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梅花初开 </p><p class="ql-block"> 题记:不是花中独爱梅,此花开尽更无花。 </p><p class="ql-block"> 故事发生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祖父离世的时候,我镇的镇长猥自枉屈,亲临悼念他,而且送来一件崭新的毛毯作为礼物。镇长姓易,易镇长是我彼时见过最大的官。祖父只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处于社会阶级的最底层,是泥巴土里穷大的人。他的去世,为何会引起我们镇的一镇之长的关注呢?且听我慢慢道来。 </p><p class="ql-block"> 却说,在一个夏天的早晨,祖父起床特别早,他衣着非常干净,只见他身穿白色上衣和蓝黑的裤子,都是彼时最流行的“的确良”的布料做的,又及脚上穿着一双新的胶鞋。他平生很少穿这样正式,因为他今天要我一起去见一个重要的人物,那个人就是易镇长。 在多少个重要的日子,祖父都起得特别早,东方还泛着鱼肚白,我和祖父走在路上,他背上扛着一蛇皮袋的花生,这是他要送给镇长的礼物,这一年真是风调雨顺,得天独厚,祖父亲手种植的农作物得到丰收,比如花生,还有水稻,油菜,荞麦。这一年祖父在林场看山,鸡毛尖林场是由政府归管,他老人家的直接上司是易镇长。至今回想起来,“鸡毛尖林场”是一个何等温馨的名字,那里有我童年的梦。我们到达镇长的家里的时候,接待我们是镇长夫人,因为易镇长已经开会去了,镇长夫人带我们在附近的饭馆里面吃早餐,早餐是我最喜欢的面条。饭馆的墙上贴着一幅张曼玉的海报,感觉她和海报上的张曼玉很像。镇长夫人帮我们点完餐,临走之时对祖父道:梅嗲,你们慢慢吃,吃完了去找易镇长吧。因为他叫梅初,所以别人都叫他为梅嗲。我吃完了一碗面条,祖父把他那碗面夹了一半到我碗里,至今想来,少年的我,为何不懂心痛:也许是祖父那天早上没有胃口,也许是他真心疼爱我,把自己好的东西都割舍留给我,更也许他年老体衰,食欲大减。 我们去找易镇长,那是一个像学校的地方,教室里坐满了社会精英,他们在举行重要的会议。我和祖父在操场上等待他们散会。 终于等到精英们散会了,祖父在操场上和易镇长谈话,我走到祖父的衣袖下,睁大眼睛望着眼前的镇长大人,他们说了一些客套的话,我感觉到了一个镇长居高临下的气场。 </p><p class="ql-block"> 再后来,易镇长携妻与子来到林场。那天想必是夏末秋初,暑意还没完全褪去,人们都穿着夏装,上午时分,林场里驶进了一辆白色的小轿车,车停了之后,车门向外打开,出来了一个三口之家,祖父喊了一声走在前面的为“易镇长”,后头的便是镇长夫人和镇长的宠子。那时的场景有点像《周总理的四个昼夜》里面,周总理接见伯延地区的农民的画面。易镇长的到来无疑是令林场蓬荜生辉,祖母具鸡黍,招待客人。易镇长临走的时候,祖父道,易镇长,我们这里种的辣椒很甜,带点回去不?镇长说了句很经典的对白,他道,辣椒辣不辣?祖父迎逢道,不辣,很好吃。镇长道,辣椒不辣有啥好吃的?言下之意是他喜欢吃很辣的辣椒。或者说是一句打趣的话,或者说,这是官场中流行的说话风格。辣椒居然是祖父送给镇长的薄物。在易镇长一家人回去之后,祖母对祖父道,我刚刚准备对易镇长说一句话的,但是还是没有说。祖父道,你想说什么?祖母道,我想对他说,其实我和您一样,都姓“易”。祖父是一个党员,还是当年搞集体大产生的时候,争当积极分子,他是工分最多的一个,获得党员名额。在特殊的时代背景下,农业学大寨的口号在全国铺开,他们当年没有工资,靠记工分,凭着一股劲头改造土地;这份辛苦和担当,也是老一辈党员最朴素的底色。在我的家族中,祖父是党员这件事件至今仍然是个美谈,勤劳朴素,正直无私是祖父的人格底色。他人如其名,梅花初开,只留风骨在人间。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