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家湾逸事

雨林

<p class="ql-block">  朱家湾是秦岭牛背梁南侧的一条沟,沟底夹着一条河,名乾佑河。沿河一条蜿蜒的公路,是宁夏至贵州的211国道。从西安进沣峪口,经广货街,翻过黄花岭下了坡就到了朱家湾,再出营盘镇南下就是柞水了。</p><p class="ql-block"> 高速公路没通的时候,这里是关中往来陕南的交通要道,每天轰轰隆隆,客货车川流不息。高速公路通了以后这里便逐渐冷清了,成了城里人租住避暑,游玩度假的好去处。2015年,朱家湾被农业部评为“中国最美休闲乡村”,2023年又被联合国世界旅游组织授予“最佳旅游乡村”。朱家湾人很是自豪,喜不自胜。喜的是房租一年比一年高了,民宿价格到了周末直线往上飙,农家乐餐饮的价格也跟着一起涨。</p><p class="ql-block"> 名气大了,来的人就多。来的人多了啥鸟都有,租住的、旅居的、遁世的、修行的……其中不乏奇人、达人还有怪人。</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b>双修隐士</b></p><p class="ql-block"> 朱家湾四组乾佑河南侧有一条沟,当地人称南沟。进入沟口缓坡上行约一公里半,就到了路的尽头。这里有一户养蜂人家,场院里猫媚狗欢,鹅叫鸡鸣,屋后几十箱蜜蜂嗡嗡嘤嘤……主人少雄热情好客,凡有游人歇脚,必杌凳擦净,茶水相待。一次闲聊中,听说再往上走,有一个隐居的道姑,据说还是一名大学生,好奇心驱使我们上去看看。</p><p class="ql-block"> 往上的山路愈发崎岖,灌木交错,蒿草丛生,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一条人踏痕迹的小径。上行约二三百米,绕过一处崖畔,一个颓圯的小院进入视野,墙面已经脱落,被烟火熏得黢黑,几处屋顶已经坍塌,几间房门只剩下门框。正当我们感叹道姑怎么选了这么破败的地方隐居,走在前面的两位女士突然尖声厉叫,捂脸转身……我们忙问怎么了?还没缓过神来的两位说:哪是什么道姑呀,明明是一个赤条条的男人,一丝不挂!于是我们几个男的赶紧走到前面,跨入院子时,那个男人已经穿上条短裤,对我们解释说不知道会有人来。此人五十来岁,黑白相杂的长发半披半挽,后脑勺上一个松散的发髻,个子挺高,身材匀称,皮肤呈日光色。屋檐下摆着几个没有盖的农夫山泉水桶,接满的雨水有的已经发绿,院子中间用石头砖块和门板搭了一张榻,墙角支了一口锅,半锅黑乎乎的糊糊不知是煮的什么。下面是我们的对话:</p><p class="ql-block"> 不是说这里住着一个道姑,怎么是你?</p><p class="ql-block"> 道姑去年就去四川上道教学院了,所以我来到这里,修行人四海为家;</p><p class="ql-block"> 大白天为什么不穿衣服?</p><p class="ql-block"> 我们修行人追求采日月之精华,纳天地之正气。不穿衣服能更好地吐故纳新,再说这里人迹罕至,不穿衣服并不有碍他人。当然到了有人的地方是要穿衣服的;</p><p class="ql-block"> 为什么睡在院子里不睡在屋里?</p><p class="ql-block"> 这和刚才说的是一个道理,比如这些桶里的雨水,吃了喝了就可以接纳老天的赐予;</p><p class="ql-block"> 那下雨了咋办?</p><p class="ql-block"> 下小雨了没事,下大雨了把榻搬在屋檐下,反正不能搬到屋里,那样就见不到天了;</p><p class="ql-block"> 天冷了怎么受得了?