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开暮落，只荣一日

幽谷幽兰

拍摄 幽谷幽兰

美篇号 564803

摄于青岛双珠公园

盛夏的清晨，如果你路过一丛木槿，会看见满枝的花朵正迎着晨光舒展。淡紫的、粉白的、深红的，钟形的花瓣层层叠叠，像一群刚刚醒来的少女，带着露水的清润，安静地美着。然而到了傍晚再去看，同一朵花已经收拢、萎谢，悄然坠落。朝开暮落，只荣一日——这就是木槿。

可有趣的是，第二天清晨，同一株木槿上又会开出新的花朵。这一朵谢了，那一朵又开，此消彼长，从六月一直开到深秋。古人早就看透了这件事，给了它两个截然相反的名字：一个叫“朝开暮落花”，悲叹单朵花的短暂；一个叫“无穷花”，赞叹整株树开之不尽的绵长。

短暂与永恒，竟在一株花上同时成立。这或许就是木槿最迷人的地方。

《诗经·郑风·有女同车》里写道：“有女同车，颜如舜华。”又写道：“有女同行，颜如舜英。”“舜华”“舜英”，指的都是木槿花。那时候，一位男子与心仪的姑娘同乘一辆车，觉得她的脸庞就像盛开的木槿一样娇美。

为什么偏偏是木槿？因为木槿花大而美，色如腮红，是那个时代能想象到的最动人的比喻。而“舜”这个字，又暗含了“瞬间”之意。古人用一朵朝开暮落的花来比喻美人的容颜，既是在赞美，也是在叹息——美是如此绚烂，又是如此短暂。

齐鲁一带的人，还把木槿叫作“王蒸”，意思是“美而多也”。一个名字里藏着赞美，一个名字里藏着惋惜，木槿从一开始就背负了双重的情感。

木槿从来不只是文人墨客纸上的意象。在普通人的生活里，它要实在得多。木槿适应性强，插土就活，耐修剪。千百年来，农人喜欢把它栽在房前屋后当篱笆。杨万里就写过：“漫栽木槿成篱落，已得清阴又得花。”一丛木槿立在那里，夏天遮出一片荫凉，秋天开出一墙的花，既实用，又好看。

木槿花身上，藏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时间。一种是一朵花的时间——清晨绽放，傍晚凋谢，不过短短十几个小时。像极了生命中那些转瞬即逝的美好：青春、容颜、一场相遇、一段缘分。

另一种是一株树的时间——花苞次第开放，此谢彼绽，从夏到秋，绵延数月。像极了生命本身：一代人老去，一代人新生，文明就这样生生不息地传递下去。

一朵花谢了，另一朵花又开了。木槿用最朴素的方式告诉我们：不必为逝去的昨天过分悲伤，因为明天自有明天的花朵。

夏天转瞬即逝，如果你路过一丛木槿，不妨在清晨看一眼它盛开的样子，傍晚再去看一眼它凋谢的样子。朝开暮落复朝开，这一开一落之间，藏着的何止是一朵花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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