套设备。第三辆车上装的是烘干通道的热风循环系统,正是那套被告知“核心部件缺货”的设备。</p><p class="ql-block">牛河秀站在皮城门口,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工人们忙碌地卸货,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p><p class="ql-block">建军跑过去,气喘吁吁地问:“这批设备是哪来的?”</p><p class="ql-block">牛河秀说:“我三天前下的单。”</p><p class="ql-block">“三天前?!”建军瞪大了眼睛,“三天前你不是说设备的事你来解决吗?你三天就搞定了?”</p><p class="ql-block">“我做了二十三年鞋,认识的不止沈国良一个供应商。”牛河秀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我在温州、广州、成都都有合作了十年以上的老伙伴。一个电话过去,他们就把库存里的现货调给我了。至于那套被‘缺货’的热风循环系统——”</p><p class="ql-block">她顿了一下,笑意更深了一些。</p><p class="ql-block">“那套系统的厂家,是我一个大学同学的亲戚开的。同学一个电话过去,厂长亲自安排加班,两天就把货赶出来了。”</p><p class="ql-block">建军站在那三辆卡车前面,看着工人们热火朝天地卸货,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激动。他转过头,看着远处正在建设中的分厂工地,打桩机的轰鸣声在阳光下回荡,像是一头苏醒的巨兽在发出低沉的吼叫。</p><p class="ql-block">他忽然觉得,沈国良的那张网,正在被一根一根地扯断。</p><p class="ql-block">当天晚上,牛河秀坐在临时办公室里,拨通了沈国良的电话。</p><p class="ql-block">电话接通之后,她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只说了一句话:“沈总,我的设备到了。”</p><p class="ql-block">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沈国良的声音传过来,依然平稳,但平稳之下隐隐透着一丝裂缝:“恭喜。看来牛总的渠道比我想象的更广。”</p><p class="ql-block">“沈总,我打这个电话不是为了炫耀。”牛河秀的声音不高不低,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十年前四川牧场的那批饲料,有人留了证据。”</p><p class="ql-block">电话那头彻底沉默了。</p><p class="ql-block">长时间的沉默之后,沈国良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那层平稳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纹:“你想要什么?”</p><p class="ql-block">“我想要你退出。”牛河秀说,“撤回你在牛家村的所有布置。你的人,你的计划,你的资金,全部撤走。从此以后,井水不犯河水。”</p><p class="ql-block">“如果我不撤呢?”</p><p class="ql-block">“那我手里的证据,就会出现在警局经侦支队的办公桌上。”</p><p class="ql-block">电话那头再次陷入沉默。这一次的沉默比上一次更长,长到建军在旁边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p><p class="ql-block">最终,沈国良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牛总,你赢了。”</p><p class="ql-block">电话挂断了。</p><p class="ql-block">牛河秀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睁开眼睛,看着站在门口的建军,说了一句:“明天开始,全力建厂。”</p><p class="ql-block">建军站在门口,透过窗户看着外面月光下的工地,嘴角浮起一丝笑意。</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