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连载：莽娃春秋（十五）

云中山人8706958

十五

眼望北斗星 造反派怀念大统帅

危言军队反 红卫兵誓上井冈山

离开侯二家，为了炫耀自己革命造反派的身份，莽娃特地到一个山村远房亲戚家，显摆了好几天；然后，胡乱地哼着语录歌，大摇大摆地走上了回双庆大学的路。

城区街道上，没有了前些时“造反有理”的喧嚣；代之而响天彻地的是“坚决镇压反革命”、“无产阶级专政万岁”等口号；赫然触目的是一车车胸悬现行反革命黑牌，被游街示众的昔日造反派……

深感莫名其妙的莽娃，不知所措地走到双庆大学校门旁边；见一群人围在一个公告栏前指指点点、纷纷议论，连忙用手分开众人，侧身挤进人群中。

公告栏上，贴着几张长方形的大白纸；白纸上是一排排黑字，每隔几排就有几个黑字被划上一把大红叉。

两眼死死盯着公告栏上的白纸黑字而不知所云的莽娃，伸手拉了一下身边一位戴近视眼镜的中年人，着急地问：

“喂！哥子，墙上巴（贴）的是啥子？”

“通——缉——令。”

眼镜操着生硬的普通话回答。

“啥子叫痛——机——灵？”

莽娃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痴呆呆地望着眼镜继续发问。

“就——是——抓——人——的——命——令。”

眼镜极为不屑地拖长声音，一字一板地解释。

摸着光头想了一会儿，终于弄明白了“痛——机——灵”是抓人告示的莽娃，急忙追问：

“抓人，抓哪些人？”

“就是抓双庆大学詹——必——胜——和那些同他一起造反的反革命坏头头。”

眼镜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回答。

“你，你……你娃敢说詹……”

愤怒的莽娃正要向眼镜举臂挥拳，突然，嘴巴被一只手紧紧捂住，两支手臂分别被一人在背后死死抱住，并被几个人生拉活拽地飞快反拖出人群。

被恍兮惚兮反拖出老远的莽娃，猛地使劲站稳脚跟，正要用力掰开捂在嘴上的手破口大骂；捂嘴的手和紧紧抱住的双臂的手却忽然松开，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莽哥，你娃好大的胆子！”

莽娃转身一看，不由反嗔为喜；原来，将他反拖出人群的，是他正要寻找的人——和他一起在双庆大学印刷厂搬运纸张的几个大学生兄弟。

惊喜之余，莽娃迫不及待地砸出了一连串想不通的问题：

“究竟是啷个（怎么）回事？他们啷个（为什么）要抓詹大学？詹大学啷个（为什么）就不是保卫毛主席的红卫兵司令啦？他啷个（怎么）一晚黑就变成了反革命坏蛋啦？啷个…..”

“不要有恁（这样）多问不完的啷个。见了詹老大，问问他，不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啦！”

……

一轮昏暗的弯月在黑白相间的云层中时隐时现，北斗七星在遥远的的天际闪闪烁烁，满山竹木在阵阵山风中瑟瑟颤抖，呜咽的林涛声像千万只幽灵在同声啜泣……

双庆城郊，一座山坡上的林间空地中，数十个衣衫不振的男女红卫兵分成几堆，相互依偎着或坐或卧；有的在含泪默默沉思，有的在喋喋低语互慰，有的在浮躁不安地抓耳挠腮，有的在卧望星空长吁短叹……全没了前些日子里指点江山、叱咤风云的冲天豪气。

詹必胜面颊瘦削，双眉紧锁，镜片后的两眼满布血丝，面色凝重地坐在一块突兀的岩石上；远望着山下密如繁星的万家灯火，默默地思考着、自问自答着莽娃们相继提出，也是近日里昼夜撞击心扉而始终未曾想通的一个个问题：

“自从响应伟大领袖毛主席的伟大号召，义无返顾地投身到，史无前例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运动以来；自己作为双庆大学第一批揭竿而起的造反派，率领系里成百上千大学生红卫兵，步步紧跟“中央文革”的战略部署；为捍卫毛主席的无产阶级革命路线，夜以继日、奋不顾身，顶着重重压力，和校、系各级走资派进行了殊死搏斗；取得了一次又一次，全校师生有目共睹的辉煌胜利；在系内外如群星拱月，为众望所归……

