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船行当的黑话》

尔以摄影

　　渤海湾（辽西、盘锦二界沟、冀东、鲁北）木船行当的行业黑话、乡土行话——排船。

先后多次到现场拍摄，对有些建造情景很感兴趣。

首先是钢槽煮木板。挑结实耐腐的硬木，解成厚薄匀实的船板。生木头性子野，干硬发脆，直接硬掰，一折就裂。老匠人的法子，是把板材架进钢槽里水煮熏蒸。热气浸透木纹，木纤维变软，趁着热乎抬到胎架上，拿绳索、撬杠慢慢勒压，顺着船肋的弧度弯到位，牢牢固定住，阴干定型。这一槽，不光是为弯板，还能煮出木头里的糖分树脂，杀光藏在里面的虫卵。褪了木性，往后经海风咸水，板子不容易翘曲走形。

再是木船最关键的架构，那是整条船的脊梁。骨架先立龙骨，再一根根安上船肋，如同人的肋骨，横向撑开，定好船身的轮廓。

接下来是最累人的活计。趁热冒着热气的木板，一头固定后，几个人合力肩住另一头，弯好合适的弧度，看着的人都替他们使劲。晾干的船板，就从龙骨两边开始排，一块挨一块，顺着弧度贴紧肋木，榫卯咬合，再用大铁钉钉牢。先铺船底，再起船帮，层层往上拼接。

很费工时并且细腻的手艺全部展现在这一阶段，这道工序叫捻船。木板再严丝合缝，板与板之间仍留细缝。捻船也叫打排斧，把麻丝剁细，拌上桐油和石灰，拿凿子一点点塞进板缝，抡起排斧一下下凿实。滩上叮叮当当，声响传得很远。麻油石灰干透，便不透一丝海水。

一堆原本各不相干的木头，经过煮、弯、排、钉、捻，散材合为一体。待到船身完工，下水滑进海里，从此便可载着渔人，迎着风浪出海。

口音一快，排船听着像“编船”。世人误听为编船，一字之差，道理迥然。编织是交错缠绕；排船，是顺次排布，凭匠人一锤一凿，让冷硬的木头，化作能扛沧海的舟。

在造船与行船过程中，当地渔民还有一套严格的“口风”与禁忌（如忌讳“翻”、“沉”等字眼，将“翻过来”称为“转吊”），这也构成了该行业独特的黑话与民俗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