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我告诉你的这个真相,比任何故事都让人心头一颤。</p><p class="ql-block"> 一一题记</p><p class="ql-block"> 初次遇见她,是九月一日开学那天。</p><p class="ql-block"> 中等身材,年纪大约在六旬左右,身形微胖。长方形的脸上嵌着一双细细的眼睛,下巴微微上扬,眉宇之间,好像时刻萦绕着一抹淡定而深邃的笑意。她佝偻着脊背,脚步略微有些蹒跚。她背着一个高高瘦瘦的小男孩,十一二岁,男孩的脸上透着几分苍白。</p><p class="ql-block"> 校园里人流如织,熙熙攘攘,人声嘈杂,伏在后背的小男孩,时不时使劲地唤她奶奶。</p><p class="ql-block"> 我跟在她们身后走进校园。这学期,我安排在五(5)班担任语文老师。办公室与教室同在五楼,一路拾级而上,直爬得我气喘吁吁。而那位背着孩子的大妈,脚步缓慢吃力而沉稳,向着三楼五(3)班的方向走去,渐渐消失在我的视野之中。</p><p class="ql-block"> 由于教室的多媒体出现了故障,学校通知我们班级搬迁到一楼的教室去。这间教室在暑期翻了新,桌椅与设备都是新的。只是办公室远在五楼,来回奔走甚是辛劳。转念想到学校办学的难处,我也并不在乎。</p><p class="ql-block"> 日子缓缓流淌,转眼便临近周末。一通电话,让我再次记起那一老一小的身影。班主任小芳老师打来电话,说学校几番沟通,校长也出面协调,一名腿部先天残疾的男孩将要转入我们班。她拗不过多方劝说,只得应下,希望我能够怜惜孩子,接纳这名特殊的新生。</p><p class="ql-block"> 我的心头猛地一动:莫不是就是那天在校门口见到的他们?</p><p class="ql-block"> 世事竟有这样奇妙的相逢,不由得让我暗自感慨。回想过往三年,我的班里也曾有一位自闭症孩童。为了那个孩子,我耗费了无数心血。除去节假日,我几乎像父母一般守护,就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未曾得到我如此多的陪伴与牵挂。好不容易熬过那段辛苦的时光,命运又将另一个特殊的孩子送到我的面前。一声轻叹之后,内心又慢慢平和下来。也罢,既然身为师者,便该多一份包容。</p><p class="ql-block"> 周一的清晨,我又见到了他们。老少二人向我问好。上课铃很快响起,来不及多说几句,大妈便安静地落座于教室后排,默默守着那个文静瘦弱、性情内向的男孩。下课之后,一众孩子好奇地围拢过来,可怜的少年满心惶恐,一声声焦急地呼喊着奶奶。</p><p class="ql-block"> 往后我才从小芳口中得知一个令人震惊的真相:他们并非祖孙,彼此之间,没有一丝血缘。</p><p class="ql-block"> 起初我实在难以相信。直至一个大雨滂沱的晚学时分,二人没有携带雨具。我亲眼看见大妈俯身背起男孩,在茫茫雨幕之中缓缓而行。她临时脱下自己的外衣,严严实实地裹住背上的孩子,冰冷的雨水肆意浇淋着她自己的身体,俨然成了落汤鸡。</p><p class="ql-block"> 风雨里蹒跚前行的背影,至今仍清晰地浮现在我的脑海里。</p><p class="ql-block"> 相处几日,我愈加了解这位老人。大妈本来拥有安稳幸福的晚年生活,五个子女都已经成家立业。三儿子在上海经营公司,几番想接她前去享清福,好好安享清闲的日子。可她怎么也割舍不下这个可怜的不幸儿。倘若她一走,孤弱的少年又该何有所依?她不放心,从孩子七八岁开始,她就成了他的保姆……孩子的父母常年在外务工,辛苦挣钱供养他姐弟俩读书,本就家境窘迫,又加上孩子身有疾患,生活的重担压得一家人喘不过气。老伴与儿女纵然心中不解,终究拗不过老人这份柔软的善心,遂顺从她的意愿……</p><p class="ql-block"> 我也尽己所能,在校园之中给予孩子一些关照。大妈生性豁达乐观,常怀感恩之心,时常捎来自家的土特产,分送给我们几位老师。与这样善良热忱的长者相伴,我时时被这份温情浸润。这一份无关血脉的守护,不是亲人,却有着胜似血浓于水的亲情。</p><p class="ql-block"> 时序流转,秋意一天天袭来,凉意逼人。可每当想起大妈脸上那一抹从容淡然的微笑,我的心底便绽开一片融融春色。纵使往后寒冬凛冽,这一缕来自平凡老人身上的暖意,也足以温柔并温暖我的岁岁流年。</p><p class="ql-block"> 在我写下这些平凡无奇的文字时,窗外的梧桐叶已经黄了,悄无声息地从枝丫滑落……我常常想起大妈脸厐天然的那一抹微笑—— 原来最动人的善良,从来都不声不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