在天安门广场，曾受到伟大统帅毛主席和他的亲密战友林副主席的的亲切接见；在人民大会堂，曾得到文化大革命旗手江青同志的热情鼓励；是首都红卫兵，坚决支持的双庆大学革命造反先驱之一；是全校师生公认的，响当当的革命造反派；是夺权后，校、系党政大权理所当然的接掌人选……。

然而，为什么转瞬之间，自己却成了被满城通缉的现行反革命？为什么和自己一道舍生忘死、并肩战斗的红卫兵革命战友，也成了狼狈为奸的一堆大坏蛋？曾几何时，我们这一群文化大革命运动中的天之娇子，为什么突然变成了一窝垂头丧气的落汤鸡？这是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啊？

詹必胜百思不得其解，痛苦地挠着自己的头皮，自问自答：

“难道，我们投身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有错吗？

否！因为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是伟大领袖毛主席亲自发动和领导的呀！绝对不会有错。

难道，我们不应该造走资派的反吗？

否！造走资派反的正确性，肯定是无庸置疑的。伟大领袖毛主席不是教导我们：‘马克思主义的道理千头万绪，就是一句话，造反有理’吗？毛主席亲自主持制定的‘十六条’不是规定，毛主席不也反复强调：‘这次运动的重点是整那些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吗？《红旗》杂志社论，不是明确指出‘党内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是一小撮反革命的修正主义份子，他们打着红旗反红旗。他们是赫鲁晓夫式的人物。一旦有机可乘，他们就要阴谋篡党、篡军、篡政。他们是我们最危险的最主要的敌人’吗？。

难道，我们斗争的大方向出了问题？

否！江青同志不是肯定，‘红卫兵革命小将的大方向始终是正确的’吗？毛主席亲自主持制定的‘十六条’不也明确指出，‘一大批革命的青少年成了勇敢的闯将……在这样大的革命运动中，他们难免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但是他们的革命大方向始终是正确的。这是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主流’吗？

既然，我们红卫兵参加文化大革命，是毛主席发动的；造反是毛主席支持的；大方向始终正确，是毛主席和江青同志肯定的；那我们就是铁定的革命派，我们的一切行动就是革命行动。

毛主席说‘什么人站在革命人民方面，他就是革命派’。 反对我们的人，当然就是不折不扣的反革命派；把我们打成反革命的行动，当然就是地地道道的反革命行动。

那么，这些反革命派究竟是些什么人呢？”

这时，身后的林间空地里，响起了几个女红卫兵悲怆的吟唱：

“北飞的大雁，请你快快飞——！捎个信儿到北京，红卫兵战士想念，想念领袖毛主席……北飞的大雁，请你快快飞——！捎个信儿到北京，红卫兵战士想念，想念亲人毛主席……”

随着歌声，早已烂熟于胸，出自伟大领袖毛主席巨笔的《炮打司令部——我的一张大字报》；跃然展现在詹必胜的眼前：

……从中央到地方的某些领导同志……站在反动的资产阶级立场上，实行资产阶级专政，将无产阶级轰轰烈烈的文化大革命运动打下去，颠倒是非，混淆黑白，围剿革命派，压制不同意见，实行白色恐怖，自以为得意，长资产阶级威风，灭无产阶级志气，又何其毒也！......

对，毛主席真是英明极了，伟大极了！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那些围剿革命造反派，实行白色恐怖的反革命派；就是想，把轰轰烈烈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运动打下去的走资派。

因此，可以肯定；这场镇反运动，就是走资派妄图复辟，而对我们革命造反派实行的疯狂镇压……

有毛主席的亲自支持，有毛主席的亲自指挥；这场斗争的胜利，一定属于我们革命造反派。

心结豁然解开的詹必胜，猛地握紧了双拳，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慢慢地站起身，扶了扶滑落到鼻梁上的眼镜；抬头仰望北方的星空，放开嗓门，从心灵深处流淌出无限深情的歌声：

“抬头望见北斗星，心中想念毛泽东，想念毛泽东。迷路时想你有方向，黑夜里想你照路程；黑夜里想你——照路程……”

