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出戏

冬

年会的喧嚣里，两桩小事，不过是职场的缩影。称谓与酒杯，却照见人心的冷暖。

一、称谓

公司年会，人声喧杂。

老板娘前来视察，在大厅外偶遇快退休的老李。二人随口寒暄几句，便各自散去。

眼头活的小刘听说老板娘来了，急忙跑出来，想凑过去献殷勤，却扑了个空。

他追上老李，张口便问："李哥，看见俺姨去哪了？"

老李一怔："你姨？"

"就是老板夫人啊。"小刘说得理所当然。

老李长他二十余岁，本是长辈。可在小刘眼里，无权无势的人，年岁再大，也只能是平辈。

背靠权势的老板娘，纵然年轻，也该尊一声“姨”。

老李摇头，浅笑，没接话。

他忽然懂了：这里的辈分，从来不看岁数，只看身份。

一声称呼，戏台便搭好了。

无需行头，演员都是同事。这一出世俗的戏，有人演了一辈子。

二、敬酒

酒桌之上，觥筹交错。

小刘挨桌敬酒。走到老李面前，抬了抬杯子，淡淡一句："李哥，我敬你。"

杯沿刚沾嘴，便草草作罢。

待走到老板夫妇的主桌，他躬身低头，双手捧着酒杯，满脸殷勤地笑：姨，老板，我敬您！"

语气绵软、谦卑，杯中酒，仰头尽数干尽。

老李坐在远处，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酒是一样的酒，可敬酒的对象不同，弯腰弧度、脸上热情、杯中诚意，便分出了厚薄。

原来，有人一辈子都在重复着弯腰的姿势。

　　尾声

年会散场，灯火渐熄。

小刘的身份在"姨"与"哥"之间，来回切换，熟练自然，仿佛生来就会。

他未必虚伪，只是深谙这世上的规矩：热情要按斤论两，弯腰要看人下菜。

老李呢？他喝完了自己那杯，安静地离场。

两出戏，一出在嘴上，一出在腰上。观众不多，演员却倾尽全力。

戏台无处不在。

只要有人把身份当尺子，把权势当天平，这戏，就永远演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