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我总记得童年时巷口那座老戏台的秦腔锣鼓声,铜钹一敲,板胡一响,整条老街的烟火气都跟着震颤起来。那是专属于西北大地的大秦之腔,没有江南小调的婉转柔媚,每一个拖腔都裹着黄土高原的厚重风沙,吼出来的是世代关中人生生不息的热望。后来走南闯北听了不少戏种,可总忘不了秦腔开场那一声炸雷似的“叫板”,像极了小时候蹲在戏台下啃过的冻柿子,外皮硬实,咬开之后是烫人的甜,顺着喉咙暖到肺腑里。戏文里唱着周秦汉唐的旧事,唱着平凡人家的悲欢,台上的老生髯口一甩,就能把千百年前的风云变幻,直直送到你耳边。如今回到老巷,偶尔还能撞见票友们凑在墙根下自弹自唱,没有华丽的戏服,没有规整的戏台,可那股子敞亮劲儿一点没减,大秦之腔早就不是戏台上的专属,它顺着关中儿女的血脉代代流淌,成了刻在骨血里的乡音印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