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人郝玉良和他的渔鼓传承

李昌杰

郝玉良，艺名永敏，济宁市任城区李营镇平店村农民艺人，寒腔渔鼓一代传人，也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李营乡村文化建设最核心的民间骨干。他一身兼具农人、说书人、传艺者三重身份，躬耕于田亩，寄情于鼓板，伴随着李营镇文化大院的兴盛，把寒腔渔鼓的唱腔，送到全镇各村的农家院落，成为那个年代鲁西南乡土曲艺的鲜活印记 。

郝玉良少时家贫，只读过短暂的私塾。十五岁那年，迫于生计，拜入寒腔渔鼓宗师翟教寅门下，断断续续跟随师父学艺十载。寒腔渔鼓又称道情，源自唐代，在鲁西南运河沿岸流传数百年，怀抱竹筒渔鼓，手执两片简板，一人说唱，叙事咏情，曲调苍凉婉转，是乡野百姓最喜爱的说唱艺术。郝玉良天资出众，嗓音淳厚，又肯吃苦，不仅熟习师父所传的传统段子，还深谙乡土说书的门道。学成之后，他曾独自奔走徐州、淄博、青岛一带“跑场子”，走村串巷说唱渔鼓，凭一曲鼓书养家糊口。他的同门师兄王永田，更是寒腔渔鼓名家，曾赴北京中南海汇报演出，让济宁渔鼓声闻京华，这段往事，也一直激励着郝玉良坚守曲艺一脉 。

寒腔渔鼓本以列国演义、三国两汉的传统故事为主，《越王勾践》《吴王夫差》《吕蒙正赶斋》都是他常演的经典曲目。郝玉良曾说：“说书其实是文学。”他并非死板照本宣科，擅长根据台下听众的反应，微调唱词，把历史兴衰、善恶劝诫揉进铿锵鼓板之间。1982年，应山东省文联、省曲艺家协会邀请，郝玉良走进山东电视台，录制渔鼓曲目《吕蒙正赶斋》，鲁西南寒腔渔鼓，借着电视媒介，走出乡野，登上省级文艺舞台。

待到八十年代中期，李营镇文化站建成，全镇大兴文化大院，乡村文化阵地遍地开花。对于郝玉良而言，这是渔鼓艺术的一次新生。从前他走乡卖艺，居无定所；如今镇村文化大院，成了稳定的舞台。镇文化站工作人员下乡寻访民间艺人，找到郝玉良，邀他参与全镇群众文化活动。自此，田忙时务农，农闲时登台，成了郝玉良的日常。各村文化大院的土院中，木桌一摆，渔鼓一抱，简板一响，周边村民便搬着小马扎围坐一圈。

他的演出，不单单表演传统古曲，还贴合时代新风，自编新段子，宣传邻里和睦、破除迷信、勤劳致富。渔鼓形式简单，一鼓一板，不需要复杂道具，田间地头、大院厅堂皆可开唱。外地前来李营参观学习的文化干部，常常在文化大院，聆听郝玉良的渔鼓演唱。鼓板声声，也成了李营作为全国乡村文化标杆最具代表性的声音之一。

在登台演出之余，郝玉良不忘传续衣钵，开门收徒，先后培养何德胜、褚庆华等弟子，传授寒腔渔鼓唱腔、板眼与曲目。在那个电视渐渐普及、传统曲艺开始受到冲击的年代，很多民间手艺无人问津，他依托李营镇完善的镇村文化网络，在文化大院开设曲艺小课堂，吸引乡里喜爱说唱的年轻人前来学戏，为寒腔渔鼓保留火种。农闲汇演之时，师徒同台，鼓板齐鸣，成为李营文艺汇演里最动人的一幕。

寒腔渔鼓根植于鲁西南乡土，依托李营镇八九十年代乡村文化建设的浪潮，迎来一段繁盛时光。但时代浪潮滚滚向前，九十年代后期，市场经济兴起，青壮年陆续外出务工，愿意静下心学渔鼓的人越来越少。郝玉良年事渐高，登台的机会慢慢减少，当年热闹的文化大院舞台渐渐冷清。可数十年间，他怀抱渔鼓在李营乡野传唱的身影，连同他所传授的唱腔与曲目，被载入任城区地方文史档案。

郝玉良的渔鼓，从来不是庙堂之上的雅乐，是属于农民自己的艺术。一面渔鼓，两块简板，诉说千古兴亡，劝化乡邻人心。李营镇八九十年代乡村文化建设的成就，不只是房屋书架这些阵地，更有郝玉良这样扎根乡土的民间艺人。他们生于斯、唱于斯，用乡音传递文脉，让古老曲艺在田野间获得新生。鼓板虽静，余韵长存，寒腔渔鼓的故事，也成了这段李营文化往事里不可磨灭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