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诗经·周南· 汝坟》是一首读来令人心绪焦灼的思妇诗：</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遵彼汝坟，伐其条枚。未见君子，惄如调饥。</p><p class="ql-block">遵彼汝坟，伐其条肄。既见君子，不我遐弃。</p><p class="ql-block">鲂鱼赪尾，王室如毁。虽则如毁，父母孔迩。</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白话释义：沿着汝河大堤走，采伐山楸那枝条。还没见到我夫君，忧如忍饥在清早。</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沿着汝河大堤走，采伐山楸那新枝。终于见到我夫君，请莫再将我远弃。</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鳊鱼尾巴色赤红，王室事务急如火。虽然有事急如火，父母穷困谁养活！</p> <p class="ql-block">这首诗作于西周走向崩溃的动荡年代。周朝建立伊始，便持续向淮汉一带拓展势力，在当地屯驻军队。待到王室衰微，不少征人长久滞留南方不得归乡。《汝坟》便是久役的征夫终于归来，妻子挽留丈夫时唱出的歌谣。全诗三章，铺展出三个场景，情感层层递进，跌宕动人。</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第一章“遵彼汝坟，伐其条枚”，勾勒出一幅凄清画面：高高的汝河大堤之上，一位女子手持斧头，砍伐山楸的枝干。采樵伐薪这类重体力劳作本是男子所为，如今却落到居家妇女肩上，不由得引人追问：她的丈夫身在何处，为何忍心让妻子承受这般劳苦？“未见君子，惄如调饥”给出了答案，夫君长年在外服役，维系家庭的重担只能由她独自扛起。其心中的思念愁苦，犹如清晨空腹饥渴一般煎熬。在先秦语境里，“朝食”亦指男女情爱，所以这句话还含有因丈夫久役不归，女子得不到夫妻温存的隐喻。首章写尽女主人公孤苦无助、忍饥劳作的处境，读来令人心酸。</p> <p class="ql-block">第二章诗意陡然一转。“遵彼汝坟，伐其条肄”，“肄”指砍伐后重生的嫩枝，暗示女子年复一年在此等候，岁月在忧愁中缓缓流逝，期盼几乎化作无助。就在此时，她忽然望见远行的夫君归来。“既见君子，不我遐弃”，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可复杂的心绪又一言难尽：久盼的丈夫终于归家，欣慰与欢喜涌上心头，庆幸他没有将自己抛弃；可心底仍藏着隐忧，不知此番重逢之后，他会不会再次离家远行。一句“不我遐弃”包含着太多的沉重意味，让人不忍卒读。</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第三章笔锋再转，借丈夫的口吻道出残酷现实：王室危难，就像力竭的鲂鱼游得尾鳍发红，他依旧难以久留在家中。这一比喻，将不得不再次远行的窘迫情势描摹得淋漓尽致。女子刚刚燃起的欢喜，瞬间坠入无望的深渊。但在极度痛楚之中，她仍做出最后的苦苦挽留：“虽则如毁，父母孔迩！”这是万般无奈之下凄切的反问：纵然王室之事燃眉如火，可年迈的父母近在身旁，他们的生计安危，又怎能置之不顾？</p> <p class="ql-block">诗言志，亦载史。《周南·汝坟》用极简的诗句刻画出思念、重逢与绝望的情景，并留下一声千古叩问：当苛重徭役、严苛政令压垮百姓，把一个个普通家庭推向险境时，腐朽的王朝还能维持下去吗？历史给出了答案，西周王朝最终在民众悲戚的哀嚎声中轰然崩塌。</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2026.9.22</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