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上彭城记

白云

年岁既长，尘务渐繁，精力日减，少年时那种说走就走的意气，早已被日子磨得薄了。想来世人多如此。前几日，五个老同学小聚，酒至微醺，不知谁一句“出去转转”，竟一呼百应，越聊越热。几十年了，每提旅行，总是不了了之，此番却出奇地默契。一人说，明年春日去连云港、徐州一线吧，看看花果山，看看海，看看淮海战役的徐州。话音未落，便有人接道：何必待明年，明日便去。那一瞬，冲动与激情俱被点燃，仿佛光阴倒流，少年重回。三日后，出发。

九月十七日，五人背起行囊，驱车北上。车一启动，笑声便灌满了车厢，那种久违的、无所顾忌的嬉闹，一路相随。途经沭阳——江苏人口第一大县，县城便有六十余万人。虽同属一省，不过四小时车程，却从未踏足。一入县城，人烟阜盛之气扑面而来：店铺棋布，车流不息，街阔楼齐，犹如一座新兴之城。老战友早已备好酒菜，一顿酣畅，搁筷时已近亥时。正是“故人具鸡黍，邀我至田家”，虽非田家，其情却同。

次日，赏花木之乡，奇花异草，琳琅满目；又访吴印咸摄影艺术文化园，那些自幼便熟识的作品，竟在此处寻得了归处。一位伟大的摄影师，以镜头留住了时代。

随后直奔花果山。我是再上，少了初见的惊喜，少了江苏最高峰的新鲜；初来的几位同学却与我当年一般，笑叹江苏真是没有高山，水帘洞也不似想象中神奇。倒是连岛的海，让从小长在丘陵地带的我们，第一次触碰到何为辽阔。初秋的海风凉爽宜人，那位从未见过海的同学，终于圆了多年的梦。人大概如此——初见觉奇，再见则平，各有顿悟。走出去，总有所得，更多是心灵的感应。古人云“登山则情满于山，观海则意溢于海”，信然。

两日奔波，身虽倦，心却轻。这便是旅行的意义。

徐州是此行最后一站。路过多次，从未细看。这座古称彭城的城市，华夏九州之一，兵家必争之地，有“九朝帝王徐州籍”之说，被誉为“彭祖故国、刘邦故里、项羽故都”，两汉文化的发源地。汉墓、汉画像石、汉兵马俑，并称“汉代三绝”。昔人诗云“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刘邦歌于沛，项羽都于彭城，千古风云，皆在此地。

到徐州，便要去读她的历史。第一站，淮海战役烈士纪念塔。了解那场以少胜多的战役，铭记牺牲的烈士，才真正体会到陈毅题词的深意——“淮海战役的胜利是人民群众用小车推出来的。”短短三个月，扭转了战争形势，加速了全国解放。身临其境，方知人民战争之伟大。

回龙窝、户部山，是徐州老城“彭城七里”历史轴线上的核心地段。西楚霸王项羽所筑的戏马台，大量明清古宅，李蟠状元府、崔焘翰林故居，皆在此处，依稀可见当年达官显贵富足一方的景象。回龙窝的青砖灰瓦、古巷纵横，再显昔日繁华。

徐州不只有历史。云龙湖、云龙山，素有“小西湖”之美誉。漫步湖边，如入江南。那份静，那秀水，那不算高的小山坡，处处是秀，处处是美——仿若温柔的女子，又若健美的小伙，有南方的灵性，又不失北方的雄壮，让人不由得喜欢。苏轼曾知徐州，诗云“一色杏花三十里，新郎君去马如飞”，此地风物，果然不负东坡先生。

此行虽短，走马观花，未能细细品味，却收获满满。揽胜景，享美味，战友盛情款待，尽显浓浓情谊；同学首次同行，几十年友谊升华至巅峰。一路相伴，一路欢笑，相互照顾，不是兄弟，胜似兄弟。感谢战友们的热情，感谢同学们的相伴。愿友谊长存，欢乐祥和。

随笔于2026年9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