</p><p class="ql-block"> 春秋天没有问题,真到了数九隆冬就找洞窟去住,那里面不是很冷,修行就得吃苦;</p><p class="ql-block"> 你这锅里煮的什么?</p><p class="ql-block"> 煮的毛栗子糊糊,把板栗碾碎了煮,这东西营养丰富,山里的物产养活山里的人;</p><p class="ql-block"> 不吃菜和肉吗?</p><p class="ql-block"> 靠山吃山,山上的植物都是菜,地上能动的都是肉。野生的竹芛、蕨菜、蒲公英、野葱野蒜野蘑菇都是高档菜,包括这些树这些草这些花,它们的嫩叶花瓣都是菜,说着便摘下一片树叶放进了嘴里嚼了起来;</p><p class="ql-block"> 不怕中毒吗?</p><p class="ql-block"> 李时珍还偿百草哩,我怎么就不能偿?这次吃了感觉不好下次就不吃了。偿得多了,哪种能吃哪种不能吃便心里有数。至于肉嘛,山上的蚂蚱、蝎子、各种虫蛹、河里的青蛙和鱼儿都是肉。如果找不到这些,我就吃牛羊骨头,买回来砸了熬汤,脂肪蛋白和钙都有了;</p><p class="ql-block"> 到了冬天吃什么?</p><p class="ql-block"> 冬天的食物主要靠秋天储备,那时候满山的核桃、板栗、橡子、榛子还有猕猴桃、五味子等各种浆果,只要你会寻觅能吃苦,不愁找不到吃的。你们看山上的飞禽走兽,没有谁给它们投食喂食,不是活得很好吗。</p><p class="ql-block"> 真是一个奇人。</p> <p class="ql-block">  此后,我还在<span style="font-size:18px;">南沟</span>几次碰到过他,背着一个行囊,赤脚在满是砺石的山道上如履平地,南沟的支支岔岔都留下他寻觅食物的脚印。</p><p class="ql-block"> 第二年来朱家湾,一日在河畔散步,忽然看见那个奇人骑着一辆电动摩托车,后面驮着一白胖女子,裙袂飘飘,一晃而过。当时我就想,这隐士难道还俗了?不修行了?</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在少雄那儿喝茶时,我问他:上面那个修行的不修了吗?怎么带着个女人招摇?少雄说:你问的是那个姓袁的修行人吧,人家还修呢,只不过是改变修行方式了,现在叫“阴阳双修”。按袁隐士的说法,他修的是道教里的“正一派”,阴阳双修就是“采阴补阳,采阳补阴,阴阳互补”,方可炼就内丹。自从炼了阴阳双修,袁隐士就不在山上修炼了,因为他的修侣嫌山上太艰苦,吃不了树叶和虫子,于是俩人在公路旁租了一间民房,买了米面菜蔬,开火造饭,同居而修。</p><p class="ql-block"> 我说这是什么旁门邪道,不过是为找女人寻一个借口罢了。少雄讲,你别说人家还是练了一些真功夫的。有一次在这里给我们展示他练的内功,不仅打通任督二脉,而且还打通了骨脉。只见他挽起裤腿,在旁边捡起一块手掌大的石头,对着小腿的迎面骨敲得梆梆作响,面不改色,皮肉无恙,围观者看得目瞪口呆。这还不算,又拿起石头在头上敲,对着耳朵拍,听着砰砰的响声,一位女士吓得转过头去,不敢直视,心脏病差点犯了。袁隐士颇为得意地对大家说,这才是我所炼内功的皮毛,师傅说了,再炼十年,就能炼出内丹。我师傅今年才十二岁,但却是开天目,通神灵的高人,我每年都要回去礼拜师傅,接受他的教导和点拨。师傅给我看过相,说我能活一百三十岁。</p><p class="ql-block"> 有一天我从南沟出来,在沟口正好碰见这对修侣正在采集野果。袁隐士赤裸上身,穿短裤赤脚攀在一棵枸桃树上,离地约有六七米高,在摇晃不已的树叉上,一颗一颗地采着已经吐了红的枸桃。