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秋包裹，装尽山海牵挂】桂下邮念（小小说）

钱兆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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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AI制作

如今的八圩小学，教室宽敞明亮，一排排课桌椅整齐划一，班级图书角摆放着崭新的图书，教桌上不仅有白色粉笔，彩色的都有几盒。

李艳秋老师望着教室门前的几棵桂花树，秋风扫过，桂香扑鼻。她抬手拢了拢鬓间花白的头发，轻叹一声：“在这山村小学二十年的教学生涯，到此即将落幕，这些可爱的孩子们，这熟悉的方寸讲台。”她摇摇头，想起那个几年匿名给自己寄包裹的人，口中喃喃：“如今政府十分重视教育，教学条件好了，往后岁岁年年，那个包裹还会寄吗，我退休了，他寄给谁？”

李老师调来八圩小学那年，三十五岁。初到山村小学，泥墙透风，粉笔盒见底。那些十二三的孩子，穿着破旧，却睁着明亮的眼睛，竖起耳朵听她讲课，课间她与这些孩子打成一片，他们在教室门前的桂花树下丢手绢、跳格子，分食她买来的月饼。

她有几次调去县城的机会，虽然是不同的孩子们，但他们都流着眼泪 ，拽着她的衣角，说着同样的话：“老师别走。”她没走，一直到如今快退休。

几年前的秋天，邮差递给她一个纸箱：一盒粉笔，几本书，还有几盒月饼，收件人是她的名字，邮戳来自县城。

她在箱子里仔细翻找，书的每一页都看过，没有片言。桂树下，她抱着书站了很久，只闻花香，不知何人。她拆开粉笔盒，在破黑板上写下一个字：念。

此后每年秋日，她都收到包裹：粉笔、书、几盒月饼，偶尔夹着作业本。李艳秋不再寻找寄件人，只在桂树下拆封包裹，把月饼分给学生吃，书摆上课桌。

孩子们问：“老师，谁寄的？”她笑笑：“一个挂念我们的人。”

远处秋山如黛，县城方向的风，带着桂花的甜香。

李老师记不得帮助过多少学生，可当年的那个孩子记得。那年秋天，他五年级，赤脚站在教室门口，被冻得瑟瑟发抖，是李老师给他买的新鞋，并记得老师的嘱咐：好好读书，是他走出大山的最佳途径。

那双鞋，他穿坏了，洗干净一直珍藏至今；李老师的嘱咐，他时时刻刻记在心中，一次高烧至三十八度五，在医院病床上，他还拿着课本复习，医务人员劝都劝不住，高中时几乎没有星期天，一路苦读，最终考上了大学。如今是管教育的副县长，他特别重视教育。包裹是他寄的，没有署名，只为默默感念师恩，不愿打扰老师平静的生活。

如今李艳秋快退休了，包裹如期而来。这一次，箱底多了一个用桂花做的精致信笺，上面别着一张字条：祝李老师即将光荣退休，还有一张照片：一位中年男人身后秋山连绵。背面有一行字：“老师，当年那个赤脚缺鞋的孩子，在您的激励下，后来考上了大学 ，如今是本县管教育的副县长，你退休那天，我一定去看你。”李艳秋的手，颤了。她把照片翻过来，又翻过去，她教过的孩子太多，记不得了。

她手抚斑驳讲台，望着眼前的孩子们，桂香漫过窗沿，落在一张张仰起的笑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