听到歌声，林间空地上或坐或卧的红卫兵们，先先后后站起身来，相依相扶着，抬头望着北京的方向，眼内饱含泪水，一遍又一遍地放声高歌：

“抬头望见指路灯，心中想念毛泽东，想念毛泽东。困难时想你有力量，胜利时想你心里明；胜利时想你——心里明……”

詹必胜突然停止了歌唱，猛地转过身；对着正深情高歌的人群，用力举起双臂，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喊叫：

“红卫兵战友们！革命的同志们！我们最最敬爱的伟大领袖毛主席最最亲密的战友林副主席，教导我们：

‘学习毛主席著作，要带着问题学，活学活用，学用结合，急用先学，立竿见影，在‘用’字上狠下工夫。’

遵循我们最最敬爱的林副统帅的教导，面对当前错综复杂的革命斗争形势，让我们敬读 ‘红宝书’，学习我们最最敬爱的伟大导师、伟大领袖、伟大统帅、伟大舵手毛主席的最高指示吧！”

詹必胜庄严地举起手中的《毛主席语录》，恭敬地翻到第76页，猛地里大喊一声：

“最高指示！”

所有在场的人立刻肃立，顿时鸦雀无声。

然后，詹必胜无比虔诚地大声宣读：

“在人类历史上，凡属将要灭亡的反动势力，总是要向革命势力进行最后挣扎的……”

接着，詹必胜开始了慷慨激昂的演说：

“毫无疑义，当前的斗争，就是即将灭亡的反动势力，向革命势力进行的最后挣扎。被我们打倒在地的，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和一切地富反坏右，就是即将灭亡的反动势力。他们绝对不会乖乖地，听任我们革命造反派剥夺他们的一切特权；他们绝对不会自动退出历史舞台。他们人还在，心不死。他们正在像列宁所说的那样，以十倍的疯狂，百倍的残忍，向我们猖狂反扑，企图恢复他们失去的天堂……

但是，我们是伟大领袖毛主席亲自缔造和统率的红卫兵，我们绝对不会被反动派的其势汹汹所吓倒！

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

‘一切内外反动派的进攻，不但是必须打败的，而且是能够打败的。当着天空出现乌云的时候，我们就指出，这不过是暂时的现象，黑暗即将过去，曙光即在前头。……’

‘金猴奋起千钧棒，玉宇澄清万里埃。今日欢呼孙大圣，只缘妖雾又重来。’

革命的红卫兵战友们！让我们奋起毛泽东思想的千钧巨棒，显神通，施法力；把敢于复辟、敢于反扑的反动派们，打个人仰马翻，打个落花流水；把资产阶级的旧世界打个天翻地覆，打出一个无产阶级的红彤彤的新世界吧！

革命的红卫兵战友们！

让我们像勇敢的海燕一样，在这场复辟和反复辟的大风暴中，振翅翱翔吧！”

詹必胜奋力举起双臂，对着星光熹微的夜空喊叫：

“让我们迎着风暴，振臂高呼：让革命的疾风暴雨来得更加猛烈些吧！”

“让革命的疾风暴雨来得更加猛烈些吧！”

红卫兵们和根本不懂红卫兵们喊叫的话是什么意思的莽娃，像吸食了大剂量的兴奋剂，陡然一扫时前丢魂落魄的狼狈相，发狂式的高举手臂，大声呼叫。

呼叫声震动得满山树木“瑟瑟”颤抖。

……

　　反击“二月逆流”誓师大会，在双庆大学举行；能容纳数千人的大礼堂内座无虚席，甚至过道里、窗台上、礼堂外，都挤满了校内外的造反派。

人高马大的莽娃，身穿号码明显偏小的泛白绿军装，左上臂套着鲜红的纠察队袖标，手持一根酒杯粗的青杠木棒，雄赳赳地杵立在主席台上演讲桌的左侧；护卫着正口若连珠、唾沫横飞，比自己足足矮一个头的演讲者。

来自“首都彻底击溃谭震林自上而下资本主义复辟逆流联络站”的首都红卫兵代表，正打开话匣子，滔滔不绝地大讲特讲，“二月逆流”和首都反击“二月逆流”的大好形势：

“红卫兵战友们！无产阶级革命造反派的同志们：

首先，让我们共同敬祝：全世界人民心中最红最红的红太阳，最最敬爱的伟大导师、伟大领袖、伟大统帅、伟大舵手毛主席万寿无疆！万寿无疆！敬祝毛主席的亲密战友，我们最最敬爱的林副统帅身体健康！永远健康！敬祝我们衷心爱戴、衷心拥护的最最敬爱的文艺旗手江青同志，身体健康！永远健康！

