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光輝|爱是双向的奔赴

馬光輝

与朋友闲聊，他讲了一个让人听了，既有点扎心、又忍不住深思的场景。

校门口的护栏外，一位父亲模样的中年人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苹果、樱桃、番茄等水果，袋里还盛着水。他半蹲着，双手撑开袋口，双脚摆着人字型，却一直用一个姿势撑着塑料袋。

一旁的母亲模样的中年妇女，把双手伸进塑料袋的水里，一颗一颗认真地洗着水果，她的指节泡得发白，袖口也湿了一截。她一边洗，一边数落着丈夫，抑或是嫌丈夫笨手笨脚，连个袋口都撑不好。

父亲也不吭声，只是闷闷地“嗯”一声，偶尔也抬头看一眼护栏内，又很快低下头，好像是怕自己的目光会打扰到什么似的，马上又收了回来。

护栏内校园操场上，一个穿校服的孩子，一颗接一颗吃着母亲从栏杆外递进来的水果。

他一边吃着母亲递进的水果，一边用余光扫着周围——有没有同学看见，有没有人笑话。

或许，他想对那位母亲模样中年妇女说：“别递了”，可话到嘴边，又被母亲那句“不着急，离上课还有几分钟，再吃一个，这个甜”堵了回去。

可他嘴里却不时地嘟囔着什么，或许是在埋怨水果的品质和新鲜度，或许是在嫌弃父母的行为让他丢了面子。

而那位母亲，一边耐心地安慰着孩子，一边数落着丈夫，一边又不停地把洗好的水果递到孩子手里。

她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把对孩子所有的疼爱与关心，揉进这一颗颗洗好的水果里。

而当孩子吃完了最后一颗水果，把核往垃圾桶里一扔，含含糊糊说了句“我走了”，转身就往教学楼跑。

跑了几步，快到楼道口时，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像是想回头，而又没有，那身影从楼道的拐角处钻了进去。

护栏外，父亲慢慢直起身，用手揉了揉腰，接过母亲手里湿漉漉的袋子。母亲望着孩子的背影，直到那身校服消失在楼道口，才叹了口气，把剩下没吃完的水果重新系好，拎在手里。

两个人一前一后朝着停在路边的车的方向走去，谁也没说话。

此刻，也许是他们今天，最安静的一段行程。

上了车，父亲发动车，母亲把湿了的袖口卷了卷。忽然问丈夫：

“你说，我们今天做的对吗？孩子到底知不知道，我们是为他好？”

父亲没马上接话。

当车子拐出校门口那条街，汇入车流，他才慢慢说了一句：

“他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

妻子疑惑地品味着丈夫的话。

其实，现实生活中，我们这些做父母的，总是一厢情愿地干着一些事。或许，父母往往以自己认为对的方式，去爱孩子，去为孩子包揽一切。

岂不知，孩子们长大了，有自己思想，也有自己价值观和是非观。

当然，有时候父母对孩子爱，孩子们知道，我们是为他好。可孩子们知道的，是我们以为的好，而不是他想要的好。

我们总说：“现在做父母很难，无论自己如何付出，得不到孩子的理解。”

可我们什么时候想过，我们理解孩子吗？

当那位母亲把洗了水果递过去，孩子不想吃，我们就觉得他不懂事。我们为他做了一切，可哪一样，是他开口要的？

不是他不想跟我们说话，而是我们每次与孩子开口，都是问他吃了没、冷不冷、考了多少分。

其实，孩子也需要理解，他们也有难处，他们的负担也很重。可是，他们说的那些，他们期望得到安慰或理解，我们这些做父母的听过吗？

那位母亲没回答，她把手里攥着樱桃核的手慢慢松开了。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觉得嗓子发紧。

“是我们错了。”父亲的声音很低。

“爱的方式错了。

总觉得把最好的给他们，把路给他们铺好，把水果洗好递到嘴边，就是爱。

可这不是他们想要的。我们做了一切，唯独没问过他们一句，你想怎么来。”

“沟通也是。”父亲叹了口气。

“我们那不叫沟通，叫通知。通知他天冷了加衣服，通知他水果洗好了赶紧吃，通知他好好学习别想没用的。孩子要是回一句，我们就说他不听话。这哪是沟通？这是命令。”

爱，是双向的奔赴，也是相互的理解，更是双方的托举。

也许，孩子从来都没变。是我们做父母的，把爱做成了一堵墙，还怪孩子不肯翻过来。

其实，我们爱的门一直开着。只是我们这些做父母的手里一直攥着我们需要的东西，从未腾出手，去用心推它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