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访龙门石窟｜千年石窟，半部盛唐】

旅游成瘾

2026.09.16，从洛阳市区到龙门石窟，不远，根据就抵达洛阳洛龙区，窗外的城市烟火慢慢褪去，远处青山隐约浮现，伊河的水汽随着微风扑面而来。怀揣着对大唐盛世的无限遐想，我开启了半天的龙门石窟之行。都说龙门石窟是刻在山崖上的史书，是盛唐留给后世的无言诗篇。半天时间，不足以看完每一处细小龛窟，却足够让人站在伊阙山下，直面跨越五百余年的石刻文明，读懂属于北魏与大唐的风骨与气度。

买完门票踏入景区，首先沿着伊河岸边的步道向北往南行走。伊河河水静静流淌，两岸绿树成荫，河水碧波荡漾，微风拂过，消解午后的燥热。

龙门石窟坐落于洛阳城南伊河两岸，东西两座山体隔河相望，自古名为“伊阙”。隔着河面望向对面崖壁，远远就看见山崖上成片的洞窟，大小孔洞错落分布在灰褐色石壁上，视觉冲击力扑面而来。没有进入洞窟之前，就已经感受到这份跨越千年的厚重。

两山对峙，伊水从中穿流而过，犹如天然门阙。

隋炀帝定都洛阳，看见伊阙的壮丽山河，将这里称作龙门，这个名字便流传至今。

龙门石窟与山西大同的云冈石窟、敦煌莫高窟并称为中国三大石窟，是世界文化遗产。石窟的开凿始于北魏孝文帝迁都洛阳，历经东魏、北齐、隋、唐、五代直至北宋，前后断断续续营造五百多年。

崖壁之上现存窟龛2300多个，造像十万余尊，碑刻题记2800余品。绵延一公里的崖壁，密密麻麻布满洞窟佛龛，大则数十米高的巨佛，小则手掌大小的造像，层层叠叠嵌在山石之间。

很多人以为龙门石窟全部都是唐代作品，其实并非如此。

站在洞内，可以清晰看见两种截然不同雕刻风格交融在同一个洞窟。北魏造像清冷超脱，初唐补刻的造像圆润丰满，仅仅一墙之隔，两个时代的审美在此相遇。抚摸冰冷石壁，仿佛看得见朝代更迭，王朝兴亡，工匠一代又一代接续完成前人未竟的工程，这便是石窟最动人之处。

先到潜溪寺，这是龙门西山石窟第一个洞窟，初唐开凿（唐高宗永徽至显庆年间，公元650–661年），俗称“浅溪寺”。主尊是阿弥陀佛，结跏趺坐，右手抬起为说法印，面容圆润饱满，是典型初唐佛像风格。佛身左侧：菩萨、弟子像。菩萨身姿柔美，衣纹飘逸。

洞窟地面常年有水，是它一大特点，水光会倒映石窟造像。洞窟整体风格承接隋代，开启唐代造像的丰满大气之风，是龙门西山由北朝转向唐代的代表性洞窟。

顺着步道前行，就到宾阳三洞，分为宾阳北洞、宾阳中洞、宾阳南洞。

三洞之中，宾阳中洞地位最高，是北魏皇室倾力修建的洞窟。

正壁主佛释迦牟尼坐像，便是典型北魏“秀骨清像”代表。佛像面容清俊柔和，眉目舒展，嘴角含着淡淡的笑意，神情淡然安宁。佛像双肩瘦削，身上袈裟衣纹层层叠叠，线条流畅飘逸，仿佛随风而动。两侧立有弟子与菩萨，同样身形修长，气质清雅。

宾阳中洞，网红“比耶佛”。宾阳中洞始凿于北魏，完工于唐代。洞内主佛释迦牟尼，右手残损，留存手势看起来像“比耶”，被游客戏称剪刀手大佛。洞窟穹顶还保留残存千年彩绘，两侧立有弟子、菩萨，是龙门石窟北魏到唐代风格过渡的代表洞窟。

