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喜事

乐鋆

一大早，女儿在闺蜜的陪伴下，去理发店盘新娘头了。我则先行一步，直接赶往举办婚礼的酒店。当我远远地看到女儿盘着精致的发髻，身披洁白的婚纱出现在酒店门口时，忍不住脱口而出：“好漂亮呀！”准女婿牵着她的手，一起踏着欢快的步子，走入大厅。

日子过得真快，那个曾在我怀抱里撒着娇喊着“妈妈”的小小人儿，不知不觉已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一眨眼，今天就要出嫁了。

记得半年前，女儿跟我说要订婚，我当场愣住了。平日里一问起有关男朋友的事，她就一笑带过。要么说没有合适的，要么就说不想结婚。把我急得四处打听，甚至有朋友推荐我加入相亲群，我立马入了群。没想到，我正翻阅一份份单身男士资料，想帮她选择一位合适的对象时，她却给了我这个大大的惊喜，可把我乐坏了，白白让我着急了那么久。

订婚宴如期举行，准女婿姓李，我叫他小李，高高大大、斯斯文文的，两家人在一起商定好了半年后举办婚礼。一放暑假，我们就开始筹备。女儿跟我说，她自己置嫁妆、选酒店、订酒席。我担心筹备婚礼事多，她会手忙脚乱。谁知，她安排得井井有条。

半个月的时间，女儿就把结婚要准备的东西全备齐了，酒席也预约好了。本想着让她歇一两天，可第二天，她就拉着我上街，一家店一家店地让我试穿衣服。她说，要让我在她婚礼上穿得漂漂亮亮的。这话一说出，我的眼眶瞬间酸酸的。

逛了一上午，女儿终于在一个旗袍专卖店里选定了一件酒红色的旗袍，正好是我喜欢的款式和颜色。我试穿了很合身，可一看价格，说什么也不肯她买。旁边的店员一个劲地说，女儿的心意，可得收下，不能让她扫兴，更何况是喜事，更要打扮得漂亮点。女儿也随声附和：是呀，是呀。最后我顺了女儿的意，提着衣服出了店门。门一开，热浪扑面而来，可心里却像被清风拂过，格外凉爽。

婚礼一天一天接近，在还有一星期时，我突然记起母亲在临终前三日，那时女儿在上中学，儿子上小学。母亲躺在病床上，虚弱地伸出手把她的工资卡拿给我，让我取出四万元。特别交待我在女儿和儿子结婚时交给他俩，一人两万。我不肯去取，说等她好了，留着钱好好去旅游一趟。可她眼眶一红，说估计她自己日子不多了，可能等不到两个孩子结婚的那一日，这是她作为外婆的一点心意。

那天，四万元取回家，我大哭了一场，然后把母亲的心意锁进了抽屉，想着她肯定不会那么快离开我们的。可事事难料，母亲几天后就走了。整整九年过去，我打开抽屉，钱仍然保持原状。我把它拿到银行，换成了崭新的人民币。抚摸着这些新票子，仿佛听见母亲的声音又在我耳边回荡，眼前晃出她慈祥的笑脸，我的眼泪止不住地往脸颊上滑落。

“妈！”呼喊声把我拽回现实，只见女儿松开小李的手，笑容满面地边喊边朝我跑了过来。我赶紧拿出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泪水，随即从包里取出两个红包，一个是我备的，另一个母亲留的。我递过去，告诉她其中一个是外婆九年前准备的。她露出惊讶的表情，几秒后红了眼眶。

我想，女儿应该是记起了母亲对她的好。母亲在世时，她七个月就会一口一口地叫外婆，把母亲稀罕得不行，经常接她去家里住，有时一住就是一个月。她上小学时，母亲隔三差五地去学校看望，每次都是大袋小袋的。她和母亲的关系比我还好。

女儿接过红包，小李也走了过来。这时，司仪洪亮又喜气的声音忽然响起：“有请新郎新娘上台！”我连忙推了推他俩，赶紧上台。她用手抹了抹眼角，挽着小李的胳膊，在一声高过一声的欢呼声中踏上了台。

婚礼仪式举办完，宾客们吃得心满意足，女儿也即将坐上小车去往她的新家。望着她上车的背影，我突然伤感起来，心里空落落的，不知道当初母亲在我出嫁时，是不是也是这种感觉。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女儿发的信息：“妈，过两天我们就回来吃你做的饭。”

我笑了，回了句：“好，我买你喜欢吃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