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北大高才生吴谢宇案的悲剧远去，我们应该警惕什么？

写回忆录的小草

《人性的深渊：吴谢宇案》这本书看了将近有两个月了。看完当即没有过多思索，奈何这是一本后劲十足的书，闲来无事会想起一二。尽管，吴谢宇的罪行该受到道德的谴责，受到法律的制裁。但是作为读者，我好像不敢去过度苛责，他能走到弑母，活得已经很悲哀了。

这是一本有争议的书籍，我看到有个别的读者探讨，吴琪、王珊两位记者有意识地把吴谢宇杀母归咎于其母亲谢天琴。从个人角度来讲，我没有看到这方面的趋向。我反而觉得作者通过走访吴、谢两个家庭，以及相关的当事人，试图去还原这背后的真相，去一层又一层地以事实说话，让读者去慢慢靠近吴谢宇杀人的动机，警醒世人，让悲剧不再重演。

哪怕作者在尽力还原，但任谁也无法去真实地还原这个惨案。我们只能通过那些仅存的文字，愿意讲述的人，去逼近事实的真相，去接近谜底。这不仅仅是个人的悲剧，更是社会的悲剧。

正如记者在书中写道：“他提醒我不要试图去找到一个答案，可能并不存在我们想象中的‘答案’，它并不是一个放在长凳上的物品，等着我们去拿。逼近真相的过程，本身或许就是最真实的但并不明了的‘答案’。”我知道我们记录的不是一桩仅供猎奇的惨案，我们多多少少从中看到了身边人的影子，看到了时代的痕迹，看到了我们培养孩子的急切，看到了在经济高速发展中被遗落的情感缺憾。”

吴谢宇的世界，是封闭的，不是敞开的

吴谢宇说，“我过去所以为的‘这个世界’，其实只不过是课本里、小说里、影视里对这个世界的描绘。说直白点，我以为我看过‘这个世界’，其实我只不过看过了‘世界地图’，看过了其他人走过看过这世界后写的‘游记’而已。” 那么，在吴谢宇的眼里，真实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或许他一直活在他自己建构的以学习第一为主线的世界，很少去触礁。

吴谢宇被捕入狱之后的表现是矛盾的，更是真实的。一审律师曾建议他做精神鉴定，被他拒绝了。从辩护的角度来说，陈述妈妈谢天琴的问题对他是有利的。他说“我妈妈是绝不能被怪罪的，一丁点都绝不行的！”

这或许是他还在以北大的高才生为傲，不想背负精神疾病的枷锁，或者说他很清晰地知道自己的行为，并愿意为此付出代价，他不想亵渎母子之情。同时，一个匪夷所思的，残酷的事实摆在众人面前，吴谢宇的母亲很好，很无辜，但他却无情地杀害了她，而且在杀害母亲过程中，他做了周密详尽的计划。

吴谢宇于2015年春节形成杀害妈妈的想法，随后的日子，开始谋划这件事。2015年7月1日，吴谢宇从北大回到福州家里，分别于7月1日、2日、3日、5日、7日，到驿站取出快递，包括厨房刀具七件套、手术刀、雕刻刀、防水布、干燥剂、洗衣液、真空压缩袋、空气清新剂等。他将妈妈的尸体包裹了75层，使用衣物、被褥、塑料膜等物品铺盖在谢天琴的尸体上，并在覆盖的物品之间放入活性炭。

弑母当晚，他住进了离家两三公里的黄金大酒店，并购买了性服务。关于吴谢宇在杀害母亲之后买性服务。其实很好理解。他在逃期间，一定背负着很大的压力，他需要释放，而最好的释放方式可能就是找性工作者提供性服务。

最后，他为什么选择与性工作者交往？大概率是因为对父亲的报复。他在青春期，撞见父亲出轨。但父亲回避了这件事，并没有同他交流，对他进行正确的引导。对于他来说，是无法理解的，可能觉得父亲是耻辱的，肮脏的。