一路向前，万佛洞就出现在眼前。万佛洞开凿于初唐，洞窟内壁，密密麻麻刻下一万五千多尊小佛像。每一尊佛像仅有几厘米高，布满左右两壁，放眼望去，千佛罗列，场面蔚为壮观。一万五千尊小佛，并非简单复制，细看之下，姿态神情各有细微差别，可以想见当年工匠耗费何等巨大心力。洞窟正中阿弥陀佛坐像，脸庞圆润饱满，神态慈祥温和，完完全全是唐代的审美。洞口两侧，菩萨柔美温婉，天王力士威风凛凛。菩萨身段柔和，饰品繁复华丽；力士肌肉隆起，怒目圆睁，充满力量。柔美与刚劲形成强烈对比，把唐代雕刻艺术刚柔并济的特点表现得淋漓尽致。

万佛洞的墙壁密密麻麻布满15000尊微型小佛，每尊佛像仅4厘米左右，排列整齐，远看如同方格纹路。

墙面上还开有小佛龛，里面雕刻佛像。一万五千尊小佛，象征西方极乐世界万佛云集，是唐代净土信仰的体现。

万佛洞的造像题记，文字：“大监姚神表、内道场运禅师，一万五千尊像龛”。意思是由宫廷女官姚神表、宫内道场的运禅师主持开凿，造一万五千尊佛像。

题记直接记录洞窟的建造主持人、造像数量与完工年代，史料价值极高，也是龙门石窟里非常珍贵的唐代石刻文字。

万佛洞完工于唐高宗永隆元年（680年），由宫廷女官姚神表与禅师智运主持开凿，是典型的唐代净土宗洞窟。洞窟得名于南北两壁密密麻麻的一万五千尊小佛，每尊仅4厘米高。窟顶是巨大莲花藻井，中心是莲花，外圈保留红色彩绘，环绕一圈唐代楷书题记，记录洞窟建造信息。

洞窟后室主尊为阿弥陀佛，结跏趺坐于莲花须弥座，面相丰圆饱满，是盛唐造像典型风格。佛背光上方，雕有五十枝莲花，每朵莲花上坐一位供养菩萨，姿态各不相同。穹顶巨大莲花藻井，周边还保留红色题记，写着造龛年代与出资人。窟壁下方刻有伎乐人，刻画乐舞场景，再现大唐极乐世界的想象。洞口的S形菩萨，更是龙门唐代菩萨的经典代表。

万佛洞的窟顶莲花藻井，开凿于大唐永隆元年（公元680年），是武则天时期的石窟。 中心雕刻莲蓬，向外层层绽放巨大莲花，原本彩绘留存至今，红底白字格外醒目。外圈红色环带刻有楷书题记：大唐永隆元年十一月卅日成，大监姚神表、内道场智运禅师，一万五千尊像一龛，直接记下洞窟完工时间、发起人，还有“一万五千尊佛像”这个信息，史料价值极高。藻井四周原有飞天浮雕，如今风化残损。万佛洞得名于洞壁密密麻麻的15000尊小佛龛，是初唐精品石窟。

继续往前就到莲花洞，北魏时期开凿，名字就来自窟顶那朵巨大精美的高浮雕莲花。洞窟穹顶雕刻硕大的莲花，花瓣舒展、莲蓬细节清晰。

莲花洞得名于洞窟顶部那一朵硕大无比的莲花藻井。巨大莲花居于洞顶中央，花瓣层层舒展，纹路细腻流畅，历经一千五百年风雨侵蚀，花瓣轮廓依旧清晰，是北魏石刻莲花艺术的巅峰之作。洞窟主尊是释迦牟尼立佛，佛像高大挺拔，衣袂飞扬。洞壁两侧密密麻麻遍布小型佛龛，无数小型造像排布其上。有的佛龛仅仅巴掌大小，里面的佛像五官、衣饰一应俱全。很难想象，在坚硬的崖石之上，古代工匠可以在方寸之间雕刻出如此丰富细节。只可惜岁月无情，不少小佛头部已经残缺不全，斑驳的痕迹写满沧桑。

这朵北魏莲花，就是人民大会堂顶部莲花灯的设计灵感原型。

也是新版100元人民币背面花纹的灵感来源。

走过万佛洞，沿途还会路过许许多多中小型洞窟。

有的洞窟规模很小，或许是古代普通百姓出资开凿。

皇家石窟宏大壮丽，民间造像朴素简单，大大小小的龛窟汇集在同一片山崖。上至皇室贵族，下到平民百姓，不同阶层的人们，把心中的祈愿，交付给山石。求平安，求丰收，求家国安定，万千心愿，就此凝固在石壁之上。

