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船鸬鸟一河风

颜夕

作者美篇号：5058207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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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收录于《风下芦原》

淀子北后头，铁叔家养着一大群鸬鹚，已经养了好些年头。乌黑的水鸟常常静立在船舷之上，日日伴着门前缓缓流淌的河水。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我吃过早点从集市往回走，途经河滩，一眼便望见河面上一叶小小的木船。是铁叔，正划着小船，带着他的鸬鹚下河捕鱼。淡淡的晨光铺洒开来，水面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波光。

铁叔稳站船头，高声吆喝一声。船舷边的鸬鹚身子猛地一纵，接二连三地扎进碧绿的河水里。河面霎时静了下来，只有一串串气泡咕噜噜地往上冒，水下的鸬鹚正忙着追捉游鱼。片刻之后，水花哗啦一声翻涌开来，一个个黑色的身影冲出水面。它们抻长脖颈，喉囊胀鼓鼓的，尖喙紧紧钳住不停扭动的游鱼，鱼儿使劲甩动尾巴，溅起四散的水花。铁叔赶忙伸出长竹竿，把鸬鹚勾回船上。他的手顺着鸟的脖颈轻轻捋过，活蹦乱跳的鱼儿便啪啪地落进船舱。鸬鹚抖落羽翼上亮晶晶的水珠，稍作歇息，便又纵身扎进水里，继续搜寻河中的游鱼。

不多时，铁叔便调转船头，将小船慢慢划回岸边。

时代一天天向前发展，新式捕鱼器械随处可见。这一带早已没有人再饲养鸬鹚打鱼了，只剩铁叔还默默守着这群水鸟。铁叔家里境况不好，没有别的出路，平日里就靠着鸬鹚捕上来的鲜鱼送到集市卖掉，维持一家人的生计。

等船停稳，铁叔坐在船板上，指尖慢慢抚过鸬鹚还带着湿气的羽毛。他轻轻叹了口气，转头跟我说起心里话：“这些小家伙都是我一口水一口食慢慢喂大的，跟我相处许多年了。可我这大半辈子都在水上过日子，别的营生我都做不来。不靠它们捕鱼，我实在不知道还能干些什么。”说完，他默然望向缓缓流动的河水。

河风轻轻拂过水面，水波一圈圈向远处荡开。旧船浮在清波之上，一群乌黑的鸬鹚安静地立在船舷，随水波轻轻摇晃。河水无声地向前流去，掠过船边，也漫过悠悠的晨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