抒情散文：秋雨入心

GuoWen春回大地

　　昵称:春回大地

美篇编号:67089043

　　这两天秋雨绵绵，起初雨并不大，只是那么一丝一丝的，带着些许的羞怯，仿佛是怕惊扰了这尘世的梦。它不像夏日的暴雨那样气势汹汹，带着一种不容分说的席卷；也不像春雨那样，细密得只为了催开一树繁花。这秋雨，是疏朗的，是闲适的，带着一种饱经世事后淡淡的疲倦。它不急着落到地上，倒像是在空中飘着，荡着，将一切都笼罩在一种迷离的、灰蒙蒙的雾气里。清晨上班，我把保安室三面玻璃窗一并打开，一股股清冽的、带着泥土芬芳的凉气便扑面而来，教人精神为之一振。

雨丝斜斜地打在院墙外的梧桐树叶上，那宽大的叶子便微微地颤抖，发出阵阵“沙沙”的声响，不是那种清脆的拍打，而是一种温存的摩挲，就像是一位慈爱母亲的手，在自己孩子的背上轻轻地抚过。雨水顺着叶脉，一丝一丝地汇聚，终于凝成一颗亮晶晶的、沉甸甸的珠子，颤巍巍地，在叶尖上悬着。它映着那灰白的天色，映着这萧索的院子，仿佛要将整个秋天的寂寥都装了进去。然后，它终于撑不住了，“滴答”一声，坠了下去，在树下积起的水洼里，漾开一圈小小的、转瞬即逝的涟漪。

我坐在保安室的窗下，静静地看着这雨，听着这雨。这雨声，又让我想起南方一年未回的老家了。老家的秋雨，似乎格外的多而长。记得小时候，也是这样的一个午后，我趴在自己大门口的窗前，看着雨水顺着屋檐流下，连成一道晶莹的珠帘。母亲就坐在我身后的藤椅上，戴着老花镜，一针一针地缝着什么。那时的雨声，混着母亲均匀的呼吸，和那细密的针线声，编织成了一张温暖的、令人安心的网。小时的我，总盼着雨快些停，好跑出去，踩那水洼里的凉意，看蜗牛在湿墙上画出银色的路。可惜时光如梭，往事难追，如今父亲母亲也早已不在了，那几间老屋，也想必在风雨里又多了几道刻痕吧。这同样的雨，落在不同的年月，打在同一个人的心上，滋味竟是这样不同。童年的雨，是清浅的、带着点甜味的溪；而今的雨，却像是一杯温过的、陈年的酒，初入口是涩，回味起来，才觉出那沉甸甸的、化不开的醇。

　　古人常说，“秋风秋雨愁煞人”，这“愁”字，怕也是被这秋雨给腌渍过的。你看那南宋的词人吴文英，就写过一句极好的话：“何处合成愁？离人心上秋。”将“秋”放在“心”上，便成了愁。可见秋与心，本就有着千丝万缕的牵连。这几天的雨，便像是秋的使者，它带着一种独特的魔力，能让人心上的尘埃，都沉淀下来。平日里那些浮躁的、不安的、被喧嚣掩盖了的情愫，此刻都像这水洼里的落叶，慢慢地浮了上来，又慢慢地被雨打湿，沉了下去，最终都归于一种澄澈的、略带些微凉的平静。

午后，雨渐渐密了些，连成了一张灰白的网，将天地和保安室都笼了进去。远处的住宅和办公高楼，只剩下一个淡淡的、黛青色的轮廓，像是谁不经意间用墨汁渲染出来的。近处的石阶和马路，也被雨水冲刷得油亮亮的，泛着幽幽的光。石阶的缝隙里，那几丛青苔却愈发的苍翠了，绿得像一块一块的翡翠，给这灰蒙蒙的天地，添了一抹倔强的、不甘寂寞的生机。保安室的铁皮檐角下，最后一只蜘蛛，也慌忙地躲了起来，只留下那张残破的网，在风雨里微微地晃动。

此情此景，让我忽然感慨万分，这秋雨，竟真的像是一段流淌的时光。它从高高的天上落下来，穿过那浩渺的、无尽的虚空，带着一种亘古的、疲倦的叹息。它看过秦时的砖瓦，听过汉时的宫阙，也曾淋湿过李商隐的窗，打湿过李清照的卷帘。它就这么一直下着，下在每一个秋天，下在每一个人的心上。它洗去尘埃，也带走温度；它催老了岁月，却也沉淀了心事。它就是一场盛大的、温柔的告别。

　　感叹之间，天色更暗了。雨声却渐渐稀了，疏了，从刚才的“淅淅沥沥”，变作了“点点滴滴”。极像是一首庞大的交响乐，到了最末，只余下几声零落的、孤寂的弦音。风也小了下去，只偶尔送来一阵，带着深入骨髓的凉意。院子里的积水，映着办公室楼和保安室漏出的昏黄的灯光，像一片一片碎裂的、融化的金子，从我眼前流过流进下水道。

我不由自主地站起身，觉得有些冷，便端起杯子倒了一杯热茶，握在手里。那温暖瞬间从指尖慢慢渗进来，熨帖着被秋雨浸过的心。窗外的雨，终于停了。空气里，满是那种被洗过的、清冽的、带着草木香的甜味。我又陷入了沉思，难道这雨，真的入了我的心？它并没有带来真正的愁绪，却像一位沉默的、久违的老友，只是静静地陪着我，听我那些不曾说出口的话，看我那些无法言说的心事。它来时无声，去时无痕，只在我的心湖里，投下了一颗小小的、石子般的叹息。那涟漪，一圈一圈地，散开去，终又归于一片澄明。

　　美篇插图: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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