敬善寺洞，是唐代皇室出资开凿的洞窟。窟门口左右两尊金刚力士（哼哈二将），肌肉紧绷、神态威猛，力量感十足。洞窟为前后室结构，力士负责护法守窟，是唐代天王力士造像里很经典的作品。

摩崖三佛龛，这是唐代开凿的露天摩崖造像，三尊主佛并排坐于崖壁，主佛为弥勒佛。造像工程中途停工，所以细节未完全打磨完成。佛像体态雄浑，衣纹厚重，是初唐石刻代表，能直观看到当年工匠未完成的雕刻痕迹。

龙门石窟摩崖三佛龛，属于唐代武周时期开凿，是龙门西山石窟中很有代表性的露天造像。三佛并排坐于山崖，代表过去、现在、未来三世佛。

整铺一龛三佛，中间是弥勒佛，左右两尊坐佛，中间还立着一尊弟子像。

工程并未完工，岩石风化痕迹明显，能清晰看到当年工匠未完成的凿刻痕迹，是研究唐代石窟开凿工序的实物。龛上方的蟠龙石刻，两条龙缠绕盘旋，是窟顶的装饰雕刻，雕刻气势雄浑。

沿途崖壁之上随处可见碑刻题记，这便是龙门石窟另外一大宝藏。2800余块题记，记录下造像时间、出资人、造像缘由。

其中最为著名的便是《龙门二十品》，二十方北魏造像题记，是魏碑书法的至高典范。字体方劲雄强，古朴拙厚，棱角分明。后世无数书法爱好者专门来到龙门，只为观摩这些刻在石头上的文字。

石窟不止是雕塑的殿堂，同样也是一座露天书法博物馆。石刻佛像看雕塑艺术，碑刻题记看文字历史，两者相辅相成，共同构筑龙门石窟的完整价值。

惠简洞，开凿于盛唐，是僧人惠简为唐高宗、武则天所造的功德窟，因此被叫做小卢舍那。

主佛为弥勒佛，面相饱满、神态庄重，风格、神韵都和奉先寺卢舍那大佛一脉相承。造像组合为一佛、二弟子、二菩萨，佛坐于莲花台，弟子菩萨侍立两侧。因为年代久远，不少造像头部残缺，石壁上残存淡淡的彩绘痕迹。这个洞窟可以看作奉先寺的“小样”，能从中窥见盛唐皇家石窟的审美与雕刻技法。

一路走走停停，看过诸多洞窟，内心不断被震撼，而奉先寺，才是整场龙门之行最高潮，是龙门石窟的灵魂所在。

沿着台阶拾级而上，一步步靠近奉先寺，当卢舍那大佛完整出现在眼前那一刻，所有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奉先寺，又叫大卢舍那像龛，它没有洞窟遮盖，完全露天开凿在半山腰巨大崖壁之上，是整个龙门规模最大、艺术成就最高的皇家造像，开凿于武则天执政时期。

整座摩崖大龛，一共九尊主像：一佛、二弟子、二菩萨、二天王、二力士。九尊造像排布对称有序，主次分明，依山就势凿刻在整片山崖，气势磅礴，直面伊水山河。

千年前，无数工匠悬挂在半山腰的脚手架上，一锤一凿，在坚硬山体上开山造佛。没有大型机械，仅仅依靠简单锤凿工具，耗费数年光阴，完成这样旷世工程。我很难想象当时的场景，悬崖峭壁之间，工匠们冒着危险，日夜劳作，将时代信仰一刀一刀刻进山岩。

居于正中的卢舍那大佛，通高17.14米，光是头部就高达4米，耳朵长达2米。站在大佛脚下仰望，人显得格外渺小。大佛面容丰圆端庄，眉眼微微向下垂落，目光温柔俯瞰世间众生。嘴角噙着一抹含蓄包容的微笑，既有佛法的慈悲，又带着帝王的恢弘气度。

左边：多闻天王，手托宝塔，身披铠甲，脚下踩着地神，威武庄重。

右边：金刚力士（哼哈二将之一），袒露上身，肌肉劲健，张口怒目，气势强悍。

大佛两边，两位弟子神态迥异。大弟子迦叶，面容沧桑，皱纹深刻，神色沉稳睿智，饱经世事；小弟子阿难，面容圆润年轻，神态温顺谦和。再向外是文殊、普贤两位菩萨，头戴华丽宝冠，满身璎珞配饰，身姿丰腴优雅，雍容华贵，完美复刻盛唐贵族女性的风韵。外侧的天王身披铠甲，神情肃穆；力士筋骨暴起，怒目扬眉，浑身散发震慑四方的力量。九尊塑像，性格神态个个鲜活，老者的沧桑、少年的纯粹、菩萨的温婉、力士的勇猛，对比强烈又和谐统一。

