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脸琵鹭：跨越海峡的“黑面舞者”（红草版）

老大的绿色植物

作者：老大的绿色植物（北京）

器材：索尼A1相机，328镜头

时间：2026年9月12-13日

地点：大连庄河

在东亚的湿地与海岛之间，每年都上演着一场跨越数千公里的壮阔生命迁徙。有着“鸟中大熊猫”美誉的黑脸琵鹭正是这场迁徙的主角之一，它们大多从台湾海峡等南方越冬地启程，跨山越海，每年三月底四月初便飞抵辽宁大连庄河，在此开启浪漫的求偶、繁衍与育雏之旅，直到十月中下旬才会带着羽翼初丰的幼鸟，陆续踏上返程，飞回南方或台湾海峡的温暖地带越冬。

九到十月正是大连庄河碱蓬草漫遍滩涂的时节，一袭白羽的黑脸琵鹭穿行在炽红的碱蓬草间，红白相映更显灵动轻盈，铺就出一幅绝美的生态画卷。

碱蓬草能晕染出浓烈的艳红，实则是它适配盐碱环境的“生存智慧”：它有着发达的根系，会主动吸纳土壤中的盐分，为了排出多余盐分、抵御严苛的盐碱环境，体内会生成大量甜菜红素，这类物质既是它的天然“防晒霜”与“保护剂”，也将它的茎叶晕染成了鲜亮的红色。

碱蓬草每年四月萌发出新芽，初长时是清新的嫩绿色，随着潮水反复冲刷、土壤盐分不断累积，颜色也逐步加深，到九、十月时会红得最为浓烈，在滩涂铺成一望无际的壮观“红地毯”。

黑脸琵鹭体长约60至78厘米，周身覆盖着莹白顺滑的羽毛，最醒目的特征便是那形如琵琶的扁平黑色长喙，以及额头、眼周、脸颊与喙基部相连的黑色裸露皮肤，辨识度极高。

黑脸琵鹭雌雄个体的羽色相近，在野外很难仅凭羽毛颜色区分二者，一个可靠的辨别线索便是喙的长度：雄鸟的喙普遍更长，约19至21厘米；雌鸟的喙相对短些，约17至18厘米，整体身形也更为娇小。

黑脸琵鹭的繁殖地分布范围极为狭窄，目前已知的繁殖地点仅局限于朝鲜半岛西海岸外海与中国辽宁外海的离岸小岛。

在我国大陆境内，大连庄河的形人坨是目前唯一确认的黑脸琵鹭繁殖地。每年三月中下旬，它们便从南方越冬地如约飞抵庄河，在此求偶筑巢、抚育幼雏，直到十月末才会带着新生的幼鸟向南迁徙。

它们的巢多搭建在悬崖顶部的岩石缝隙或是灌丛边缘，以枯枝与柔韧的草茎搭建而成，结构稳固又隐蔽。

庄河附近坐落着一座鸟岛，若四月前往此处，便能捕捉到黑脸琵鹭浪漫求偶的鲜活画面，待到五月到访，还能亲眼目睹它们悉心育雏的温馨场景。

黑脸琵鹭的迁徙路线串联起了东亚多处至关重要的湿地节点，它们最主要的越冬地是中国台湾，2025年全球同步普查记录到的7081只黑脸琵鹭中，有4169只（约占总数的59%）在台湾越冬，其中台南曾文溪口是最大的种群聚集地。

其余的越冬分布地还包括中国内地、日本、中国香港及深圳（后海湾）、越南等区域。

黑脸琵鹭为纯肉食性鸟类，主要以浅水滩涂与湿地中的各类水生动物为食物来源。

鱼类在它们的食物构成中相对丰度高达74.6%，尤其喜爱捕食鲻鱼（乌鱼）、罗非鱼、虾虎鱼和鲫鱼等浅水鱼类。

虾类与蟹类是另一大类核心食物，在整体食物占比中约为15.2%，是它们补充生长所需营养的重要来源。

除了鱼虾之外，它们也会捕食软体动物、水生昆虫及其幼虫、两栖类小动物等补充食物多样性。

尽管黑脸琵鹭常活跃在沿海滩涂区域，但2021年的一项研究显示，在繁殖期它们会特意前往水稻田、水库这类淡水湿地觅食，此举大概率是为了降低摄入海水带来的盐分代谢负担，对雏鸟的健康成长尤其有益。

在自然环境中，黑脸琵鹭确实会面临不少天敌的威胁，但它们的防御策略并非正面搏斗，而是高度依赖种群的群体协作与对栖息地的精心选择。

在它们栖息的繁殖海岛上，游隼和蛇类是威胁成鸟与幼雏安全的主要天敌。

银鸥这类鸥鸟还会趁着成鸟离巢觅食的空隙，伺机偷取巢中的鸟卵或是攻击尚无自保能力的雏鸟。

相关观测数据显示，人类活动，比如无节制的观鸟、周边通行车辆、沿岸施工等，反而是触发黑脸琵鹭应激反应最频繁的刺激源，带来的干扰影响远超过自然天敌。

由于黑脸琵鹭性情温顺，没有尖利的攻击性防御器官，它们的自保几乎完全依托“集体力量”与“地利优势”。

它们选择集群筑巢，还演化出了“幼儿园”式的互助看护模式：将巢穴搭建在人迹罕至的离岸海岛峭壁之上，天然的地理隔绝就是一道最安全的防线。

它们的巢穴彼此相邻分布，能更早地发现周边潜藏的危险，当成鸟外出觅食时，留守的邻居会主动充当“临时监护人”，帮忙照看周边巢穴的幼鸟，形成了高效的互助育雏机制。

接下来再分享一组不同角度拍摄的画面，记录下红草映衬的滩涂之上，黑脸琵鹭从远处翩然而至、缓缓降落的全过程。

黑脸琵鹭目前是我国国家一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它们有着极强的“安全距离”意识，这也是其最核心的防御本能：尤其是在休憩状态下，黑脸琵鹭对外部干扰格外敏感，警戒距离通常大于400米，最高甚至可达700米，这意味着一旦有人类或是天敌踏入这个范围，它们便会立刻振翅远飞，宁可暂时放弃这片优质的栖息区域，也不愿承受任何风险。

黑脸琵鹭的迁徙旅途藏着无数动人的故事。2024年至2025年，一只佩戴N94环志与GPS定位器的黑脸琵鹭，完整记录下了自己的迁徙轨迹：它从上海南汇东滩出发，辗转飞赴韩国，又现身台南七股，最终在2025年2月被再次观测记录，一路跨越了3000多公里的山海。这只翩跹的“黑面舞者”的旅程，就像一条无形的纽带，将迁徙路线上的各个国家和地区紧密联结在了一起。

本组所有照片均拍摄于2026年9月12日至13日的大连庄河红色碱蓬草滩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