树下他那个白白胖胖,戴着遮阳帽,穿着裙子的修侣在下面举着一根长长的竿子,竿顶绑着半截可乐瓶子,接着树上采下的果实。此情此景,给人一种时空交错的恍惚,树上的似乎是一个羽毛遮体的原始人,树下的则是一位现代女郎。然而俩人不愧是双修伴侣,隔着“时空”携手,配合默契,谈笑愉悦。</p><p class="ql-block"> 第三年再来朱家湾,许久没有看到这对修侣。少雄告诉我,开春的时候,俩人厮跟着到云贵川一带云游去了。</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b>健走达人</b></p><p class="ql-block"> 每天早晨五点,陈老师就背着小挎包,拿起他的手杖出门了。</p><p class="ql-block"> 天边晨曦微露,211国道上的路灯还没有熄。他拄着手杖,步履稳健,向黄花岭方向前行。路旁的乾佑河浮着一层薄雾,群山在黎明里影影绰绰,空气湿润清冽。雾浓的时候,人仿佛被一团一团弥漫的轻纱裹着,缥缈缠绵,恍入仙境。陈老师说,行走在这样的山野自然中,心情舒畅,脚步也轻快。他单程上行六公里,遇到奇特的天光美景,便用手机拍下来。走到“终南山泉”水厂门口折返,中途不停歇,往返十二公里,用两个半小时,每小时走将近五公里。</p><p class="ql-block"> 陈老师是我在朱家湾一栋楼上的邻居,个头不高,身材敦实,脸膛红润,精神矍铄。退休前是西安一所中学的数学老师,带过十六届高中毕业班,所以大家都尊称他陈老师。我们同住在三层,他居东头,我在西头。他独自租住朱家湾已经十五个年头,每年五月初来,九月底回西安。五个月的山居时光中,天天行走不辍,风雨无阻。下小雨了撑着伞走,就是遇见大雨了也要想方设法完成当日的行走里程。</p><p class="ql-block"> 一位邻居跟我说,有一回下了一夜大雨,天刚蒙蒙亮,就听见楼顶上传来噔、噔、噔的声响,而且持续不断,没法再睡的邻居穿衣起床,循着声响登上五楼一看,只见陈老师在楼道里拄着仗,来回地快走,汗水已经打湿了衣衫。陈老师略带歉意地说,我想着五楼没人住,没想到还是影响到你了。我已经走了七十五圈了,每圈五十四米,这连平时的一半都不到,我走够一百圈就不走了,下午如果不下雨了我再补上。我粗略估算了一下,陈老师每天走十二公里,在朱家湾的五个月一百五十天,十五年累计下来走了约两万七千公里,如此漫漫长途,足以穿越大半个中国,这还没算他在西安日常行走的里程。</p><p class="ql-block"> 走两万七千公里,对年轻人来说,也是万里长征。而陈老师已经是八十五岁的耄耋老人,这样年纪的老人每天徒步十几公里,而且数十年如一日,这需要什么样的毅力才能坚持下来?为此,在楼下的凉亭里,我和他认真地聊了一次。</p> <p class="ql-block">  陈老师崇尚生命在于运动,笃信流水不腐,户枢不蠹。他告诉我,走路一定要坚持不懈,而且要快走,要出汗才能达到煅炼的效果。人要吐故纳新才能保持生命力,吐故有四个渠道,大小便、呼气和出汗。除了天热自然出汗外,煅炼了是最好的出汗方式。每个人有适合自己的煅炼方法,我的方法就是快走。</p><p class="ql-block"> 本人还不满七十岁,走的多了膝关节就酸疼。以己度人,我不禁问他,这么大年纪了,每天这样长途行走,膝盖和脚踝受得了吗?“没问题,我的膝关节从来没疼过。”这么多年坚持下来效果如何?“我八十五了,血压、血糖、血脂都不高,睡得着吃得香,你说效果如何?”说这话的时候,陈老师眼里有光,一脸的自豪。交谈时,我细细打量了一下陈老师,果然天庭饱满,印堂透亮,脸上几乎看不到老年斑,他坦言就是耳朵有点背,牙齿换了几颗,但不防碍吃东西。我问他每天看电视吗?