……在今年二月份，在首都北京，发生了资本主义反革命复辟的‘二月逆流’。这就是震惊全党、全军、全国的‘大闹京西宾馆’、大闹怀仁堂’的严重反革命事件。

这是党内、军内一小撮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通过精心策划，赤裸裸地向伟大领袖毛主席，向毛主席的亲密战友林副主席，向中央文革小组，向毛主席亲自发动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发动的一次猖狂进攻；这是带枪的刘邓路线，对毛主席为代表的无产阶级革命路线的疯狂反扑；这是一次自上而下的、全国性的资本主义反革命复辟逆流……”

话音未落，随着林立手臂的阵阵高举，礼堂内外响起惊天动地的口号：

“谁反对毛主席就砸烂谁的狗头！”

“谁反对林副主席就砸烂谁的狗头！”

“谁反对江青同志就砸烂谁的狗头！”

“谁反对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就砸烂谁的狗头！ ”

“坚决砸烂军内一小撮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的狗头！”

“坚决打倒带枪的刘邓路线！”

……

首都红卫兵代表，煞有介事地描述着“二月逆流”的真相：

“在这次自上而下的反革命逆流中，谭震林、叶剑英、徐向前、陈毅、李富春等家伙，统统跳了出来，充当了反革命逆流的急先锋；陈毅是联络员，李富春是反党俱乐部主任，余秋里、谷牧是小伙计；那个仍然活跃在台上的走资派，就是他们的黑后台……他们策划于密室，上窜下跳，八方联络，纠集成伙，公然向中央文革叫板，向伟大领袖毛主席发难；向全国真正的无产阶级革命造反派，举起了血淋淋的屠刀……

党内、军内这一小撮走资派，发动‘二月逆流’的罪恶目的是什么呢？

他们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就是要反攻，就是要倒算，就是要复辟，就是要彻底否定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正如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旗手江青同志一针见血指出的：‘就是为刘少奇、邓小平翻案！’

其性质，正如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理论家康生同志严正指出的：‘这是一种政变预演！一种资本主义复辟的预演！这是十一中全会以来，发生的一次最严重的反党事件！’……”

演讲者突然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地说:

“告诉同志们一个来自最上层的绝对可信的秘密；在反击反革命‘二月逆流’的政治局会议上，毛主席曾严肃地对叶群同志说：

‘……告诉林彪，他的地位也不稳当啊，有人要夺他的权哩，让他做好准备，这次文化大革命失败了，我和他就撤出北京，再上井冈山打游击’。”

演讲者再次提高了声调：

“红卫兵战友们！无产阶级革命造反派的战友们！

伟大领袖毛主席的上述说话，不是无比犀利而透彻地揭露了，‘二月逆流’的政变本质、复辟本质吗?当前这场斗争的严峻性，不是明明白白摆在全党、全军、全国人民面前吗？！”

顿时，礼堂内外又响起了轰雷般的口号：

“跟着毛主席，重上井冈山！”

“生为毛主席而生，死为毛主席而死！”

“誓死捍卫毛主席！誓死捍卫林副主席！”

“誓死捍卫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 ”

“誓死捍卫毛主席的无产阶级革命路线！”

……

“对于这次反党、反革命事件，毛主席震怒了。康生同志说：‘毛主席发怒，是无产阶级之震怒，是无产阶级的义愤……’

伟大领袖毛主席责成政治局，开会讨论这次反革命事件；并责令谭震林、陈毅、徐向前等人停职检查……

由于毛主席亲自出面，愤怒反击了‘二月逆流’；推动全国首先是首都，出现了粉碎‘二月逆流‘的大好形势。

以首都红代会等为主体的百多个革命造反派组织，联合成立了，‘首都彻底击溃谭震林自上而下资本主义复辟逆流联络站’。

北京城的大街小巷，到处是‘打倒谭震林！、粉碎二月逆流！打倒带枪的刘邓路线！揪出二月逆流黑后台！’等标语口号。

三月十八日，上百万人在北京工人体育场召开了批斗大会；彭德怀、陈毅、叶剑英、徐向前、聂荣臻、贺龙、谭震林等四、五十个带枪的刘邓路线代表、‘二月逆流’黑干将，被我们革命造反派统统揪到光天化日之下，打倒在地，踏上了千万只脚……”

