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脚踏三省——龙山八面山（七）

万里行

9月20日下午，离开了秦简博物馆，前往位于龙山里耶境内的八面山。

借用网络上的两张图片，方得尽览八面山的雄奇，它南北长22公里，东西宽2～5公里，形似一条狭长形的巨轮，漂浮在空中。

八面山，面积约52平方公里，山顶有着约5万亩的连片草甸，景区最高点，海拔约1414米，夏季平均气温约20度。

整个山体，分三段，像倒扣的酒杯，以高山草地、悬崖峭壁，以及剿匪遗迹为主要特征。

因此，湘西八面山，被誉为亚洲桌山，被《人民日报》誉为“中国南方草场的一颗明珠”。

绝壁四围如刀削斧凿，山顶却铺展着辽阔平缓的草场田园，宛如悬浮在武陵群山之上的高台。

昔日，土匪凭据天险而成为悍匪、顽匪，把大好山河成为了匪巢。

当年的湘西剿匪故事，就发生在这里。如今烽烟早已消散，游人登临，在云草之间，读懂天险之上，山河变迁的厚重。

下午，天色多云，没有灼人的烈日，薄云像一层轻柔的纱，覆在湘西连绵的群山之上。

告别了里耶古镇，前往八面山风景区——一座高山台地型景观，被誉为“空中草原”和“东方诺亚方舟”。

八面山景区很年轻，2019年才立项，至2021年建成为高山户外休闲度假风景区。

之前，对它可说是一无所知，出发前，搜索了一下，也只知它是亚洲的第一桌山。

汽车驶入盘山公路，一路盘旋向上，在峰峦褶皱之间缓缓穿行，去往这座漂浮在湘渝交界处的空中孤岛。

盘山道是八面山的第一道考验，也是初见它雄奇风骨的序章。

路面是沿着山体开凿而出，无数道发卡弯接连不断。

一侧是浓密的次生林，古树杂木密密匝匝，枝叶在风中摇曳；另一侧便是深不见底的峡谷。

崖壁陡直，草木顺着岩石的缝隙顽强生长。

车行转弯之时，视线忽而收窄，忽而放开，山底的河谷，零星的村寨在云雾里时隐时现。

车窗缝隙里，涌进来的山风，带着清冽的凉意。

导游说起从前的八面山，在这条盘山公路修成之前，上山只有几条险窄的羊肠小径。

峭壁拦路，一夫当关便可扼守整座山头。

也正是这样得天独厚的天险，让它在解放前，成为了土匪盘踞多年的巢穴。

八面山山顶广袤平坦，方圆数十里，有草场、水源，可屯粮，可驻扎。

四面绝壁合围，宛若一张天然巨桌，托举于群山之上，桌山之名，由此而来。

当年，湘西土匪数千人据守于此，依托燕子洞等险隘构筑工事，负隅顽抗。

听着这段往事，再看向窗外刀削般的悬崖，以及草木葱茏的青山，很难想象，七十多年前，这里曾是硝烟弥漫的战场。

不知转过多少道弯，山势忽然不再急剧抬升，视野豁然舒展，终于抵达了八面山顶。

方才还在峡谷与弯道之间辗转，一瞬间，扑面而来的是辽阔无边的高山草甸。

周遭全是万丈绝壁，山巅之上却是一片平缓的原野，青草连绵，起伏舒缓，一望无际。

风吹过草甸，掀起了层层浅绿的波浪。

缓步下车，站在崖边远眺，脚下是千丈深的峡谷，群山匍匐在八面山的基座之下。

云涛在谷底翻涌，一座座峰尖探出云海，如同大海里的岛屿。

沈从文说这里是“别一个国度”，站在这里，仿佛读懂了这句话的意味。

它脱离了山下河谷的烟火节奏，独自悬浮在云端，自成了一方天地。

草场之上，野草自在生长，零星开着细碎的野花，牛马闲散地低头吃草，步履从容，一派悠然。

此时，很难将眼前这片平和辽阔的空中草原，与曾经险象环生的匪巢联系在一起。

循着崖边步道慢行，继续回想起导游说过的八面山剿匪的故事。

1950年初，解放军47军141师奉命进剿盘踞在此的匪部。

八面山绝壁阻隔，正面强攻代价极大，战士们在当地百姓指引下，选择了敌人防备薄弱的悬崖绝壁，趁着夜色攀援而上。

奇兵突入，直捣土匪核心据点燕子洞。

与正面进攻的部队相互配合，腹背夹击，一举攻破了岩门要塞，捣毁了匪巢。

大股匪徒被歼灭之后，部队又化整为零，在广袤的山顶草场、岩缝洞穴之间，反复搜剿残匪，彻底肃清了盘踞多年的匪患。

望向燕子洞所在的崖壁方向，云雾在峭壁间萦绕。

虽因路途遥远，不能前去燕子洞，但随着岁月的远去，硝烟早已散去，昔日匪徒赖以顽抗的天险，如今早已成为游人凭吊历史的坐标。

山风掠过草甸，风声浩荡，仿佛是岁月悠长的回响。

这片曾经被黑暗裹挟的云端高台，在英雄们的浴血奋战之后，重新还给了山野，还给了百姓。

才有了今日云舒云卷、草长风柔的安宁景象。

在崖边驻足良久，云絮缓缓流动，时而遮住远山，时而又慢慢散开。

脚下深谷静穆，草浪随风起伏。

同样这座山，时代更迭，命运全然不同。

曾经，山上是匪患横行，绝壁阻隔的是安宁与希望；如今，盘山公路蜿蜒通达，游人自在登临。

如今，悬崖绝壁作为风景的边界，供游人俯瞰大好山河。

曾经，山间的风声裹挟着枪声与呼号；今天，山风穿过草甸，送来草木清润的气息，伴着牛羊的低鸣。

日影慢慢西斜，多云的天幕渐渐染上了淡淡的浅灰。

沿着山顶的草甸继续漫步，不舍得匆匆离去。

站在这片云端桌台之上，让人忽然悟得，山河风景与人间历史，从来都是紧紧相融。

八面山的悬崖、草场、云海，是大自然千万年雕琢的作品。

而让这片高原归于和平与安宁的，是一代人舍生忘死、浴血奋战的抉择。

自然造就了它的雄奇，而历史赋予了它的厚重与沧桑。

多云的天光柔和，没有强烈的明暗对比。

远山层次温润，草甸的绿色沉静悠远。

远处，游人在草场拍照留念，也有人默默坐在崖边，静看云起云落。

也许有人奔赴这里，是为了清晨的云海日出，或者是夜晚的漫天星河。

下山的时间渐近，回望八面山巨大的桌状山体，它安静地浮在武陵群山之上，云雾缠绕着远山，笼罩着深谷。

来时，穿行在曲折盘旋的盘山险路，惊叹于山形之险。

登顶之后，一面沉醉于空中草原的辽阔，一面在山风之中，重温那段湘西剿匪的往事。

风云更迭，山河依旧，昔日险巢已成胜境。

今天从容站在悬崖绝壁边，欣赏万里美景之际，更当记得，这份云端的从容与安宁，是无数先辈的艰苦卓绝的战斗换来的。

车子重新驶上盘山公路，缓缓向着河谷下行。

回头望去，八面山巨大的平顶渐渐地隐入了云雾之中。

这一趟午后的桌山之行，已不只是一次山水游历，更是一场与历史的相逢。

群山无言，草木长青，烽烟远去，山河永安。