“我很少看电视,没事了看看手机,不用戴花镜,屏幕上的小字都能看清楚,国内外大事新闻我都知道。”</p> <p class="ql-block">  那您闲下来干什么?“闲着的时候不多,别人是晚上洗脚,我是每天早上走回来冲个澡,再用热水泡泡脚,这样有利于恢复体力。吃完早饭把汗湿的衣服洗一下晾起来,下来就该做午饭了。”每天吃几顿饭?“吃三顿饭,早上吃馒头,中午是面条,晚上喝稀饭。菜么,我是河南人,爱吃烩菜,萝卜白菜豆腐粉条再加上红烧肉,一次烩上一大锅,放在冰箱里,能吃两三天。”不喝点酒吗?“我年轻时喝过,但不抽烟,现在多少年都不沾酒了。”这儿离镇上十几公里,吃的东西谁给你买?“吃的东西女儿操心,我们有微信联系,没有菜了告诉她,到了周末她就驱车把粮油菜蛋肉给我送来,肉是烧好的,做起来很方便。”</p><p class="ql-block"> 晚上几点睡觉?“晚上七点多,最多八点就上床睡觉了。”睡这么早?“早上起的也早呀,夏天四点就起床了,秋天亮的迟,最晚五点起床。”睡这么早半夜不会醒吗?“醒了看会儿手机,接着睡。”现在记性怎么样?“记性还行。为了不让脑子退化,每年我都会让女儿把高考的数学卷子从电脑下载打印出来,送过来我看着时间做一遍,现在毕竟老了,做一套题大概得三个小时。”都能做对吗?“能做对百分之八九十,现在知识更新快,过去许多大学的内容下放到高中了。刚退休那几年,我还订了《数学杂志》,就是为了让自己跟上知识更新的步伐。”听着他缓缓地讲述,看着老人从容笃定的神情,我心底生出深深的敬重。</p> <p class="ql-block">  临别时,我指着他身上的挎包问他这里面装的什么?“这里面装手机、钥匙还有毛巾,出汗多了用毛巾擦擦,带上手机可以计步。”他翻开手机让我看,平均每天都在两三万步,多的时候四万多步。你这个挎包一看就是手工做的?是自己做的?“是我做的,还不错吧?我的衣服破了都是自己补。”说着扯开袖子让我看,磨破的袖口重新缝了一圈,针脚还挺细;又脱下鞋,看我的袜子补的怎么样?我一看,黑色袜子的脚后跟用各种颜色的线缝的密密麻麻,可能不是一次补的,每次用不同颜色的线缝的。最后他告诉我,过几天他就要去珠海了,到儿子那里过冬天,南方冬天不冷,可以继续走路。好的很陈老师,祝您一路平安,咱们明年见。</p><p class="ql-block"> 与陈老师聊完,看着他健步登楼的背影,我想一个大耋之年的老人能身体无恙,保持这样好的状态,源于他常年坚持不懈地走路煅炼,更得益于他平和的心态和一丝不苟、规律自持的生活。</p><p class="ql-block"> 身心俱勤,方能安享岁月。陈老师,给我们这些退休老人做出了榜样。</p>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b>牛娃子</b></p><p class="ql-block"> 牛娃子不是牛,是一个有点残疾还有点智障的男人。他是我们在朱家湾租住房东的兄长,因为出生在乙丑年(牛年),父母便给起了牛娃子这样一个小名。牛娃子还有一个刚刚正正的大名——朱继刚,可能是朱家湾正宗的原住民吧。</p><p class="ql-block"> 我们刚来租居的时候,牛娃子也就三十出头。两条腿呈X状,两只脚严重内八字,走起路来像鸭子,不,更像南极的帝企鹅,挺着一个大肚腩,一摇一摆,一步一晃地向前挪步。不要看下半身困难,上半身还算周正,圆圆的脑袋有点谢顶,络腮胡又黑又浓,留得长了颇有点黑旋风李逵的架势。小时候家里太穷,父母没有钱送他到大医院做手术,错过了校正时间。现在父母都不在了,牛娃子三十多了还没娶上媳妇,谁家的姑娘愿意嫁给这样的人呢。</p><p class="ql-block"> 虽然腿脚不方便,但牛娃子喜欢在门前的公路上挪来挪去,嘴里还不停自言自语。