民间流传，卢舍那大佛是以武则天本人容貌为原型雕刻。女皇把自己的形象融入大佛，把皇权与佛教信仰合二为一。大唐的自信、包容、强大，全部凝聚在这一张佛面之上。

奉先寺的观音菩萨身姿温婉，衣袂飘逸。

两尊金刚力士肌肉雄健、气势凛然，力量感扑面而来。

成片的佛龛群像，大小佛造像层层排布，衣纹线条流畅，是盛唐石刻的巅峰。

时光跨越一千三百多年，风雨、洪水、战乱、人为破坏，给奉先寺也留下伤痕。部分造像手臂残缺，有些面部风化斑驳。可即便带着残缺，丝毫不减它的震撼力。残缺不是遗憾，是岁月留给文物独有的印记。完整是美，残缺同样是历史沉淀出来的厚重美感。

魏字洞外壁的交脚弥勒龛，是龙门现存最早的弥勒造像，北魏作品，虽佛首残缺，背光多层浮雕精妙，火焰纹、飞天纹样完整，尽显北魏秀骨清像的审美。老照片对照今貌，让人直观感受石窟百年沧桑。崖壁上的礼佛浮雕，刻画着古代供养人的形象，衣着神态生动，是鲜活的世俗生活记录。

童子拜观音，很形象。

半天时间，我们只能重点游览西山石窟，也就是龙门的核心区域。

东山香山隔着伊河遥遥相望，那里也有不少洞窟与香山寺、白园。由于时间有限，这次来不及细细探访。

站在西山望向对岸，林木郁郁葱葱，白园是诗人白居易长眠之地。当年白居易常常游历龙门，深爱伊阙山水，晚年便安葬于此。山水、石窟、诗人，让这片土地不止有佛教，更浸润着文人诗意。

行走龙门石窟的这半天，一路看佛龛、看造像、看题记，内心感慨万千。很多古迹，书本图片看过无数次，但只有亲身站在现场，才能真正体会那种直击心灵的震撼。图片可以记录样貌，却无法还原身处山谷之间，仰望巨佛，聆听伊河流水的氛围感。

龙门石窟带给我的，不只是欣赏古代雕塑有多精美，更是看见文明的流转。北魏南迁，把北方佛教艺术带到中原，融合中原汉族审美，诞生秀骨清像；大唐盛世开放自信，吸纳外来文化，又转化成独属于华夏的盛唐气象。石窟造像风格的演变，就是一部看得见的民族文化融合史。

这些崖壁上的佛像，最初承载的是古人的宗教信仰。战乱年代，百姓借佛像寄托希望；太平盛世，帝王借造像彰显国力。千年过去，宗教的光环慢慢淡去，如今它们成为全人类共享的艺术瑰宝。曾经的善男信女到此祈福，今天来自全国各地游客到此瞻仰历史。山石依旧，信仰流转，文明代代传递。

半天游览转瞬即逝，快要离开的时候，我再次回头望向整片西山崖壁。伊河缓缓流淌，阳光洒在石壁洞窟之上，万千佛龛静静伫立山间。五百余年开凿，无数无名工匠耗尽心血，把信仰、审美、时代记忆镌刻进大山。北魏的清雅，大唐的雄浑，一并留存于此。

所谓“千年石窟，半部盛唐”，正是如此。龙门石窟不只是一堆石头佛像，它把远去的大唐拉到我们眼前。我们看不见千年前长安洛阳的繁华街市，但是我们可以站在这里，看见盛唐人的审美，盛唐人的气魄，看见那个时代的精神面貌。

走出景区，伊河流水依旧，远处龙门群山静默。龙门石窟半日行结束，但山崖之上的石刻带给我的触动久久无法消散。这一场与千年石窟的相遇，是一次和历史的隔空对话。山河不老，石窟长存，那些镌刻在山石间的故事，还会继续向一代又一代后人诉说华夏文明曾经的璀璨与辉煌。

2026.09.21记录足迹！中原文化之旅游记持续补录更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