从心理学角度来讲，在俄狄浦斯阶段，男孩需要一个强有力的父亲，产生既敬畏又想超越的竞争心理，并通过认同父亲来确立自己的男性身份。显然，吴谢宇的父亲没有做到。此时的吴谢宇可能会代入母亲视角，为母亲鸣不平。

作者在书中也提及，关于吴谢宇大三在校外出租，过着怎样的生活，基本上没有采访到与之相关的人，吴谢宇的同学也不愿意提及这件事。这样看来，吴谢宇的行为，也有学校教育的缺失。当教育沦为冰冷的机器，学生的心理问题得不到行之有效的疏导，会产生不可估量的破坏力。

当吴谢宇弑母的邪恶念头在心里种下，越来越深，越来越大，以至于成型了，都没有人去关注到他的异常。当然，这与母亲的性格也相关。谢天琴深居简出，很少社交，没有人过多地去关注她的生活轨迹。导致吴谢宇弑母之后，能够骗到钱，逍遥法外。

聚焦当下，更多的人选择像虫卵一样在网上攀爬，繁衍，人与人之间的现实社交变得越来越薄弱，我们很难关注一个生活中不太重要的人的动向，所以吴谢宇能够把他的罪行包装得很好，没有轻易被人察觉。

谢天琴的世界，围绕丈夫儿子

吴谢宇说，他的妈妈逛超市喜欢买零食，也喜欢看花。但是他的妈妈的世界太小了，小到只装下了丈夫和儿子。谢天琴的同事，马老师说：“莆田人对女人的要求，就是听老公、听儿子的。”他们家经常的画面是，吴谢宇在做作业，在客厅看电视，谢天琴在厨房忙”。这看似温馨的画面，是谢天琴在背后默默吞下了数不尽的委屈促成的。

谢天琴人生中最大的悲剧或许是嫁到了这样的家庭。她没有怨言，没有阻拦丈夫对大家庭的帮衬，有时候甚至宁愿委屈自己，也要去成全丈夫对大家庭的帮助。正如作者在书中说的：“在婚姻关系中，谢天琴被拉入这张以吴志坚为中心、层层向外辐射的关系网。他们的小家庭成为养分制造者，全方位向大家庭和宗族输送养料。”

这样的家庭关系本来就是不健康的，可以说是谢天琴一直在隐忍的。她肯定也清楚，丈夫能够从那样的原生家庭出来，走到现在的位置，拥有现在的社会资源，原生家庭资源是向他倾斜的。但是，对于原生家庭的补给是否应该有个度，她丈夫好像在无休止地填补这个窟窿，甚至压榨了原本小家庭的利益。以至于后来吴谢宇意识到了，他想出国留学，母亲根本无法支付高额的学费。

这么说来，谢天琴符合我们大众心目中的好女人的标准。除了她的洁癖以及秩序，挑不出任何毛病。何况，那根本不是她的错，是原生家庭的痕迹。父母双目失明，需要更整洁的居家环境，方便他们去辨别生活中的一些异物，保证他们更好地生活。

回看吴谢宇与谢天琴母子关系，其实是没有很深的情感地基，更多的是一些约定俗成的规则：你只管好好学习，我照顾好你的饮食起居。

吴谢宇在大学期间，与母亲沟通，一般都是流水账般汇报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琐事，比如中午在食堂吃了几个菜，每个菜多少钱。这种流于表面的交流真的有用吗？谢天琴不了解儿子内心的真实想法，在学习过程中遇到了什么波折，是否有恋爱的需求。而吴谢宇也不了解母亲的真实需求，谢天琴是否从丧夫的痛苦中走出来？

这样的交流方式，可能出现在千千万万的普通家庭。父母和孩子之间的距离不仅仅是物理距离的疏远，更多的是心的距离被拉开。我们眼睁睁地看着，代际的鸿沟，在时代浪潮之下被进一步拉大了。谁都不愿意去主动修复，谁也不想去主动袒露心声。

哪怕吴谢宇在庭审的时候，表达自己很爱母亲，他期许得到舅舅，二姨的谅解。这些都是不成立的，只能证明当死刑逼近的时候，他想活下来。其实，他的情感早已经是一片荒漠，没有一滴水可以渗入，浇灌不出一株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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