有时候天刚亮就在公路上高一声低一声说个不停,说的什么,我们这些外来人听不懂,只知道是陕南的方言和腔调。有一次我听懂了,牛娃子大清早居然对着我们的楼大声喊:Good morning。嘿,这“李逵”还会英语?!我连忙下楼问他,你会说英语?会一点点,Hello,How are you脱口而出。晚上好怎么说?Good night,答得还挺快。在哪儿学的?前些年跟着广播学的。</p><p class="ql-block"> 一大早你不睡觉,在公路上转什么?有啥可睡的,你们都有老婆搂到睡,我个光杆杆没得人搂,咋个睡?我弟盖的新屋里有个房客,家里有老婆,在这里又包了个女人,我都三十多了也没个女人……听了这话,我觉得牛娃子并不傻,就是行为有些怪异。</p> <p class="ql-block">  此后,我开始留意他。牛娃子会自己做饭,尽管大多时候是煮挂面,顶多打个荷包蛋,酱油醋一调,一大搪瓷碗粘面就咥下去了。我问他怎么不放点菜?他说没得菜。我进他家厨房看了一下,墙角一堆土豆还有几个南瓜。柴禾灶废弃不用了,案板上支了一个液化气灶,灶上煮面的锅已经黑黢黢看不清真面目了;䅁板上有一盘只剩下几个的鸡蛋,还有一纸箱挂面,已经吃剩下一半;柴禾灶上有一个塑料周转箱,里面放了几瓶雪碧和橙汁,看着还上点档次。这些东西都是牛娃子在县城里打工的弟弟定期送来的。</p><p class="ql-block"> 我还到他家的老宅里看了一下,一明两暗的鱼鳞瓦房,西屋是弟弟结婚时的婚房,结婚时的彩带和家具还在,但已是蛛网尘结,人去房空。东屋是牛娃子的卧室,走进去一股异味。靠窗的土炕上,堆满了破衣烂袜,一床褴褛的被子,被头已经让垢甲包了浆,黑乎乎油得发亮。吸人眼球的是简陋的屋子里,焦黄起霉的墙却上贴了一幅美女电影画报,丰乳红唇,眼含秋波。只是丰乳和红唇已经被摩挲得起渍模糊了。</p><p class="ql-block"> 为了牛娃子卫生,每隔一段时间,弟弟要把牛娃子接到县城,给他洗澡理发换衣服。没有了胡子,面净衣整的牛娃子像换了个人似的,一下年轻了好几岁。打理回来后的牛娃子,更爱在公路上转了。迈着企鹅步,东瞅瞅西瞧瞧,但不是瞎转,而是为了看女人。尤其是看见年轻好看的女人,就眼发直人猥琐。有一天早上,晨雾缭绕,靠在公路护拦的牛娃子,看见迎面过来一女子,突然从裆里掏出那玩意儿对着女子,吓得那个女子快步绕道跑开,而牛娃子则一脸的淫笑。</p> <p class="ql-block">  前年夏天,好一阵都看不见牛娃子了,也听不到他那高一声低一声的自语。人去哪儿了?是去县城他弟那儿了吗?弟弟回来给他送生活,也不知牛娃子去哪儿了,这才慌了神,发动亲朋好友满沟里找,南沟北沟、终南山寨都寻遍了也不见牛娃子的踪影……过了几天,有人传回话来,说在广货街看见牛娃子了。广货街?距朱家湾三十多公里,一个行动不便的残疾人是怎么去的?走去的?不可能。打车去的?他身上没有钱怎么打车?各种猜测四起,有人说一辈子没有离开过朱家湾的牛娃子这是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有人说朱家湾的女人看不上他,他就要去大地方看看那里的女人。总之牛娃子离家出走成了一个迷。</p><p class="ql-block"> 把牛娃子从广货街寻回来后,不能再让他一个人待在家里了,怕出意外。弟弟和村委会商量,联系了县民政部门,把牛娃子送到了县精神病院治疗修养。民政部门对残疾人看病有补助,医院的伙食也不错,听说牛娃子在那里变胖了,也变白了。</p><p class="ql-block"> 两年过去了,牛娃子再也没有回朱家湾。</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