台上台下又是一片雷动的口号声：

“打倒带枪的刘邓路线！”

“彻底粉碎‘二月逆流’！”

“坚决揪出军内一小撮！”

“不获全胜绝不收兵！”

“毛主席的无产阶级革命路线万岁！万岁!万万岁！”

……

“红卫兵战友们！无产阶级革命造反派的同志们！

伟大领袖毛主席的亲密战友、我们的林副统帅，高度评价了首都反击‘二月逆流’的斗争，他说：

‘我们是打了大胜仗，得了大胜利，中国人民的大胜利，人类的大胜利啊！’

林副统帅的巨大支持，极大地鼓舞了我们无产阶级革命派造反到底的决心；大河上下、长城内外，掀起了排山倒海的反击‘二月逆流’的高潮……

红卫兵战友们！无产阶级革命造反派的同志们！

在我们双庆市，以我们‘双大’红卫兵为代表的，双庆市无产阶级革命造反派即‘双红派’；也受到了‘二月逆流’的疯狂冲击。双庆市党、政内一小撮走资派，警备区内一小撮‘二月逆流’的黑爪牙，勾结他们的保皇党 ‘卫东彪派’即‘伪派’，向我们革命的‘双红派’发起了残酷镇压，施行了疯狂的资产阶级专政。一刹时黑云压城城欲摧，反革命气焰嚣张至极。多少革命闯将被打成了反革命，遭到了残酷斗争，受到了无情打击；有的同志甚至为保卫毛主席的无产阶级革命路线，献出了宝贵生命。

是伟大领袖毛主席，是以江青同志为首的中央文革，再次为我们‘双红派’——双庆市真正的无产阶级革命造反派，撑了腰，平了反，使我们再次得到了解放，获得了新生；再次站到了反击刘、邓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的最前沿……

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

‘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看起来，反动派的样子是可怕的，但是实际上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力量。从长远的观点看问题，真正强大的力量不是属于反动派，而是属于人民。’

‘……要有勇气，敢于战斗，不怕困难，前赴后继，那么，全世界就一定是人民的，一切魔鬼统统都会被消灭。’

红卫兵战友们，无产阶级革命造反派的同志们：

历史已经反复证明：毛主席的话句句是真理，毛主席的话一句顶一万句；毛主席的教导必须融化在血液中，铭刻在脑海里，落实在行动上；服从毛主席，必须服从到盲从的地步；相信毛主席，必须相信到迷信的地步。

让我们乘着毛主席亲自发动的，全国反击‘二月逆流’的强劲东风；精诚团结，众志成城；立即行动起来，和‘二月逆流’的黑干将们、和他们的黑后台做殊死的斗争吧！和‘二月逆流’黑干将们在双庆地区的残渣余孽，作拼死的斗争吧！胜利，一定是属于我们的！”

“打倒‘二月逆流’黑干将！”

“扫荡‘二月逆流’黑干将在双庆的残渣余孽！”

“彻底粉碎‘二月逆流’！”

“坚决揪出‘二月逆流’的黑后台！”

“坚决打倒‘二月逆流’的黑后台！”

“‘二月逆流’黑后台不投降就叫他灭亡！”

……

在铺天盖地的口号声中，始终没搞清楚谁是“二月逆流”黑后台的莽娃，低头质问身边的演讲者：

“哪个家伙是二月‘泥牛’黑后台？你为啥子不敢说出来？”

“就是周恩来嘛！未必然你还敢喊出来？”

演讲者飞快地转动了一下眼珠，故意用话激身边的这位五大三粗的莽汉。

待口号声稍顿，莽娃突然高举起手中的青杠木棒，歇斯底里地大吼一声：

“打倒二月‘泥牛’周恩来——！”

旁边的演讲者连忙提醒：

“啊！不对，还有黑后台。”

莽娃一听，紧接着再次振臂高喊：

“啊！不对，还有黑后台——！”

全场突然噤声，转瞬间又爆发出一片乱糟糟的吼叫声、哄笑声、怒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